彼时花开

　　傅予凡是那种外表很爷们儿言语更爷们儿的人。
　　很帅气，不是阴柔，是很阳光的那种。偶尔会讲些带点颜色的笑话，间接伴随着与阳光外表十分不符的猥琐怪蜀黍一样的大笑。大四上学期大家都挣扎在找工作的漩涡中的时候，他早早的拿了四大的offer，每天闲的浑身都长毛了。
　　所以，当我知道这么爷们儿的男人喜欢的人跟他是一个性别的时候，我的人生观和世界观瞬间倾塌了~
　　你们不搞基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会死是么？！
　　好吧~我承认我是带着这样的心情点评这件事情的：kao，一个优秀男人拐走了另外一个优秀男人，我又少了两个优秀男人可以选择。一个大男人没事跟我争什么男人？！
　　而傅予凡对我这句点评的点评是，“NO, NO.我喜欢的男人跟你喜欢的不是一个象限的。而且，我们的地位也是不同的。
　　我一脸疑惑。
　　“我是属于被追的，你是属于追别人还追不到的。”
　　我学着韩剧里女生的通病，狠狠的踢了他一脚，在心里默默的骂了句，死gay，刺激我！
　　那时候我们两个正坐在37°2喝下午茶。他吃光了我点的拿破伦酥。
　　我看了看用来装饰用的小纸灯，被空调的风吹得荡来荡去。
　　“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我的话问完，空气带着些沉重的味道。
　　他继续吃东西，只是不再是狼吞虎咽。
　　“不知道。”
　　“没打算说？”
　　“现在还没。”
　　“那你的打算是？”
　　这次他彻底丢了叉子，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
　　“哪有什么打算啊，走一步算一步吧。”
　　“走一步算一步？傅予凡，这真不像你的风格啊。”
　　“那我有什么办法。你不知道我爸妈是多么爱面子的人，多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从小到大，我都是他们的骄傲，是他们在左邻右舍面前炫耀的资本。我爸妈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估计以后连头都抬不起来了。毕竟，中国对种事还鲜少有人可以接受。”
　　“那你干嘛还喜欢男人？真会给自己找事儿。”
　　“我的性取向又不是我选择的。我只是碰巧喜欢的，都是男人而已。”
　　“屁。还“都”，喜欢很多就不是碰巧了，就是板上钉钉了。”
　　“滚。我这叫感情生活丰富。”
　　至此，我跟傅予凡革命般的友谊上升级为闺蜜般的关系。

　　我单手翻了翻塑料袋子，踢了脚傅予凡。
　　“你买了一大堆啤酒，就不能买只鸡腿？买个鸭脖子也成啊。”
　　傅予凡没理会我，还在那里大口的灌酒。
　　我把啤酒放在脚下，妄图赶走冬日空气里的凉意。
　　“傅予凡，想听听一直以来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么？”
　　回答我的只有吞咽酒的声音，还有刚才被我翻开的塑料袋在风中发出的“哗啦”声。
　　“你在大学里参加话剧社，做导演，做编剧，写的拍的话剧都是有悖人伦道德的。遗弃，犯罪，QJ，死亡，家庭之间的道德沦丧。有个小师妹有次跟我说，“师姐，你跟予凡师兄很熟是不是啊？你能不能跟他说不要再把剧本写的那么悲惨露骨了，我改的都很痛苦，拍的更痛苦。”我当时嘴上答应着，其实在心里想，怎么可能，他一直我行我素，才不会顾及别人说什么。你有次跟我说你觉得只有那种在人格和道德冲击中的剧本才能反映这个社会，反映人性。你就是这个样子，做事情渴望做到最好，但也容易做到极端。你根本不怕别人的目光，因为你从来不顾及。你不在乎的人在你眼中甚至连存在的价值都是微乎其微的，你太自我，太自大，太只考虑自己的感受。可是，张阳不是你。他不是你，我不是你，别人也不是你。我们没办法做到像你一样，我行我素，只追求自己在物质和精神上的安逸。我们只是社会的一部分，渴望被接纳，渴望被承认。你希望可以光明正大的和张阳在一起没有错，张阳不希望自己因为取向被别人诟病也没有错。错的只是，没有办法光明正大没有流言蜚语的被这个社会所接纳。”
　　久久的沉默之后，傅予凡捏瘪手中的啤酒罐。
　　“其实，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自大。我只是觉得自己没必要太在乎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毕竟日子是自己过，路是自己走。”
　　“可是你的日子也有别人的出现，你的路上也有别人的脚步。你可以目不斜视充耳不闻，大踏步踏向自己心目中的生活。我们没有办法啊~”
　　继而又是一阵沉默。
　　“我当初写那些剧本只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引发最大的冲突和共鸣，仅此而已。”
　　“可是你直接把那些场面写的活色生香外加暴力横生，我的小师妹说每次看你的剧本都有种想死的冲动。“
　　“哪有？！我那是和心灵的深层次交流，共同探讨生命和道德之间所存在的关联和意义。”
　　“那是探讨么？！我倒是听说一个学期内话剧社有三位师妹向你表白。你到底探讨的是什么？”
　　“别乱说话，张阳听见跟你翻脸。”
　　“呀，还知道有人要跟我翻脸呢。”
　　傅予凡肯提到张阳，就意味着今晚某人的买醉结束了。
　　“咳咳~~有意见啊？你昨天的那个白马王子怎么样了？”
　　“什么白马王子？”
　　“跟你表白的那个？”
　　“呃…”
　　“呃是怎样？”
　　“没怎样啊？还不知道是白马王子还是鸟人呢。”
　　“真冷漠。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摆在面前还不要。活该自己当剩女，直接升级成黄金圣斗士算了。”
　　“边儿去边儿去~~赶紧滚回家去~一会儿张阳又来跟我要人，烦死了。”
　　刚说着，兜里的手机就响了。张阳两个字闪得人眼晕。
　　“喂。”
　　“安尧，予凡在你那儿吗？”
　　安静的夜里话筒的声音清晰。张阳故意声音平静，可是还是压不住嗓子眼里的焦急。
　　傅予凡连忙在我眼前摆手，被我直接翻了个白眼忽略了。
　　“在。怎么了？”
　　“我在你家门口，可是敲了半天也没人开门。你们在哪儿呢？”
　　“在小区的公园。我们现在就回去，你在楼下等我吧。”
　　我看看傅予凡，这厮的表情现在是“张阳这人真烦”眼睛却写满了“呀，来接我回家了~咱们老百姓啊今儿呀嘛真高兴”的得意。
　　“我就说我把家里的地址告诉你们两个祸害就没好事！！哪有两口子吵了架砸我们家房门的。赶紧走，再不回去一会儿保安大叔直接当你酗酒的流浪汉扔出去。”

　　老远就看到张阳站在我们家楼下，只穿了件薄开司米衫在那里搓着胳膊取暖，铁定是出来的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这11月的夜风真是冻人。
　　“赶紧把你的人带回去。冻死了，大晚上的叫人出来喝酒，还专买冰冻的，不是要人命么。”
　　张阳往前跨一步，站在我的面前，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我身后的人。
　　“回家？”
　　“恩。”
　　然后两个人就走了，当我空气一样。
　　我上楼的时候收到傅予凡的信息：张阳叫我跟你说谢谢。
　　我捧着肚子笑。
　　爱情总是让人变得性格别扭智商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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