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神千年

　　翌日。
　　以玥贵妃的册封仪式在早上就已经开始。虽然有些匆忙，但司仪官还是要求每个细节都不能违背礼仪。人逢喜事精神爽，久病未愈的秦王政竟然从床上爬了起来，甚至，还有些红光满面的样子。
　　面纱揭开的时候，立在一旁的国师皇甫不凡惊讶地出声：“咦？怎么会？”
　　司仪官立刻狠狠挖了他一眼。公子小白低声问：“有何不妥？”
　　秦王也听到了，狐疑地看向他的国师。皇甫不凡笑道：“哈哈，我是说咦？怎么会长得这么漂亮。哈哈哈哈……鲁国送来的货色很不错啊……哈哈哈……”
　　司仪官喝道：“大殿之上，怎能如此说话？怎能如此……如此……”司仪官有些女相，此时涨红了小脸，更是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主公，应该把他离开推出去斩了！”
　　秦王一摆手，像宠着自己的孩子般：“罢了，国师就是这样个性。无妨的，不过以后不要这样了。”
　　册封仪式结束后，秦王没有急着去看年轻的新贵妃，而是拉着皇甫不凡的手，说：“国师你随寡人来，我们说说话。”
　　待来到秦王的寝宫坐定，不凡说道：“主公有话快说，我急着去找人。”
　　现在不凡满脑子里都是消失在他视野里的漪漪，只有他见过以玥公主，只有他知道今天的公主换了一个人。怎么会换了一个人呢？原来的漪漪哪去了？问今天出现的这个公主她一定知道，不凡不担心问不出结果啦，他会催眠，轻轻松松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可是万一……不凡不敢想下去……
　　秦王看着焦急的不凡笑道：“看你的样子，是要找一个喜欢的女子吧？国师终于也喜欢上一个女子了。”
　　“喜欢上一个女子？我？怎么可能……哈哈”不凡坐了下来。
　　“为什么不可能？”
　　“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秦王问道：“难道国师有伤心的过往？”
　　不凡急忙道：“没有！”
　　“哈哈！”秦王道，“这就是有了。说说如何？”
　　“没什么好说的。”
　　“说吧，难道你不敢说？说吧，让寡人最后听个故事，小时候，寡人最喜欢听故事了。”
　　久久的沉默后，不凡开口说：“那是六年前的事了。其实也没什么故事。”不凡又沉默了，秦王也不催他，耐心等待着。
　　“那时候爱上一个女孩，特别特别爱，她的舞跳得很好，尤其是劲舞。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女孩，被深深吸引住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我给她进行了……一种法术，让她一直呆在我身边。那段时间，我真的很开心，可是，她并不真正的开心。”
　　“后来呢？”
　　“大约六个月后偶然有一天，我们遇到了我的师姐，第二天师姐告诉我师父叫我立刻去找他，一个人。我去了，我在秘鲁一下飞机，就被师父扇了一个耳光，狠狠骂了一顿。师父曾经说过我是他最疼爱最有天分的徒弟，所以当时我怎么也想不通师父为什么骂我……畜生。”
　　“后来呢？”
　　“后来？”不凡苦笑，“哪还有后来，师姐叫我立刻去找师父，就是为了引开我，我回到加拿大的时候，我加在她身上的法术已经被师姐解开了，她还说……她恨我。可笑的是，她也骂我畜生。当时我怎么也想不通。”
　　“现在想通了么？”
　　“想通了，来这里的第四年终于想通了——那时太年轻，以为整个地球乃至银河星系都是自己的，为自己而诞生的，所以体会不到他们所说的——这件事做得太龌龊，不择手段。我这个天才竟然花了这么久才明白，原来我的确是个畜生。”
　　“虽然地球乃至银星系我听不太懂，不过年轻时谁没有轻狂的时候。大可不必耿耿于怀。说来听听，你今日要找的女子是谁？怎么认识的？”
　　不凡苦笑：“秦王你还挺八卦的。”
　　秦王挑挑花白的眉，表示不理解：“八卦？”
　　“就是三姑六婆。”
　　“哈哈，说来听听又有何妨？”
　　不凡道：“没什么，就是有件事想不明白，要找她问明白罢了。”为什么几天之间就换了一个人？漪漪到哪里去了？还好吧？不凡嘴上说得轻松，心中已不知不觉沉重起来。
　　“哦？不是这么简单吧？看你的反应，分明是魂不守舍。”
　　不凡脸红道：“哪有的事。”
　　“呵呵，国师不会是觉得：自己这样的畜生哪还有资格去喜欢一个好女子？”
　　“您在分析我的心理么？”
　　秦王捋了捋胡子：“正是，跟国师相处这么久，寡人也学了几招。寡人说的可对？”
　　不凡低下眼睛道：“恐怕不对。”
　　“看来我说对了。你说这话时眼睛往下看，是撒谎的明显表现；手上去拿案上的茶杯，是心里潜意识中想转移慌张感；而且，你的身体向后靠了一点点，是不想疏离表现，表示你不想跟我谈这个话题，你想逃避。啊，你现在用右手抓住左手手腕，是一种……想起来了，一种自抚行为，人在不安时会出现这种行为，看来你真的很担心那名女子。怎么样？我分析得如何？”
　　不凡松开右手，笑道：“很专业。”
　　秦王说：“可以出师了吧？”
　　“可以。”
　　秦王看着朱漆大门外远远的一片天，幽幽道：“国师，你来秦国五年了吧？”
　　“是的。”
　　“一晃已经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
　　秦王忽然问：“你看寡人那两个儿子如何？”
　　“很好。”
　　“这回答真敷衍啊……”
　　不凡道：“其实我不是很了解他们。”
　　“呵呵，你毕竟来这里五年了，就算你不想了解他们，也总是有很多印象的。何不说说？”
　　不凡心想，你两个儿子就要“掐”起来了，非死一个不可了。但我在老子面前说儿子坏话总是不好的，何必让他伤心呢。“我看世子单总是握着拳头，想必勇猛，我大胆推测，他小时候应该失去了重要的东西，现在不想在失去了。公子小白聪慧过人，思考计谋时，总是装作潇洒地用手捋鬓边的头发，借这个动作可以提高注意力和精神力。”
　　“你说对了一半。”
　　“一半？”
　　秦王回忆道：“单小时候当过几年的质子，据说那个时候他最喜欢的奶娘死在了他面前，从那时起，一个天天躲在奶娘后的胆小孩子开始变得勇猛无惧，并且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这一半你说对了。小白你说错了。”
　　不凡奇怪道：“怎么会错？我看他的确如此啊。”心想：我什么都没有推测，就把我看到的说出来会错就奇怪了。
　　秦王说：“你不要奇怪。其实，关于小白，你说对了一半，算起来，你说对了四分之三。呵呵，小白在思考的时候确实会捋头发，可他在不安害怕的时候也会捋头发。哎……最近他经常捋头发吧？”
　　“……”不凡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秦王说：“寡人的无数孩子中，嫡出的数这两个最优秀，也只有这两个有争夺王位的实力。哎……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可这是他们的宿命，生在王家的宿命。”
　　虽然觉得不可能，不凡还是脱口而出：“你不能阻止他们么？”
　　秦王看着不凡，他的眼睛里有洞彻世事的光芒：“你也知道是不可能的，谁都阻止不了，不然你早说了，不是么？”
　　“是啊。可是……”
　　秦王打断不凡：“你想过没有，寡人现在阻止了谁，都是不公平的。他们都是寡人的儿子，我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公平地争夺自己想要的。”
　　“可是……付出的代价太大。”
　　秦王看天边一块云飘过：“这是他们的宿命，也是他们选择的命运。”
　　不凡说：“那主公想要不凡做什么呢？”
　　秦王一招手，站在柱后的一个老太监出现，托着玉盘走了过来。秦王说：“寡人赐你两件东西。”玉盘里放着一份诏书和一个不起眼的小锦盒。
　　“这两样东西你收好。诏书等寡人死后再打开。”秦王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粒指甲大小的黑色药丸，“无极丹，吃了它能起死回生，无论是多重的伤，它都能救你一命。恐怕天下只有这么一粒了。”
　　秦王郑重地将无极丹放到不凡手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政希望你看在这颗丹药的份上，救救秦国。”
　　不凡的眼睛有些湿润，在自己看来，这些人不管是谁，都是“千年古尸”，所以他不想和“千年古尸”有太多的交集。但五年的相处有怎么会没有感情。昨天，不凡知道秦王病得要死了没有一点动容，可是今天，精神矍铄的秦王将这些交给自己时，不舍、后悔、不安、感动等等所有的心情忽然一起涌上了心头。
　　不凡哽咽着说：“说这些干什么，你不是好了嘛。”
　　“呵呵，老了，所有的日子都是借来的。你答应寡人，寡人也就死而无憾了。”
　　不凡赶紧说：“我答应。唯一一颗“仙丹”，两个儿子都没给，自己也不吃，硬是给了我了，我不答应能行么？也不知有没有你说的这么神啊，不是诳我的吧？”
　　秦王哈哈一笑，开玩笑道：“哈哈，要不拿杯毒酒来，国师这里先试试？”
　　不凡吓得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
　　秦王语重心长地说：“国师啊，寡人不在了，以后说话不要这么随便了。”
　　“您说什么呢……”
　　“好了，退下吧。”
　　“那我走了，你注意身体。”不凡揣好了两件宝贝，回头对秦王说了句：“Thanks！”
　　听不凡说得多了，这句秦王竟然也听得懂了，摆摆手说：“不客气。”
　　秦王看着不凡的背影，忽然说：“喜欢就去找她吧，别再做以后会后悔的事了。”不凡脚步一顿，接着向宫外的阳光下走去。
　　“我的国师，你会选择怎样的命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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