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祭

　　出了皇城，骑着连芸姐送我的汗血马一路往西走，虽不算是赶路，但也不慢，只过了几日便到了璃湖。
　　璃湖，璃湖，湖如其名。水面碧波荡漾，天然绿色的湖面和着湖边栽的垂柳，放眼望去竟全是颜色深浅不一的绿色，一派反璞的景象，让人好不舒服。
　　轻轻伸手放入水中，即是冰凉温软的触感，轻轻捧了一点水送入口中，细细品尝确是有些思思甘甜，又洗了把脸顿感神清气爽。停下来，略有些失神的望着水中的人。面貌虽不够出色，却十分清秀，几分哀愁几分爽朗又添几分脱俗之气，清雅淡然。那时的我没想到，后来听连凡说起，才知我竟如此让人难以忘记，只一眼，便能让人刻骨。
　　虽不美，却胜过倾世媚颜，若是以往，我定认为这绝无可能。
　　突，蜻蜓飞过我耳鬓，落在水面，将我的倒影扭曲，泛起一层层涟漪向外扩散。我耳边又响起那一声声断断续续的啼哭声。
　　记忆模糊。
　　[天空依旧深蓝如墨，微微又有些泛白，甚能看仔细那缓缓的气流低低压着黑色云层，又隐隐有寒风流动，夹杂着一丝淡淡血腥异味。
　　凌晨。
　　荒郊。
　　枝叶散落入地，全作来年落红之肥。秃树枝上稀稀落落有几只老鸦停驻。尖利的嘴不住叫着，平添几分阴森冷意。树林深处，有一间简陋房屋，却是塌了半边墙壁，因是枝叶几乎全落，所以并不隐蔽。
　　房屋里隐隐传来妇女□□声，音色绵弱又似撕心竭力。不久便有婴儿啼哭声传来，哭声虽是清明，却孱弱无比。微弱的稍稍离远一点，便全然不觉。床上立起一位披着淡青色袍子，带着半边纱帐的女子，靠在枯草堆起的床头停歇了一会儿，目光紧紧锁在那婴孩的身上。
　　婴孩赤裸卧在一滩暗红发紫的血迹上，面色苍白，呼吸微不可闻，女子微微一愣，眸中满是不舍留恋和痛心。也许是因为刚产下一女的虚弱，亦或其它，她身子微微颤抖着，唇瓣不停开合似在述说什么，神情里全是恨恨之色。终是挪了一下身子，不禁想要抚摸一下那婴孩的脸，手却停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半晌，她无奈收回手，眼神清明决绝，深深看了婴孩一眼，从袍中拿出一条绣着兰花的方巾盖住婴孩的全身，毅然转身，一步一步艰难的向远处挪动。]
　　回忆至此，我鼻子微微泛酸。
　　想那时我生母必是以为我很快便会夭折，才拿方巾盖住我脸至全身罢。当初若不是她，不是午护卫，又何来现在的我，只怕早已成枯骨。她既是不要我，为何又将我带来这个世界？为何忍心残害她亲生子女？我只当是心中对她已无任何情感，她既要我死，便让她当我死了，也不去寻她。
　　只是，我缓缓掏出藏于袖口中一块方巾，叹口气。方巾上犹有淡淡幽香，定是我生母的香味罢。念及此，不觉黯然神伤。有风吹过，轻轻吹起手中方巾，我不觉。风逐渐变大，手中方巾越来越松，我仍不觉。
　　忽闻身后有人笑道：“这兰花绣得可真是巧妙。姑娘想必女红极好罢。”我蓦然惊醒，将手中方巾紧紧抓住，继藏于袖中。微微一叹，只以为又是那些自诩不凡的公子哥吧？垂眸，却望见他水中倒影，白衣布袍，黑色乌丝随意束与身后，腰间带着一根玉箫，别着一块明玉。弯眉唇扬，大气出尘，飘飘似仙。我不觉心中轻微一动，脸色稍红，很快便褪去。
　　我转过身，对他礼貌笑道，此花并非出于小女之手，只是偶然得之。他闻言，眸中升起万道星光，问我可否赠与他。我略有迟疑，他见罢，又轻轻摆手依然满面春风，罢了，随即又问，敢问姑娘芳名？
　　我微愕，道，午澄。
　　他轻笑，佳人配佳名。他又说小生赫连凡。突的，雷鸣轰隆，倾盆大作，他就站在对面依旧笑容满面，邀我去亭中避雨。
　　我轻轻点头，小跑入亭中，他淡淡笑着，我心中似被何物猛地一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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