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山水盟

　　“嗯？白少侠不在陷空岛卢家庄？不知老人家是怎什知道的，又可否知道白少侠现在何处？”展昭打心底地不愿意相信。

　　一个人能成名绝非是靠他人的吹捧，要靠的是自己的真才实学和人品学识，而一个人的信义又是所有人考评他人品的一个最重要的标准。既然白玉堂能名震江湖，那么他必有他的信义，他说在卢家庄就定是在卢家庄。展昭这样想着。

　　“大人您瞧，那湖面上的不就是白二少爷的画舫吗。”随着老者手指向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湖，因船的行驶划过一道道的涟漪，在清澈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点点磷光。湖面一望无际，远处一线连天，只有一艘庞大华贵的画舫悠闲地滑动着。

　　画舫华丽，通体漆上了红漆，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金色的温润光泽。雕花廊窗上那繁复的花纹极显精致，恐怕这天下都难能找到有这样雕功的木匠。透过大开的雕花廊窗可以看到船舱内那层层重叠的白色纱幔。

　　微风穿过，卷起了纱帘的一角，露出了与那素丽纱幔所截然不同的艳色——那是女子的衣摆。或红或紫的俏丽颜色，美丽而繁多，连春意盎然繁花似锦的满园春色都自愧不如。看着这样的情景，不由得让人想象舱内有着怎样的莺歌燕舞。

　　这位白少侠还真是对得起他那“风流天下我一人”的称号。

　　看着如此热闹的画舫，展昭不由得有些气恼。白玉堂上开封府盗了三宝只是为了向他挑衅。现在还享乐依常。如今，此事已惊动朝野。若是龙颜大怒，怕是锦毛鼠就要变成名菜三吱叫了。

　　怎么会有如此不惜命的人！

　　“白二少的画舫只有他自己能用，若是他看不上眼的，是万万不能踏上他的地盘。听别人说啊，那白二少发过话，说得可狠了。说什么左脚踩上他地盘的就砍左脚，右脚踩上的就砍右脚。”老爷子说完，幽幽地叹了口气，心想这么好的一孩子，仪表堂堂少年英才，怎么行事如此狠戾。此次展大人的夺宝之行十分艰辛啊。

　　“多谢老人家告知。展某还是乘渡船去卢家庄去等吧。”展昭看到白玉堂只是去游湖，心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游湖，若是他跑远了，大人那边该怎么办。

　　“大人莫去卢家庄了。白五爷在船上少说也要待上十天半个月呢。”接话的是另一个中年人。“我大哥是陷空岛上德岳楼的主厨。这次白少爷让我哥烧一个月的菜。这次可能要在船上待一个月。”

　　这中年人虚指了一旁的大大小小的菜篓子，“这不，我上松江就是来置办食材的。你不知道啊，这白五爷的嘴可是金贵得很，他最爱吃鱼，鱼可却是鲤鱼。作料不过香菌口蘑紫菜。加青笋必要加这尖上尖。可要嫩切成条儿，要吃那末咯吱咯吱的。鲤鱼青笋什么的这些岛上都有。但是配料难找啊，人参鸡的人参要百年老参……”
　　“咳咳……那个，令兄是在船上？”饶是展昭这样好耐心的也忍不住想要打断这啰嗦的话。

　　“不不不不……白五爷的船，我们这种人怎么有这资格上去呢。都是把每天烧好的菜用荷叶垫着蒸笼，乘着其他的小船送上去的。那里有专门端菜的人。哪有我们上船的道理。”中年人摇摇头，抬头一脸艳羡地望了望湖面，看神情倒是对上船一事格外向往。

　　“多谢两位了。那还是劳烦这位小兄弟引展某去渡口吧。”展昭心中暗叹：看来终是免不了乘船这档子事儿了。

　　“好的。大侠，您把马送到驿站吧。我这就领您去。”

　　湖水悠悠，碧色的水纹泛着细碎的金光，像是沉睡中的胡姬头上包裹的金色纱巾那般柔软，娴雅中又带着些许俏皮。温柔又调皮地拍打着小船的船舷，小船惬意地来回摇晃。

　　展昭坐在箬篷下，垂下的灰色粗布遮去了船舱一半光亮，光线暗淡，看不清表情。金色的光点抖落在他的脸上、身上，细碎的光斑随着摇摆的船光怪陆离地晃动着。

　　“大人，在前面就是白五爷的船了。您看……”船家有些不安地问着。

　　“劳烦船家，划过去吧。”展昭的声音透过布帘。

　　船家听了他的话，无可奈何地依言将船靠了过去。

　　“这是五爷的画舫！那边的船，停下！”当船离画舫只余一丈时，画舫上的人似是发现了这条船，大叫着招呼。

　　船家撑槁停住船，展昭伸手掀开帘子，低头钻出箬篷。站在床头喊话，“在下开封府展昭，请见陷空岛白五侠。”

　　船上喊话的小厮看着船舱里走出来的人，不禁一愣。剑眉入鬓，眸若耀星，脸色苍白更衬得眸若点漆，眉眼好看似是姑娘家一般，但那挺直的鼻梁就显得五官显出几分硬气来，正气凛然。八尺男儿站在湖中那一叶漂泊不定的单薄小舟上，丝毫没有居于下位的弱势，反而显出几分淡泊之意。

　　“展某此次特来取回开封府三宝。还请阁下通报白少侠，说明展某的来意。”展昭拱手一揖，朗声说道，丝毫不因为对方只是个小厮而流露怠慢之意。

　　小厮没多说什么，转身掀开竹帘，入了大船的船舱。也不知刚才展昭的话听进去了多少。

　　过了一段不算长又不算短的时间，但也足以表露船主人的轻视和不满，终于，竹帘子又掀了开来。几分丝竹声从高大漂亮的船舱里，透过竹帘的缝隙袅袅地飘出，跟着一起出来的，是一团白光。

　　白衣白靴白腰带，就连刀鞘都是一色的白。银丝钩在衣襟上的花纹，靴尖钉的白珍珠，刀鞘上的剑穗，都在白花花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是个俊美无俦的年轻人，一身华丽的衣衫丝毫没有掩盖他的俊美。湛蓝的天，白色的云，远处的黑瓦白墙绿茵丛丛，波光粼粼的湖水，流光溢彩的画舫，仿佛只有他才是这一切鲜亮的源泉，而不是远在天边的太阳。

　　展昭抬头看着那一团白光，眯了眯眼，觉得很不喜欢。

　　男人挑起的眉梢，流露出几分轻佻，微勾的唇角，依稀带着不屑的笑，开口道：“展昭？”

　　“在下正是展昭。”

　　“怪不得……”男人一双凤眼上下打量了展昭，一句话轻轻地在嘴边荡了一圈，语末却又泯灭在弯起的嘴角边。

　　展昭看着白玉堂，疑惑地侧了侧头，似乎是在疑惑那句未尽的话，又似乎是在等待那人自报家门。

　　“展……大人。”白衣男子重咬的大人二字和轻佻尾音都让展昭觉得很不舒服。

　　“在下白玉堂。展大人千里迢迢而来，白某未能远迎，心中惭愧。不如展大人先来我船上，好好陪罪。”

　　“……”展昭抬眼看着白玉堂，一下子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展大人，不上来吗？可是嫌弃白某的画舫太过寒酸？”白玉堂微微皱眉，看着表情颇有些被嫌弃的委屈，话里话外透出的意思，让展昭恼怒。

　　“白五爷言重了。陷空岛富甲一方，开封府不过区区清水衙门，哪里比得上白五爷富贵堂皇。展某在衙门里拿的俸银，攒上一辈子，恐怕也租不起这画舫一宿。至于嫌弃……展某真是不敢。”

　　展昭好像丝毫听不出白玉堂的嘲讽之意，一脸淡然。微微笑着，眯了双眼，勾起了唇角。

　　明明是恭维，又像是自嘲的话，实则却在指责白玉堂贪图享乐耗费家财。

　　白玉堂心中微微一动。这个人倒是不甘示弱，万望不是江湖传言中那般贪财好权。

　　“展某此次前来，唯有一个目的，便是取回开封府三宝。还望白五爷成全。”

　　白玉堂笑了，不似方才的冷嘲热讽，也不似最初见面时的孤冷淡漠，说道：“那是当然……不过，我不曾把三宝带在身边。不如展大人先上画舫，与我一同回岛取宝。如何？”

　　展昭听说白玉堂素来黑白分明嫉恶如仇。那种冷淡、嘲笑、讥讽、嫉恨的眼神他已经见过太多，却从没有一个，像白玉堂那样，行状尖锐却语气平和。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船家在一旁很有眼色地将船撑近。

　　画舫的船头比小船的船头高处三尺有余，恰好是一个说高不高说低不低的高度。

　　见画舫上的人无意放下木板搭人上船，展昭也不多说什么。船家只觉得小船逆着水波微微一荡，展昭的身影便已经出现在了画舫的船头。若不是那白五爷眼神太过冰冷，船家那一句“神仙”恐怕就要脱口而出了。就连向来眼界极高的白玉堂，见展昭这一手功夫，黑亮的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赞赏。

　　展昭上了船后，向白玉堂这个船主人抬手一揖，然后转身对船家说道：“船家，辛苦你了。回去吧。”

　　白玉堂忽然出手，一道银光从指尖弹出，不多不少，正好落到船夫的脚边。

　　展昭一惊，回头定睛看去，居然是一锭银子。那银子大约二两左右，个头不大分量不重。就这样被随意一掷就能精准地投掷到船夫的脚边，并且不多一分不少一分，也没有伤到船上的木板，足以看出投掷银块的人有着一手绝佳的暗器功夫。

　　展昭转头一脸疑惑地看着白玉堂。

　　“船家载展大人辛苦了，这是白某一点心意。”白玉堂对船家解释道。

　　展昭皱眉，“白五爷，展某已经付给过船家船资了。”

　　白玉堂闻言微微一笑，“原来展大人已经付过船资了。那这银子就当做白某的谢礼吧——多谢船家把展大人送过来。”白玉堂说完，转身走到门边。

　　门边的小厮卷起竹帘。

　　白玉堂站在门边，侧身邀请展昭：“展大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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