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玲珑[中、下卷]作者：十四夜. |
作 者 推 文 | |||||
世事如棋局局新深色近墨的檀木地板光洁如镜，倒映出重重金帷肃垂的影子，锦字花纹漂浮如云，一直延进幽深的内殿。当值宫人都远远屏息站着，人人低眉敛目，不见半丝声响，内侍的足音落在空寂的殿中仍旧格外清晰，不觉背心已见了微汗。待见到御前常侍晏奚，他低声禀报了什么，晏奚斟酌了片刻，便往宣室走去。。66368270ffd51418ec58bd793f2d9b1b《》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隔着一段殿廊，宣室中隐隐传来说话声。晏奚行至最后一道九龙墨玉屏风跟前，听到皇上沉冷的声音便迟疑了一下，虽有急事，但也不敢轻易打扰。却只这么一站，里面的话声停住：“什么事？” 晏奚趋步上前，转过屏风，只觉得气氛凝重迫人。里面除了湛王，只有凤衍、杜君述和斯惟云三名重臣，人人面无表情，唯湛王一双微挑的眸子淡淡看着对面的凤相，颇有几分犀利的味道。 晏奚俯身垂首，目不斜视，禀道：“皇上，含光宫刚才急召御医入见。” 夜天凌黑沉沉的眸底轻微一波，连带着湛王也抬眸。这消息对凤衍来说却来得最为及时。果然，皇上将手中的奏疏一合，丢下话来：“回去想清楚该作何处理，明日奏本上来。”言罢拂袖出了宣室，起驾含光宫。。389bc7bb1e1c2a5e7e147703232a88《》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凤衍躬身领了，转身退出时暗中瞥了湛王一眼，心下恨恨。。da8ce53cf0240070ce6c 今年夏天，沧浪江遭遇水患，连续不断的暴雨使得江水决溢，河道泛滥，湖、云两州十七郡田毁城淹，尽成一片泽国。这样的洪水已有多年未遇，皇上急调江左水军出动战船迁移百姓，抢修因洪水而决口的广安渠，复又两次拨银赈灾。七八月过后大水渐退，由于赈济得当，两州未再出灾疫乱情，忙乱了数月，各方都松了口气。。043c3d7e489c69b4《》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不料此时，帝曜二年的金榜探花，接替斯惟云督修广安、广通双渠的梅羽先却一道奏表，将凤衍的长子，身兼工部侍郎、江左布政使重任的凤京书参到了御前。参他私自挪用修渠造项，使得广通渠迟迟不能竣工。大雨来临，江水暴涨，广通渠不能发挥预期作用，以至广安渠不堪重负，决堤千里，尽毁两州房舍良田。。7250eb93b3c18cc9daa29cf58a《》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这一弹劾到了御前，皇上极为震怒。近年清查亏空，第一查的便是挪用，这本便犯了大忌，何况又造成毁堤淹田的重灾，即刻传凤衍入宫见驾。。34《》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凤衍一到武台殿便觉出气氛不对，跪拜后未听到叫起，劈面一道奏疏落在了面前，“自己看吧。”。c52f1bd66cc19d05628bd8bf27af3ad6《》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黄绫奏疏落地，霍然展开在眼底。梅羽先刚劲挺拔的笔迹力透纸背，墨迹深亮，字字如刃，看得凤衍渐渐冒出一身冷汗。正恼火这一个微不足道的六品外官，哪里来这么大的胆量弹劾凤京书，一抬眼，正看见湛王淡笑间一抹亮刃般的眼神。。cbcb58《》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凤衍心念电闪，将奏疏重新呈上，俯身叩首：“皇上，奏疏中所言事涉犬子，按定制臣应该避嫌，不便多言。”。fbd7939d674997cdb4692d34de8633《》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湛王乌墨似的眼梢轻轻一挑，唇边笑意隐隐加深几分，处变不惊，稳而不乱，不愧是三朝宰辅相臣。。8a0e1141fd37fa5b98d5bb769ba1a7cc《》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御案之后，皇上冷眼看向凤衍：“广安渠毁坝决堤，水淹千里，你身居中枢之要，难道也没有话说？”。2723d092b63885e0d7c260cc007e8b9d《》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臣等失职，未能事先防患于未然，以至发生这样的事情，臣请皇上降责。”凤衍先行请了罪，继续说道，“但广安渠究竟何故决口，臣以为应先查清原委。堤坝出了问题，负责督造的官员难辞其咎，难免会为了要推卸责任寻些借口，其言不可全信。”。1c383cd30b7c298ab50293adfe 话音一落，身旁响起湛王的声音：“这几年清查亏空，各部的缺漏都一一补齐，唯有工部一直以两渠工程浩大为借口，一拖再拖。现在亏空仍旧在，广通渠工程停滞，广安渠毁于洪水，不知工部的造银究竟用在了何处？凤相不说造银的事，却将原因归咎于其他，这是为何？” 凤衍立刻道：“王爷，臣刚才只是回皇上的话。至于修渠的造银，若要问，当先由尚书省追究负责此事的户部。王爷若想知道，臣尽快发文尚书省，让他们责查。”。b5dc4e5d9b495d01 听似恭谨的语调，却因为太过恭谨，便带出了些非同寻常的意味，仿佛皇上的问话可以暂且放下，湛王的话却不能不答。。43feaeeecd7b2fe2ae2e26《》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湛王如何听不出凤衍是想将殷家拖下水，冷笑道：“何必如此麻烦，此事只需问一问凤京书便明白了。听说凤京书在司州故里修了一座佛寺替凤相夫人祈福，以南岭檀香为木，东海白玉为阶，自称连皇上为太皇太后修筑的昭宁寺也不能及，不知此事凤相以为如何？”。7ce3284b743aef 凤衍暗惊，不想凤京书酒后一句醉话，千里之外湛王竟知道得如此清楚，除此之外，不知还有多少事落在了他手中。当即说道：“小儿为母捐资礼佛一事，事先曾蒙皇后娘娘准许，娘娘还因此恩赐修缮之资。山野小庙岂敢与昭宁寺相提并论？昭宁寺的规模造项王爷最为清楚，此话岂不荒谬？” 湛王眼中冷芒一沉，对面杜君述和斯惟云同时皱眉，凤衍果然姜老弥辣，这一招攻守兼备，不但搬出了皇后，更竟是将皇上与湛王间的一笔旧账也暗算在里面。。13f3cf8c531952d72e58 想当初湛王与皇上不甚和睦，因深知皇上诚孝祖母，对昭宁寺不肯有半分马虎，命人将昭宁寺的造价成倍提高，造金为佛，琢玉成塔，划方圆百里之地，斥建寺之资千万，使得国库越发吃紧。昭宁寺竣工之后，堪称天下佛寺之首，寻常寺院无人能出其右，如今不仅是皇家寺院，更是天竺、西域、吐蕃等僧侣东入中原论法的胜地，宏扬佛法，教化民众，香火十分鼎盛。。363663881777 这几年湛王尽心为政，国库充盈，皇上虽心知其中曲折，但并不欲追究，只是话自别人嘴里说出来，难免让兄弟两人心中都生出些微恙。。0deb1c54《》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湛王抬眸间与凤衍凛然凝对。凤衍眼中森森阴冷，湛王唇角那丝清雅的笑容已缓缓淡了下来，尚未说话，便听皇上道：“朕问的是广安渠之事，与昭宁寺何干？广安渠耗资四十余万，三年始成，现在毁于一旦，明年若再有暴雨，你们想让朕置江左百姓于何地？”。3621f1454cacf99553 两人都肃容不再做声，这时旁边斯惟云忙顺着将话题带回了修渠之事：“皇上，当务之急还是要抢修广通渠，此次若不是广通渠未成，湖、云两州不至于遭此灾难。但梅羽先也有不当之处，洪水来时，既知广通渠不能使用，便应该及时在上游开闸泄洪，则可以毁泸阳、沣知等几郡的代价，保全两州十七郡，亦使广安渠无恙。”。185e65bc40581880《》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这话说得公正，谁也不偏帮，杜君述接着道：“梅羽先一个六品郡使，年纪轻轻，怕是难做此决断，说起来也不能完全怪他。”。e4a6222cdb5b3437《》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斯惟云点头道：“皇上，不如还是让臣回湖州吧。”。dc6a70712a252123c40d2adba6 夜天凌沉思片刻，却问湛王：“你觉得呢？”。860320be12a1c050cd7731794e231bd3 湛王道：“臣弟以为事情关键倒不在人上，而在于例制。就拿这修渠的造项说，经户部到工部，入布政使司，再到州府，其中多少无用之功，费时费力。其实各处造项完全可由户部直接调拨给督造处，不但提高效率，亦可杜绝那些贪赃枉法之事。”。a8baa56554f96369ab93e4f3bb068c 凤衍方要说话，忽然瞥见皇上冷淡的目光往这边一带，听到四个字：“此事可议。” 凤衍矍然警觉，双目微眯，眼缝里一道精光暗闪。。13f3cf8c531952d72e5847c4183e 天下三十六州九道布政使统管所辖州府军政，无不重权在握，眼前明摆着皇上是有心要收权中枢。湛王看准了这个时机，猝然发难，梅羽先弹劾凤京书定然是早已设计好了的。 九道布政使中有四人是凤家嫡系亲族，再议下去，湛王必是拿凤家的人开刀，凤京书首当其冲。凤衍心知一不留神，这步是落在了下风，正要设法周旋，恰巧晏奚的禀告打断了议事。 皇后虽体弱多病，但向来很少传御医，突然急召，定是出了什么意外。莫说是皇上，便是在座所有人都悬起了心神。。19b650660b253761af189682e0《》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退出武台殿，凤衍出宫回府，一路盘算。有皇后在，看来皇上还是给凤家留着情面的，否则今天这弹劾直发廷议，那便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了。湛王如今势头逼人，这关口皇后可不能有任何不妥，但只靠着皇后，凤家却也步步都在险中。凤衍前思后想，正思虑难平，不料此时，宫中却传出了喜讯——皇后有妊。。7f5d04d189dfb634e6a85bb9d9adf2《》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6c29793a140a811d0c45ce03c1c93a28《》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去年澄明殿之后，有了秦国公的例子，朝臣都不敢再提储君一事。但天子无嗣始终是大事。如今御医已证实皇后得嗣，举朝内外都松了口气，纷纷上书贺表，凤衍亦借机再上了一道请罪的奏疏。 不知是不是因为中宫的喜讯，皇上并未严惩凤京书，只是革了他的户部侍郎，限日填补挪用造项。日前那场风波便暂且被压了下来，朝中湛王和凤家的势力依旧均衡，一时都不能占上风。 刚入十月，天气略微有些转凉，卿尘有孕之后身子畏寒，便比往年早些移居清华台。夜天凌早增拨了数十名宫女随侍，指派御医每请脉，格外紧张她，只差没下道圣旨将人禁足在寝宫。 卿尘虽笑他小题大作，但自己也很是小心。所幸数月下来，除了开始那段时间略有不适，一切还算平安。。a7aeed74714116f3b292a982238f83d2《》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这时新年渐近，四域藩属之国纷纷来朝觐见，一些准备来年提调使用的官员也奉旨入帝都述职。夜天凌诸事缠身，每天不得空闲，却不管多忙，隔几日必定亲自召见御医令黄文尚。 黄文尚自圣武朝入宫，多经历练，一手医术在御医院中已是佼佼者。去年老御医令宋德方告老还乡，他便升迁御医令一职，主理御医院。这日入宫，因皇上一直与湛王在议事，他便候在偏殿，等了一个多时辰，才有内侍前来宣见。。1fc214004c9481《》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转过阶廊，黄文尚远远在殿前见湛王从里面出来，温玉样的脸上似笼着层淡霜，不甚清晰。再看时，沿着雪色冷清的龙台玉阶，那白袍玉冠、风华俊雅的背影已遥遥而去。。da0d1111d2 穿过殿廊进了内殿，内侍通禀后退了下去，黄文尚俯身叩首，头顶传来皇上淡淡的声音：“起来吧。”。7e7757b1e12abcb736ab9a754ffb617a《》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黄文尚起身，略微抬头，见皇上斜倚龙榻，身上搭着件云青长袍，身旁银炭添沉香四足卧兽点金炉一丝烟火气也无，暖得四周空气微微浮动，却难掩他神色间一股倦意。。07e1cd7dca89 不见垂问，黄文尚便躬身立着。过了会儿，皇上放下手中看着的奏疏，半合双目往后靠去，问道：“去清华台请过脉了？”。a86c450b76fb8c371afe《》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黄文尚回道：“臣刚从清华台过来，皇后娘娘脉象平安，胎息安稳，并无不妥，只还是心血不足，身子太弱了些，臣仍担心再过几个月生产的时候，会很辛苦。”。d61e4bbd6393c9111e 夜天凌睁开眼睛，“你究竟有几分把握？”。08《》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黄文尚迟疑，说道：“要看娘娘这几个月调养得是否得当。”。3493894fa4ea036cfc 夜天凌道：“宫中难道还缺滋补的药品？该用什么药便用，怎么会调养不当？” 黄文尚听得皇上语气中有些不悦，心想或许今天来得不是时候，回话便分外小心，“回皇上，娘娘平时并不常用御医院配的药。”。500e75a036dc2d《》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夜天凌也知道因为卿尘医术精湛，御医们在她面前都十分谨慎，而她也不很习惯让御医看诊。中宫设有专门的尚药司，平日卿尘所用之药一般都按自己的方子，御医除了奉召入宫外，只负责替她遴选药材。他倒不是要责备黄文尚，但见他欲言又止，皱眉道：“有什么话便说。” 黄文尚便道：“臣刚才在娘娘那里见到几味药材，似乎有些不妥当。”。b5b41fac03 “药有何不妥？”。a684eceee76fc522773286a8《》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黄文尚道：“臣见那些药，其中几味有破血催产的功效，还有些比较罕见，臣也不十分认得，不能清楚药效。若寻常人用药倒好说，但如果有孕在身，还是要仔细些。以娘娘的身子，万一用了什么不该用的药，后果不堪设想。”。66f041e16a60928b《》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皇后怎么说？。233509073ed3432027d48b1a83《》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娘娘用药向来自有主见，臣不敢多问。” 。6《》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皇后那里的药材不都是由御药房挑选的吗，你们怎么不提醒着点儿？” 黄文尚低头垂目：“那些药材是湛王府送入中宫的，并没有经过御药房，臣也是偶尔所见。”话音方落，便感觉到皇上眼眸一抬，他心头就像被丝缕薄刃一掠而过，顿时不敢再多言。 空气中有片刻的凝滞，继而被一声低低的轻咳打破，随之而来是皇上徐缓的话语，“皇后熟知药理，应该自有分寸。” 。63dc7ed1010d3c3b8269faf《》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黄文尚抬眼觑了觑皇上的神色，只见一色漠然无痕，叫人探不出丝毫端倪。夜天凌坐起来，突然身形一停，深深蹙眉，稍后才道：“你退下吧。”。72da7fd6d1302c0a159f6436d01e9eb0 “是。”黄文尚察言观色，跪安前试探着问了一句，“皇上似乎不太舒服，要不要臣请下脉？” 夜天凌坐了会儿，淡声道：“也好。”。d709f3《》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黄文尚便上前跪着请了脉，仔细斟酌后，说道：“皇上近日太过操劳了，怕是有些引发昔年的旧伤。倒不必特地用什么药，只是静养一下便好。若再觉得不适，也可以用一点儿南诏进贡的玉灵脂，有镇痛提神、除劳解乏的功效。”。faa9afea49ef2f《》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夜天凌这几日常觉得旧伤处隐隐作痛，事情一多便有些疲乏，听了这话，点头道：“你明天呈药上来吧。”复又嘱咐了一句，“直接送到武台殿，不得惊动皇后。”。698d51a19d8a121c 黄文尚领旨退出后，夜天凌闭目似在歇息，但从他搭在龙榻之旁扶手上轻轻叩动的手指却可以看出，他正在思量什么事情。。362e80d4df43b03ae6d3《》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过些时候，他重新拿起刚才看着的奏疏，再次浏览那洋洋洒洒长篇大论，修长的手指在那精美的金龙浮雕之上微微收紧，略泛出些苍白，忽然间广袖一扬，便将那奏疏迎面掷在了御案上。 那是中书令凤衍弹劾湛王的奏疏。。b6f0479ae8《》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e5f6ad6ce374177eef023bf5d0c018b6《》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入春之后天朝有几项极大的盛典，是一年之中最热闹的时候。四月中旬，正逢一年一度天都春猎，昊帝起驾宣圣宫，自亲王以下皇亲仕族皆尽随行。皇后如今身子沉重，连本应由她亲自主持的亲蚕礼都免了，此时这些狩猎、射典之类的便不曾参加。。ccb1d45fb76f7c5a0bf619f979c6cf 昆仑苑中，天子行营旌旗连绵，御林侍卫哨岗密集，人声马嘶，遥遥可闻。 宝麓山原野起伏，奇峰深谷，颇有些珍禽走兽，羚羊、白鹿、猛虎、金豹都不在少数。夜天湛尚为皇子的时候便常入山中狩猎，对宝麓山的地形极为熟悉。他对行营附近那些被驱赶出来的小兽并不十分感兴趣，这日带了侍卫一路深入山中，纵马引弓，收获颇丰，眼见暮云四起，落日西沉，一日已近黄昏。。1ff1de774005f8da13f42943881c655f《》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天边一片火色的云彩连绵不绝，飞鸟自晚霞间成群飞过，纷纷投入密密的山林中。夕阳余晖在陡峭的岩石上落下最后的光影，更使得山色深远，层叠峻美。夜天湛正停马欣赏这山野暮色，突然听到身边侍卫叫道：“王爷，那边有鹿群！” 。692f93b《》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他扭头看去，果然见近百只野鹿自山谷那边成群而过，鹿的数量越来越多，像是被人驱赶至此。夜天湛忽然看到当先一只居然是极为罕见的白鹿，十分惊奇，将手一挥：“追！” 侍卫们闻声应命，纷纷打马，随他追入山谷。几支流箭过去，鹿群受惊，渐生混乱，那白鹿立刻被和其他鹿冲散开来。夜天湛目标是那只白鹿，纵马紧追，不由便深入山谷。天色渐暗，道路愈窄，四处密林丛生，两边山势也越发嶙峋参差。。08b255《》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夜天湛座下之马乃是大宛名驹，十分神骏，穿过一片丛林，逐渐便追上那白鹿。他自马上反手抽箭，遥遥引弓，箭如流星，直取猎物。便在此时，身边响起一声尖锐的啸声，一支狼牙羽箭自不远处闪电般射来，几乎和他的箭同时而至，正中白鹿。。e56954b4f6347e897f954495eab16a88 那白鹿身上中箭，复又奔出数步，撞倒在山林间。夜天湛奇怪是什么人的箭如此凌厉，便勒马回头，不料却见射箭的人竟是皇上。夜天凌自林间纵马过来，白衣乌靴，手挽金弓，他和十二一路追猎群鹿至此，也没想到会遇上夜天湛。。d516b13671a4《》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夜天湛翻身下马：“见过皇兄！”。eb160de1de《》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免了。”夜天凌抬手命他免礼。十二随后而至，见了夜天湛便笑道：“哈哈，原来是七哥，我正奇怪这是谁的箭，竟能和四哥一较高下。”。d142《》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9188905e74c28e489b44e954ec0b9bca《》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夜天湛闻言一笑，眉宇间却略带了几分异样的神情。最近天都内外虽是一片兴盛热闹，但朝堂上一直不甚平静，漩涡的中心，便在湛王府与凤家。。e5f6ad6ce374177eef023bf5d0c018b6 上次广安渠的事情过去不久，梅羽先自湖州入调天都，任了工部郎中。凤家对梅羽先弹劾凤京书一事怀恨在心，对他百般打压。不料梅羽先毫不畏惧，再次奏本弹劾，这次竟是针对凤衍，参他曾经私下会见吐蕃使臣，收受贿赂，通敌误国。凤衍惊怒之余，明白事情绝不是一个梅羽先这么简单，即刻将矛头直接对准了湛王。事有凑巧，今年三月，天都出现一次日食。凤衍借此机会再次上书昊帝，言“日有食，象阴之侵阳，臣之侵君”，以为大不吉，暗指湛王有不臣之心。面对这番局面，昊帝不曾有任何表态，但朝局波澜暗涌，湛王与昊帝间便渐渐生出些难以名说的隔阂。 侍卫们尚未赶到，夜天湛便跨过山石去看那白鹿。想起近来朝中诸多事端，皇上的态度一直十分耐人寻味，他不由微微攒眉，这一天游猎的兴致便淡下了几分。。58d4d1e7b1e97b258c9e 两只羽箭皆穿颈而过，鹿死谁手已然难以分辨。夜天湛手握长弓，淡淡笑了笑，转身道：“皇兄这一箭后发先至，臣弟甘拜下风。”。5ea1649a3133《》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夜天凌亦缓缓带马上前，半明半暗的暮色下，两人目光一触，突然间，夜天湛听到十二惊呼一声：“七哥小心！”他看到夜天凌眼中锐光骤现，身后似有一阵猛风袭来，眼前精芒如电，夜天凌手中利箭已迎面射来。电光火石间，他几乎是未加思索，引弓一箭，抬手射出，箭势凌厉，直袭夜天凌。 。d07e70efcfab08731a97e7b91be644de《》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夜天凌先前一支长箭从他左侧擦身而过，手下连珠箭出，千钧一发之际，双箭半空相交，“当”的一声，刺目的白光应声飞溅，撕裂昏暗的夜暮。。a3d68b461bd9d3533ee1dd3ce4628ed4 一切都在眨眼之间，十二的惊呼，凌厉的箭啸，随即伴着一阵猛兽嘶吼的声音，身后重物落地，夜天湛第二支箭亦搭在了弓上。。d07e70efcfab0873《》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对面，夜天凌手中的金龙长弓也同时弦满箭张，利芒一闪，冷冷对准了他。 弓如满月，隔着数步的距离，几乎可以看清对方箭尖上雪白的利芒，冷如冰，寒似雪。 这时两面随行的侍卫先后赶至，突然见到这番局面，皆尽震惊。卫长征将手一挥，御林侍卫迅速围上前去。湛王府的侍卫都是忠于湛王的死士，也立刻应声而动。。a7aeed74714116f3b2 夜天凌和夜天湛却对此视而不见，两人一动不动地锁定对方，夜天凌眼中寒意凛冽，夜天湛面如严霜。对视之间复杂而锐利的锋芒，随着两张长弓逐渐□的力道，慢慢溢出慑人的杀气。 四周无人敢妄动，只怕一丝声响，便能引发血溅三尺的局面。。c2aee86157b4a40b78 面对着皇上深冷的注视，夜天湛唇角紧抿，脸上渐渐泛出一丝煞气。十二手已经压上剑柄，往前迈了一步，沉声道：“七哥！”。7f6ffaa6bb0b4080《》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夜天湛沿着十二的目光缓缓扭头，猛地一怔。身后离他半步之遥的地方，一只豹子翻倒在地，依稀可见鲜血溅满四周岩石树木。夜天凌先前那支长箭洞穿豹子的额头，直没箭羽，一箭毙命。他心中如惊电闪过，霍地回身，夜天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金弓纹丝不动，长箭锋锐。 夜天湛心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片刻之后，他迅速将弓箭一收，随即单膝跪下，“皇兄，臣弟……鲁莽了！”。e94550c93cd70fe748e6982b3439ad3b《》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白衣肃杀，身形坚冷，众人只见皇上寒意凛凛的箭依然锁定在湛王身上，渐浓的暮色下，谁也看不清皇上的表情。山风忽起，旁边马匹似已经受不住这样的杀意，不安地嘶鸣。湛王始终低着头，手却在弓箭间越握越紧，无论如何，方才那一箭，已是死罪。。013a006f03dbc5392effeb8f 时间似乎凝滞在这一刻，也不知过了多久，皇上终于将金弓缓缓放下，似乎轻笑了一声：“起来吧。”。550a141f12de6341fba65b0ad0433500《》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夜天湛抬头，夜天凌从马上看了他一眼，转身道：“回头把这只豹子送到湛王行营。”说罢反手一带马，扬鞭先行。。854d6fae5ee42911677c739ee1《》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20aee3a5f4643755a79ee5f6a73050ac《》 @ Copyright of 晋江原创网 @  插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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