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灰烬

　　一天晚饭后，然之遛完了鸭子，顺手摘了几朵荷花苞子和打着卷的嫩莲叶，回家插在房中的青花瓷瓶中。插完之后，左看右看，觉得此景可以入画，心中的得意，总想找些人来分享。便抱了瓶子往任之房中去。还没进屋就听到和软的话声传来。门是虚掩的，然之推门进去，
　　只见窗前的藤椅中坐着位年轻的姑娘，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家鸭子能不能送我一只？”这完全是逗弄儿童的语气嘛。
　　“古人说投桃报李，你准备用什么东西来换呢？”然之可不能让她小看了去。
　　“你想要什么？”
　　“你有什么能让我感兴趣的？”
　　“你想看电影吗？这个周末我请你们看电影？”
　　“说好了，你可不能反悔。不过鸭子现在还太小，三个月后我送你十只鸭蛋怎么样？”然之有自己的盘算。
　　“也行！”

　　然之后来才渐渐知道，这个姑娘是澹台家的三小姐叫澹台淑仪，是赵家的常客。澹台家是主席亲保的唯一一家投诚大资本家。在商界有着非同一般的根基和人望。

　　商人重诺。周末澹台淑仪果然拿来了电影票。赵岱年不知是对电影没有兴趣还是不愿意跟孩子们参合没有去。这时候看电影是件大事儿。老早电影院前就排起了长龙，等着检票入场。还有挤在门口等着退票的人、卖葵瓜子、南瓜子和松子的小贩。澹台淑仪穿了件白底粉红碎花的丝绸连衣裙，两条麻花辫的辫尾用同色的绸带系了。衬得皮肤比雪还白，头发和眼珠比乌鸦翅膀还黑。
　　开映前是漫长的等待，铃声响过一遍又一遍，人群四处走动喧哗。然之本以为青年男女在一起，任之话能够多些，结果，仍然是淑仪问一句，任之答一句。

　　“上次送你的书还合意吗？我托舅舅在德国的书店找了很久。”
　　“很好，谢谢！”
　　“你快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呢？”
　　“不用麻烦了吧。”
　　“周三我路过你们学校，看见你在操场跟一群学生比划什么呢？”
　　“那是忆苦思甜大会，我在用手语给他们讲狼牙山五壮士的故事。”
　　“我，用手语怎么表示？”
　　任之用食指指了指自己。
　　“你呢？”
　　任之用食指指了指然之。然之愣了会儿想起来，自己坐在两人当中，任之指的应该是淑仪。
　　“那么喜欢呢？”
　　……
　　灯灭了，银幕上的天安门放着闪闪的红光。
　　淑仪递给然之一个小纸包。一股酱香牛肉的味道迎面扑来。“老四川牛肉干”，这是然之在另一个世界的幼时最爱呀。然之对淑仪的好感立马水涨船高。兴奋地转脸问任之牛肉干怎么表示。然后又自作聪明地用手指了指自己，再用两手窝成爱心的样子放在心口说，“我喜欢牛肉干。”
　　任之摇摇头。一手拇、食指微曲，指尖抵于颌下，头微微点动一下。说，“这才是喜欢”。
　　然之听到淑仪发出轻轻的笑声。

　　电影讲的是女民兵保卫海岛的故事。女主角年轻漂亮，光彩照人，只是那过于激昂的面部表情和充满时代感的对话、情节，看得然之直发笑。笑着笑着就睡着了。
　　然之是被任之背回来的，据李嫂说，口水淌了任之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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