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眼

　　绩树市。
　　晚上20：57。
　　东荫街一家个体的小超市，还点亮着昏黄的光。
　　超市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在光源下面算着月底的帐。一旁还有一个仿佛是老板娘的孕妇弯腰搬移着堆积的货箱。
　　突然超市的玻璃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摇摇晃晃的醉汉。
　　"你这里有卖打火机吗？来、来一个。"
　　老板抬起头来。就让满鼻的酒气喷个正着。
　　"你……"老板蹙眉。来者不善，总给他不安的感觉。
　　此时，醉汉已经自己拿好了柜台上的廉价打火机，然后慢慢从裤兜里掏出了一个硬币，拍在柜台上。
　　"老板，是一块钱吧、一块啊？"
　　"不够了，现在涨价了，都是两块了。"老板眯着眼看在桌子上打转的钢镚儿。
　　"啊？什么？买个打火机都贵，怎、怎么可能！老子前几天买还一块一个的。"醉汉咂吧着嘴，一副不信的神色。
　　"你去别的店买也这个价，我们不骗人。现在这个社会真是什么都涨。"
　　收起钱，放到柜台下面的抽屉里，又深深看了醉汉两眼。
　　只见那个醉汉骂骂咧咧的，不慌不忙地推门离开。
　　醉汉的身影一沾门，一下就没影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都是幻像一样。
　　老板不经打了个哆嗦。
　　的确，慢慢入冬了，有点冷了。
　　"……椅子上有我的大衣，你，披上。"老板抬头对正忙着将商品往货架上摆的妻子说道。
　　"……嗯哦。"女人直起身来，托着明显凸起的腹部，缓缓把大衣穿上。

　　东荫街不是绩树繁华的商业区，而是老居民区里众多街道中小小的一条。
　　住在这里的多是小孩跟老人，所以白天的时候也不会很热闹。而到夜晚的时候，几乎还没9点就黑洞洞的一片。也只有在夏天的时候才会有稀稀疏疏乘凉的人。

　　醉汉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行走在东荫街上。没出几步，忽然摸出一支烟来，靠近火苗点燃它，然后放进嘴里，深吸一口，又吐出来。看它徐徐升起一排烟，露出迷茫而满足的神色。
　　远处身后超市的灯光，让自己的影子拉长了投在面前。
　　失真以后，那身材还挺修长。
　　"嘿，可惜。还是没人爱啊。"
　　醉汉嗤笑了一下，贴着墙差点没一屁股坐下来。
　　突然，他抬头，看见巷口模模糊糊有个影子，借着酒力，实在看不清长相。
　　咦？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在街上走。醉汉揉了揉眼定睛一看，只见那人估计一米六几的个子，身穿一件深色的单薄外套，缓缓朝这边走来。
　　"你、你是谁？"大半夜的，走路无声，周围漆黑一片，任谁都会觉得心底毛毛的。
　　那人似乎没有听到醉汉说话似的，脚下不急不慢地一步又一步，有少许光打在他脸上，等他近了，醉汉才发现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不禁深呼出一口气。
　　"哎，我说，这么晚了，你还、还来这里干什么？"醉汉笑着扯开嘴角，张着嘴，酒气混着烟味泛在空气中。"还在上学吧。"
　　这个城市的人越来越冷漠。如果说摆在平时，每个人都正装工作，绝计不会这么唐突得上前搭话。但是兴许是男人的消耗品，促使整个夜晚都熟络起来。
　　陌生人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回答。双手插在衣袋里，经过他的时候，更是把眼珠子转过来，嘴角下弯，露出一个仿佛在怜悯的眼神。
　　"……艹！"醉汉忍不住摔了烟条，狠狠补上了鞋底，碾踩了几下。"老子跟你说话呢，你这什么表情？！"说着揪住了那人的衣领。
　　陌生人沉默了一下，用眼睛瞥了一眼自己胸前的手，然后用低低的声音说，"放开。"
　　"现在的小孩都他妈越来越拽了昂。"
　　"放开。"
　　"别用这种语气跟老子说话！你妹的再给我拽！"说着一把把他按在墙壁上。有一瞬间，男孩的脸忽然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脸，醉汉晃了晃头拜托眼前的幻觉，猝了一口，"骚货！"
　　"……放开。"
　　陌生人底着头，捏紧了拳头似乎在隐忍着什么，浑身微微颤抖。
　　"尼玛……"醉汉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对上了一只冰蓝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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