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去的男人

　　3
　　因此在得知齐木为什么被打时候，吉岬不禁少见的拢起了眉。
　　“阿姨真的去学校骂那个孩子了吗？”
　　“嗯，”齐木忙不迭点头，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了伤口疼痛，“哎呦，痛!”
　　看见齐木叫痛，吉岬无限怜爱地缓慢动作着，冰袋也在缓慢的游移在脸上，减轻痛苦。
　　“打的时候，你倒是英雄啊，一点也不闪躲。”
　　齐木表情罕见阴郁下来，才14岁的孩子，吉岬总是能见到他不时露出不符合年纪的表情，老实说，他不想让齐木变成复制的自己。
　　“我觉得我是应得的，”齐木直截了当说道，“反正我是活该。是我害那个人的。”
　　“与其说是你害那个人，我觉得可怕的是阿姨吧。”
　　齐木心头一凛，没人愿意听到说自己母亲的不是。吉岬却当着他的面直爽说出口，害他想生气都生气不起来。
　　“啊，我被打，伯父怎么知道了？”
　　吉岬扶住齐木改变坐姿，让他仰躺在凉席上，露出苦笑。
　　“我们正好有事情过来，却正好碰到这件事。”
　　有事情？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纹路复杂复古金钟，齐木不禁一阵愕然。
　　“现在都9点了，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吉岬把他扶好，又不放心将鹅绒枕头搁在他头下静静回答。
　　“是有急事，外婆去世了。”
　　“什么？！”不可思议大叫着齐木几乎要跳起来，敷在脸上的冰袋全数落了下来，吉岬好似早有心理准备，拾起掉落在凉席的白色冰冷的袋子，冷静地不含感情色彩的复述。
　　“确实在今晚7点左右确认死亡。”
　　远远地，听到“哐啷”一声巨响，来不及确切指认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的时候，母亲哀叫着冲出了门，打开玄关出口披头散发的形状更加混乱。连脸上的妆容都糊的一塌糊涂了。
　　在冲出去之前，她的身体就被拖住了。
　　“我们一会就去，先去通知一下妹夫，不然难道还要分批离开吗？”
　　从走廊探出头的两人看到母亲被吉一拢在怀里安慰，缓慢而温柔的抚摸着母亲背部，完全不在乎年长的女性在怀里痛哭的情景，吉岬只是微蹙着眉，瞥了眼齐木，走到两人面前低语。
　　“拜托，我已经通知了二伯，他一会就到了。”
　　吉一眼中闪过锐利光芒，依然不正经略带玩笑味道回答儿子。
　　“是吗？那更要让他看看冷淡妻子是会有报应的。”
　　吉岬刚想反驳，却闭口不言。
　　“你想报应我什么？”穿着混黑色西装，发色犹如狮子光芒的中年男子罕见地满脸嫌恶的站在两人身后。实在难以想象，清廉正直的父亲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听见丈夫声音，母亲下意识推开了眼前的躯体，赶紧拿着衣袖擦拭眼角。
　　和母亲慌张不同的吉一只是轻佻的扇扇手：“啊呀啊呀，你回来啦？”
　　脱下鞋子走进来的父亲不着痕迹揽过母亲，俯视着吉一。脸上挂着不快的笑容。两人交恶看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二伯，现在太晚了，看来要明天一起去扳平。”
　　扳平是外婆的故乡，是一座荒僻却还算富饶的小城。到那里最快也需要四个小时的路程。“哦，是吗？大家都进来说吧。”父亲威严庄重行使一家之主权利，陆陆续续都走进来坐在客厅沙发上，齐木因为害怕不敢走出来，只是畏惧地缩着头窥测众人。
　　吉岬瞄了眼他所在位置什么也没说走了进去，背后手打了个暗号让他先在屋子里呆着。齐木便心安理得躺在凉席上，等待他的到来。
　　一等等了2个小时也没见人过来，便迷迷糊糊睡在床上，微一翻身，冰袋就落了下来，哭的疲倦完全少年没有所觉。突然感到一阵微风轻轻扫过，齐木想着房间窗户没关吗？就感觉嘴唇有模糊得触感，在梦中他正在吃着软嫩的樱桃蛋糕，太过于美味的感受，让他不自觉吮吸，可是刚想进一步时候，樱桃蛋糕已经不翼而飞，他大哭着伸出手想要抱住蛋糕，却手里触碰到坚硬的东西。
　　“咦？”朦朦胧胧睁开眼，看到的却是抚摸着自己唇的吉岬，困惑俯视自己。手里的触感正是抱住对方背部所特有的硬质触感，自己正像八爪鱼般死命抱住对方，口水也下意识流了满地都是。

　　“哇啊！”跳起来松开手，背部毫不客气撞在了暗红色高书柜子上，“痛……。”

　　三番两次遭到厄运袭击少年乖巧地蹲在凉席上，大力抚摸背部，不期然的，吉岬左手按上了被撞的部位。

　　“你小心一点。口水都还没擦干净。”吉岬另只手拇指按住齐木的下唇，轻轻擦拭着。樱桃色唇上透明痕迹濡湿了青年的拇指，吉岬没有自觉地时候舔舐了一下拇指上粘液。齐木背部一瞬间产生了战栗，但刻意转过头，掩饰了不自然。

　　吉岬含着笑意揉着齐木撞的疼痛部位，齐木“哎哎”叫着时候，要求他一会儿按这一会儿按那。吉岬不耐烦便要他趴在地上，掀起来少年背部衣服，查看伤势。背部一大块淤青也出现在视野里，特有光滑的少年背部在灯光下显得过于细腻，连腰肢都看起来那么纤细。

　　“幸好你不是女人。”吉岬不自觉喉头蠕动了一下，便喃喃自语。

　　齐木撇过脸，表达“你在说什么蠢话”的意思。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给我乖乖躺着，我帮你揉一下，免得明天你都走不出去。”

　　“嗯……，我今天睡在这里啦。”

　　吉岬边揉边询问：“不睡在自己房间吗？”

　　被按捏舒服的少年发出类似小猫的嗯呜声音，十分懒洋洋回答：“才不要回去自己房间，反正每年夏天都睡在一起，今天也一起睡。”

　　“随便你。”吉岬无所谓的回答，“但是明天7点准时出发去板平哦。”

　　齐木答应了一声，从侧过头的一方能看到黑夜里的庭院，父亲酷爱种植的花木跃然生长在肥沃的土地上，看不清的无名花朵缓缓伴随着风之精灵零落在庭院中，装饰了一季的的色彩，凸立的褐色鹅卵石已经变成家中光着脚就可以按摩脚底的保健东西。

　　耳边还可以听到轻拂过透明玻璃色铃铛撞击的声音，令他突然想起是有一年自己手工艺品课特地做给吉岬的生日礼物，结果他并没有带走，挂在了给他专用房间里。那时候，他还欣喜的认为自己是女孩子，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定情信物……忍不住扯了难看笑容，一直沉默的吉岬挑起了眉。

　　“你在傻笑什么？”

　　“你以前说过要我做你新娘呢。”

　　“笨、笨蛋！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脸上有羞赧之色的男子看起来真的是不经人事般纯情，却惹得齐木欢快不已。

　　“就是我送给你铃铛时候说的啊，你忘记了吗啊？”

　　“怎么可能忘记……。”吉岬下意识封住口，那一年10岁的齐木从小学手工艺品课带来的透明铃铛，害他兴奋的一夜没睡，犹豫了一天，才睡眠不足，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见齐木。

　　穿着粉蓝色小熊衣裳的齐木嘟着圆鼓鼓的脸颊，可爱到不行，自他无意间听到母亲笑着说，“吉岬的新娘是已经定好了齐木”时候，便小鹿乱撞恪守着一个作为男人责任，没错，他认为对齐木有男子应该付地责任。他会想骑士一般保护自己的未婚妻，虽然齐木看起来并不知道，但是既然送了定情信物给自己，那他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早点定下来比较好，绝对不容许他人觊觎，再说他那么可爱……。

　　嗯，嗯，吉岬以男子汉气概决定摊牌。

　　当日，他便走进齐木房间，决定最重要一生的告白……。

　　结局是惨烈的。

　　后果是严重的。

　　齐木是男生！和自己是同性的事实打击太大，第二年他没有去齐家。

　　“那个时候我是男的，这么打击你啊。”齐木揶揄他。吉岬抽动着脸颊，本来不想说话的脸一想起自己当时丢脸丢到家的告白，他实在不愿意回想，那是个噩梦……。

　　“我希望你作我的新娘。”

　　没错，他清晰记得说过这句话，并且手里还拿着巨额零用钱省下来买的钻戒。当他刚说完这句，齐木就四处张望草丛，想要逃跑。

　　“啊，不要跑，你去哪里？”

　　“你，你让开啊！厕，厕所在哪里？”新娘粗暴回应着求婚这件大事，等看到不远处有厕所时，便发狂疾奔。

　　吉岬亲眼目睹新娘逃婚并且进入男厕所情景，巨大冲击，使得手中钻戒啪嗒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就消失不见踪影。他的初恋伴随着戒指的消失也永远不见了。
　　看着已经不等自己答话，已经发出均匀呼吸的少年，吉岬叹了口气，站起身，关上了灯。屋子中一片黑暗。寂静的夏夜里，蝉鸣声变得浮躁不安，令人无法静下心来。
　　“这就是初恋阿”。
　　喃喃自语在寂寞消融在空气里一会就不见了，睡在他一旁背对着他的少年却突兀睁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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