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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一)
冰箱的抽屉被打开,主人将塑料袋里的蔬菜一股脑地倒进去。一只西红柿在下降的过程中撞上了一朵菜花,然后“咚”的一声砸在了角落里。过了一会,又一只西红柿撞上了同一朵菜花,砸在了先前那只西红柿上,与此同时,冰箱门被关上了。
冰箱里开始沸腾起来——当然啦!是气氛而不是气温。
“哎呀!你压着我很不舒服诶!挪挪呗!”被压在下面的西红柿道。压在上面的西红柿淡淡了看了身下一眼,向一旁挪了挪,“咚”的一声落在下面那只西红柿的旁边。
“喂!我叫小西,你呢?”解放了的小西欢快的说着,叽叽喳喳的像只麻雀。另一只西红柿没有说话。
小西等了十秒钟,那只西红柿没有说话。
小西等了二十秒,那只西红柿没有说话。
小西等了三十秒,那只西红柿还是没有说话。
小西眨巴着眼睛看着它:“咦?你不会说话吗?”那只西红柿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小西眨巴着眼睛:“这样啊,那我叫你阿柿吧,好不好?”
那只西红柿看了它一眼,点了点头。
(二)
小西绕着阿柿打滚:“阿柿啊,你说我们在这里安不安全啊?”
小西绕着阿柿打滚:“阿柿啊,你是在哪里长大的呀?”
小西绕着阿柿打滚:“阿柿啊,你为什么不会说话呢?”
小西绕着阿柿打滚:“阿柿啊,你是在哪里被买来的啊?我以前都没有见过你。”
阿柿抬眼看了一眼小西,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一句话也不说。
小西停下来看着阿柿:“哦,我都忘记了你不会说话。”
阿柿又看了它一眼,闭上眼睛不理它。
小西看着阿柿,慢慢地向前打了半个滚,轻轻地碰上了阿柿。阿柿睁开眼看它。它看着阿柿,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又滚开了。
阿柿的皮肤真好啊,小西想。
(三)
冰箱门又一次被打开,冰箱里几乎在同时陷入了平静。
一个长相清秀的男人伸手进来拿起一把西洋菜。男人身后出现了冰箱主人的脸。他伸出手来抱住男人的腰,在男人的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那个男人放下手里的西洋菜,回头和冰箱主人拥吻。
小西看着两个男人在冰箱前亲得水深火热如火如荼,忍不住红了脸——啊,不对,它的脸本来就是红的。
小西偷偷瞄了阿柿一眼。啊!阿柿也在看着冰箱前的两个人。可是阿柿没有不好意思,看起来那么平静。
阿柿真淡定,小西想。
冰箱门终于被那个清秀的男人用脚关上了。冰箱里又沸腾起来。那把西洋菜尖着嗓子用小西听不懂的话大声地叫嚷着。小西向前慢慢地滚了一圈,停在阿柿面前。阿柿转过头看着它。小西向前稍稍倾了一下,一下子亲在阿柿的脸上。
阿柿终于愣住了,向后一滚,小西跌了个大马趴。
小西挣扎着站定,瘪着嘴看着阿柿,委屈地眼泪叭叭地往下掉。
阿柿犹豫了一下。还是滚了过来,站在小西的面前,轻轻地蹭了一下小西。小西一下子傻了,看着面前的阿柿,看了好一会,咧着嘴笑了。
(四)
冰箱里的蔬菜终于一天天的减少了。
小西绕着阿柿打滚:“阿柿我不想死。”
小西绕着阿柿打滚:“阿柿我好怕啊。”
小西绕着阿柿打滚:“你说我们能不能不被吃啊?”
小西停下来看着阿柿:“阿柿我真喜欢你,我们应该会死在一起吧?”
阿柿不说话,很平静地看着它。
小西向前凑了凑:“阿柿,我还想再亲你一下,可不可以?”
阿柿没有说话,移开了眼。
小西犹豫了一会,还是在阿柿的脸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阿柿没说话,阿柿动也没动。
小西看着阿柿,又犹豫了一下,亲在了阿柿的嘴巴上。
阿柿脸终于红了一下。小西看着阿柿,欢乐地笑了。
(五)
冰箱门又一次被打开。冰箱主人在蔬菜堆里翻了翻,突然回头喊了声:“这里还有两个西红柿诶!要不要吃凉拌西红柿?”有个很清澈的男声说:“好啊。”这大概是那个很清秀的男人的声音。
小西吓呆了,呆头呆脑的想,这个声音真好听,要是阿柿会说话,一定会像这样好听。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完了,我要死了,会不会很痛很痛?
小西瞄了阿柿一眼,阿柿还是很平静很平静的样子。
小西想,我要和阿柿死在一起了,真幸福。就是可惜不能再亲一下阿柿了。
冰箱主人伸手把小西和阿柿拿起来。小西和阿柿被一只手紧紧抓在一起。小西想,真幸福。
冰箱主人把小西和阿柿放在砧板上。
冰箱主人拿起了刀。
那个好听的男声又响了起来:“有你电话!”
冰箱主人“哦”了一声,放下刀又走开了。
(六)
小西看着冰箱主人的背影,转头看阿柿。小西怯怯地说:“阿柿,我不想死。”一边说着眼泪叭叭地往下掉。
阿柿看着小西,突然用力地滚了过来,撞上了小西。
小西被撞得往旁边滚,然后掉到了地板上,“咚”的一声响。
小西呆住了。小西抬头看着高高的柜子。
柜子边出现了阿柿的脸。
小西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小西觉得很疼,身体很疼,心也很疼。
小西带着哭腔对阿柿喊:“阿柿!我就算死掉也要在你旁边!”
小西带着哭腔对阿柿喊:“阿柿!你干嘛要一个人死!我不怕死啦!”
小西带着哭腔对阿柿喊:“阿柿!你是不是喜欢我?我想听你说喜欢我,我们再一起死好不好?”
阿柿慢慢地向前滚了一下,也“咚”的一声掉了一下。
阿柿慢慢地向小西滚了过来。小西看着阿柿有一面都摔平了,可是阿柿一点也没有觉得很疼的样子,很平静的向它滚了过来。
阿柿停在小西面前,对小西微微笑了一笑,在小西的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阿柿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它的声音真的像那个清秀的男人一样好听。
阿柿说:“我们不是西红柿吗?我们怎么会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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