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倾听

　　是夜，桥末街的拐角处停着一辆低调漂亮的黑色轿车，车后座上的栾辰岸趴在降下来的车窗上，隔着遥远的距离，安静地盯着步行街角的一个摊位，那是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子，摊子虽小，客人却是络绎不绝。
　　人来人往的街道，他的视线温柔地流连在摊子后面坐着的漂亮女人身上，贪婪地捕捉每一个与之相关的片段。
　　女人满头妩媚的大波浪此刻利落地束成马尾，穿着一条浅蓝色的低腰牛仔裤和黄白格子衬衫，胸前的扣子解到第二颗，隐约可见白皙的颈项，衬衫的袖子在忙碌中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臂，举手投足间尽是无法掩藏的优雅。
　　生意来了，女人会微微勾起嘴角，微笑着向客人打招呼，心情好的时候会和顾客聊上两句，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在摊位上挂一张“请勿议价”的标签，那表情更是谈不上温和，没客人的时候，她会偶尔发发呆，听听音乐，或者坐在摊子后面安静地做着手工，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气质在喧闹的街市是多么与众不同，也因为相貌遇到过不少麻烦，纵然如此，三年来每月十五号的七点半，她总是风雨无阻地出现在街市里，用低得不可思议的价格卖着一些成本高昂的手工饰品，每次三种款式，每款两枚，卖完即收摊。
　　栾辰岸看着女人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卖掉了今天所有的存货，她漫不经心地收拾着东西，直到摊位上没有遗落任何私人物品，她才慵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拎起随手弃掷在摊位旁的深褐色单肩挎包缓缓离开，谁也不知道这个在闹市街头摆摊的女人身上的每一样物件都动辄成千上万，纵使有明眼人怀疑，也总是在女人一句高仿中败兴而去。
　　“我从来不曾抗拒你的魅力，虽然你从来不曾对我着迷，我总是微笑地看着你，我的情意总是轻易就洋溢眼底……”
　　不知何时，轿车音响里柔软的轻音乐已经跳成了别的，舒缓的前奏过后，男歌手低迷的嗓音清晰地透过耳膜撞进栾辰岸心底，漾起缱绻波澜，他眼波温柔地看着女人渐行渐远，唇瓣轻掀，隐约可辨“小心慢走”四字。
　　直到女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再也不见，他才恋恋不舍地扯回视线，闭上眼靠回柔软的椅垫中。
　　十五分钟后，有人叩响了车窗，随即一名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子坐进了驾驶座，他一上车就转过身，对着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轻声道：“少爷，小姐上了地铁。”
　　“嗯，耿叔，今天又辛苦你了，回去吧！”栾辰岸睁开眼，认真地盯着管家，淡樱色的唇瓣一开一合，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栾辰岸，竟然是个哑巴。
　　“少爷，请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管家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小姐若是知道了少爷的心意，必然也是欣慰万分。”
　　栾辰岸的唇畔弯成一道柔软的弧度，清隽的眸子里浮动着暖融融的光，慢慢地说：“不需要知道，她开心就好。”
　　“少爷……”管家欲言又止，随后还是默默地把叹息吞回心里，道了句，“少爷请坐好，我们要回去了。”
　　栾辰岸轻轻点头，重新闭上了眼，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漏了他的秘密。
　　多少年了，隔着触摸不到的距离遥望她，于他来说，是多么奢侈的想忘，他贪婪地吞噬着这种幸福，直到开始无法满足，直到妄想自私一次，他有多想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面前，微笑着跟她打招呼：“嗨！苏晨芷，你好，我叫栾辰岸……”
　　阿芷阿芷，我可以跟阿姨一样，这样唤你吗……
　　阿芷，其实我已经认识你好久好久了……
　　阿芷，你能不能为我停歇片刻，耐心听我说一个故事？
　　有一个懦弱的男生，爱了一个女孩十五年，却从未在她的世界里出现过……
　　纵然。
　　她是他的未婚妻。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