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eans of Memories

　　01
　　咦。那个总是闷声闷气不爱说话的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对。就是那个成天一脸“你欠我祖上十八代五百万”的毫无表情面部生硬的闷油瓶。
　　他叫什么来着。
　　桌边坐着的男人一脸沮丧地揉了揉脑袋，眼神空洞地对着草稿纸上那一堆凌乱的线索。
　　字体龙飞凤舞像是在梦游的人用左手写出来的。
　　黑金古刀。手指。沉默寡言。很厉害。不瞑则已一鸣惊人。高。瘦。
　　中间是一个巨大无比的闷字。被画上了很多圈以及下划线。
　　像是被挖土机一点一点挖走似的，自己的记忆越来越不好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回忆不起来很多事情。
　　自己怎么会呆在这里？……好像是做梦一样……好好的走在路上……突然被拉到一旁……有一个黑衣男子塞了一颗药在自己嘴里……强迫我吞……之后全然不记得了……【具体情节请参照柯南第一集【喂
　　还有——
　　那次在尸洞里让千年粽子下跪的——
　　那次在长白山脉上虔诚地对着雪山祈祷的——
　　那无数次将自己从危险中救出而自己却经常失踪的——
　　结果越想脑袋越大，上下眼皮不住地合拢又张开合拢又张开——
　　这种感觉真是要抓狂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头疼死了我不要想了你大爷的小爷我要睡觉！
　　他连外套爷没脱笔也没盖上就这么枕着手臂趴在桌上会周公去了。

　　02
　　“报告，035号已经进入睡眠，药效为10个小时。10小时之后他将忘记所有关于‘那个人’的事情。”
　　“很好。”
　　男人摁掉电话，转椅迅速地随着他脚尖的轻顶转动着。
　　邪魅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漆黑的房间中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男人扭过头，对着屏幕上那张毫无表情的照片发呆。
　　照片上的人也在盯着他。

　　03
　　“卖报啦——头版头条市内惊险密室杀人案——”报童清脆而又响亮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大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天真从自家店铺中钻出来一个脑袋，试了试温度。
　　“咝——好冷！”刺骨的寒风让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他裹紧身上厚厚的羽绒服，边嘟囔着“我靠天气预报什么时候这么准了温度说降就降”边出去拿今天新的报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对面的早餐店扛了一袋包子【=w=】回来。钻进屋里的一刹那他觉得圆满了。
　　“王盟那小子居然给我生病喂——”无邪一想到昨天王盟那张假条气就不打一处来。他骂了一句娘之后顺手抓起报纸快速浏览起来。
　　“XX市郊外惊险野生奥特曼！”
　　——啧，这种东西也好意思上报，那小爷我的经历老早够出好几本书了，而且肯定还是世界名著——
　　“人的容貌是天生的，但是不是无法改变的！XX整形医院，改变形象从这里开始！详情请咨询****-*******”
　　——整你妹！小爷我形象这么宏伟需要整吗！【误】——
　　“密室杀人轰动全城作案手法警方正全力追查中”。
　　下面照片上的名字——嗯——张起灵？名字有点耳熟哎。
　　无邪挠挠头，嘛，或许是某个倒斗界的同人吧，听过名字也不奇怪。
　　他感慨了一会儿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之后将视线继续向下移动。

　　一种淡淡的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不知不觉地蔓延上来。
　　又像仿佛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一样莫名的有点烦躁。
　　无数小虫子争先恐后地涌上心脏，麻麻的感觉想挠又挠不到。
　　无邪扭动了一下身子，心想这大冬天的还会有虫子？
　　他又随意浏览了一会儿报纸，便又蹲在电脑前遨游世界去了。

　　被随手丢在桌上的报纸上，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04
　　“报告，035号部分记忆清除完毕，请求下一步指示。”
　　“把035号房间的电话接过来。”
　　“好的，请您稍等。”
　　嘟嘟的忙音在偌大的房间中听起来特别突兀。
　　又像是猎豹在扑上前猎取失误的前一秒肌肉紧绷，眼神专注时那突突跳动在太阳穴上的声音。鼓点一般。
　　男人抿了一口清茶，接起了手边响过三声的电话。
　　“035号么，现在给你命令。去解决‘那个人’。切记不要留下痕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不带感情的、十分机械的“Yes,sir.”

　　05
　　夜色浓重地像是可以吞掉一切。路灯昏暗地不足以照亮周围十米之外的景物。月亮沉默地藏进云层后面，散发出朦胧而清淡的光。一点点化开。

　　门口传来了“叮咚——叮咚——”的门铃声。
　　黑发男人起身开门，脸上微微露出惊异的神色。

　　“是你？这么晚了，有事么？”说着便微微侧身将来访者迎了进来，轻轻合上门。
　　毫无防备的。

　　只是来的人好像不太对劲，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之后便没再说什么，平时不是话特别多的么？今天……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沉默。
　　等自己在对面的沙发上坐定后来访者才淡淡开口。
　　“我是来杀你的。”说罢便举起了手上的长刀。
　　在他按照指示出发到站在这个男人的家门口为止，理智——不知从何而来的理智告诉自己要把这个男人放走。他不能杀他。
　　但这是命令，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想。那个给自己指示的人说……因为只有自己才能让“那个人”没有防备心，所以让自己来完成这个任务。
　　但是，对面坐着的男人，他真的没有丝毫印象啊。

　　“为什么？”
　　“别那么多废话。”

　　……
　　屋子的主人望着对面突然花了一个人似的，那曾经自己无比熟悉的面孔。心中果然还是很好奇……是吗。他为什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失忆？这是多么狗血无比的剧情啊……对了，狗血这词是这么用的么？
　　他无奈地耸耸肩，自己好像没有看过多少本琼瑶书吧？【=V=

　　又是沉默。
　　男人看着对面那陌生而又熟悉的造访者眼中是无限的空洞。
　　以前可以看到的、从他眼中看到的自己的身影现在已经沉入一片的黑暗。

　　刀锋距离自己的胸口还有50CM。
　　以前自己无比鄙视的吐槽全部都消失了。
　　以前被胖子传染满口的“你大爷的、我X你娘的”全部都消失了。

　　40CM。
　　冰冷的口吻冰冷的语调冰冷的句子。
　　让原本想要保护他的自己手足无措而不得不重新给自己定位。

　　30CM。
　　这五十多年来自己未曾老过。也未曾有什么决心、什么愿望。
　　三年前第一眼看见他时便觉得他特别。不贪求什么的对一切人都好。

　　20CM。
　　在七星鲁王宫里他第一次下斗什么都不会但自己就是想要去看着他。
　　在去长白雪山的那趟火车上的漫长路途也便只是听着他的声音才可以悠然度过。

　　10CM。
　　他缓缓闭上了眼。内心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他不是无邪他不是无邪。

　　——————————————————
　　“小哥，你是不是中邪了？”
　　“嗯。”
　　“……什么邪？”
　　“吴邪。”
　　“喂喂小哥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连调戏都那么淡定果然是在斗里和粽子干多了吧也对斗里的女粽子还是挺多的难怪你以前不寂寞呢照我说啊……”
　　——————————————————

　　明明已经感受到了锋利刀尖和肌肤触碰的感觉。这样不反抗是为什么呢。
　　他不禁苦笑。原来一直没有什么感情的自己竟然也会想这么多。全部都是因为对面这个拿着刀对着自己的【删除】男【删除】人么？

　　“我……不要让你死。”对面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男人的思绪。
　　“你走吧。虽然不知道你和我有什么联系……但是以后请别靠近我了，很危险。”
　　男人猛然呆住了。百感交集难以言喻。
　　放自己走……却又不让自己呆在他身边吗。

　　06
　　Are the memories I hold still ralid
　　我所拥有的记忆是否还有效？

　　07
　　简单的收拾之后是关门的一声闷响。砰。

　　就算被删除记忆被操控。他也一如既往地对别人好。就是这样。

　　08
　　“报告。035号顺利完成任务。”
　　“我知道了。删除他这几天的记忆。解除状态。将他安全送回家。”
　　“是。”

　　09
　　杭州古玩市场里一家小小的铺子照样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生活似乎一直没有变化。

　　“王盟！去泡壶茶来……什么？没有茶叶了？这世道……”
　　无邪压下了心中想要掀桌的冲动后，望了一眼同样空空如也的冰箱，心想大概也该去趟超市采购生活必需品了。
　　天知道这对于一个死宅来说压力有多么的大……
　　无邪起身伸了一个懒腰，不情不愿地套上外套走出门。

　　在从超市回来的路上。
　　无邪拎着一大袋吃的用的往回走，边走还边看表，嘴里嘟囔着“完了完了说好半小时就回去的队伍该不会散了吧小爷我的技能点啊靠……”。

　　在一个转角处由于走的太急没有看清来路于是和对面走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赶时间……实在不好意思。”
　　无邪以堪比火箭上太空的语速道了一个歉之后手忙脚乱地开始捡着散落一地的东西。
　　捡到最后才发现那人的脚貌似完全没有动过……？和僵化在那里一样。
　　无邪不禁抬头。却正好撞上那人的目光。
　　就这么不冷不热的看着自己。
　　额前细碎的刘海遮住了一部分视线。英俊的面容里透着一股子寒意。高而瘦的身躯被裹在一件黑色外套里。手随性地插进口袋。
　　手……

　　就这样对视了十秒。
　　无邪率先撇开了视线，回过神的瞬间发现不知怎么的脸颊竟有些烧红。
　　“……我不至于吧看男人也……”他在心里默默地吐槽自己，低下头捡起最后一样东西，急匆匆地和那个怪人道了一个歉后一溜小跑跑远了。心里暗道那个人怎么那么闷啊……一副我欠他钱的表情……算了不管了这世道什么人没有……

　　心口涌上来的一股淡淡的怀念马上又被鲜血替代。
　　粗神经的无邪没有在意。
　　此后归于平静。

　　而那黑色外套迟迟没有迈出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言语。

　　10
　　这个“他给的生命”。只是这样安静的、安静的活着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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