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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绝念
绝念
鲜血四溅，红梅妖艳。
苏菡和萧墨看到这幅景象，都不由惊呆了，竟然，那把腾空而起的剑是假的，那是戏子演戏时所用，剑首回落，根本，无法杀人。
莫潋，她，原本便并未要杀萧墨。
那黑色的窈窕身影，被身后利剑的剑气所逼，一个前倾，鲜血从莫潋的嘴中喷涌而出，溅在苍白的雪地上，耀眼地灼人。
韩胥松开剑柄，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手，不住的摇头，这时，莫潋支撑不住，无力地向后跌落下去，身下，洒出了一点点殷红，灼灼其华，却是惨烈之至。
韩胥一个箭步，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抱住莫潋，让她跌在自己的怀里，手却不住地颤抖。而他怀里的莫潋，更是气息微弱，秀眼微阖。
苏菡飞奔过去，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跪坐在她的身边，而看见莫潋伤口涌出的汩汩鲜血，苏菡早已惊慌失措，不知手该放在何处，该说些什么。
萧墨也赶忙过去，搭上莫潋的脉搏，却是眉头紧锁，莫潋她失血过多，又伤及内脏，纵使他医术高明，也已然回天乏术。
莫潋微微睁开眼，虚弱地对苏菡笑了笑，略带歉意地说：“阿菡......对不起......”
苏菡紧紧握住她的手，泪如泉涌，“阿潋，没关系的。你肯定有你的苦衷。”
莫潋听罢，泪水溢满眼眶，想要说什么，却一口气不上来，只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苏菡见她如此，早已泪流满面，道：“阿潋，你现在别说话，我一定会让萧墨医好你的，以后，我们在慢慢谈，好不好？”
莫潋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她复又看了眼萧墨，“我......虽不信你......然......你一定要......好好照顾......阿菡......”
萧墨郑重地点了点头。
此时，却见韩胥哽咽道：“潋潋，为什么？”
莫潋已然气若游丝，“爹爹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天......我都......听到了......”
这是，萧墨的眼里也划过一瞬惊讶，只见莫潋继续道：“韩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便是......有目的的吧......你......从没爱过我......对吧......”
韩胥猛烈地摇头，莫潋却已视线模糊，未看得清晰，“你......终不信我......果然......一开始......你......就是......骗我的......”
韩胥泪水满眶，低低地道：“我——是我对不起你，不过，我马上带你去看大夫，治好了你再惩罚我，好不好？”
莫潋却摇着头，苦涩一笑，微弱地道：“韩胥......我不会......原谅你......”
韩胥颤抖地抱着莫潋，堂堂八尺男儿，已是满脸泪痕。“潋潋，你要怎样惩罚我都好，我只求你，不要离开我——”
然而，这时莫潋嘴角渗出的鲜血，却已将身下的雪地染红，满眼惊艳绝伦。
她苦笑了一下，挣扎着在韩胥手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韩胥虽然吃痛，却楞是没有收手。殷红的血从他的手腕上流出来，划开一颗红豆的弧度。
苏菡害怕地捂住嘴，泪水已然决堤。
莫潋似乎用尽了力气，颓然地跌在韩胥的怀里，凄然的笑从她的嘴角展开，“韩胥，我.....要你......摘掉这可红豆子。”她看着韩胥手臂上的伤痕，已不能成句：“这......是我......的印记，我......要你......愧疚一辈子......谁让你......对不起我......”
说罢，莫潋嘴角一笑，像是给她生命凄美无绝的收尾。纵使年少又何如，只得韶华倾覆。慢慢地，她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也缓缓合上，眼角，一滴清泪流下，演就一曲离殇。
湖光映雪，梅影疏离。一寸横波，断肠人已逝。
朝云散尽，珠环佩冷，紫玉烟沉。
前度梅花，江浔尽满。三生缘石，相思路无处。
梦遍罗衾，碧落黄泉，两处难寻。
韩胥呆呆地将莫潋的尸体抱起，没有理会一边泣不成声的苏菡，也未请示萧墨，只是对着怀里渐渐冰冷的莫潋，眼神中有着宠溺与空洞：“潋潋，你怎么可以这样，让我亲手杀了你之后，一个人活着，你知不知道，这是多么残忍的惩罚？”
说着，他惨然一笑，嘴角却甚为僵硬，就这样，他一步步走向雪地深处，脚印一串连着一串，沉重而落寞。
苏菡想要过去跟着他，却被萧墨拦住，“菡儿，让他静一静。”
苏菡带着哭腔道：“可是，若他殉情，怎么办？”
萧墨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不会的。莫潋最后的话，便是要让他活下去。爱一个人到深处，并不是随她而去，而是好好地活下来，连着她的份一起。何况，这，才是真正的折磨。”
苏菡还是不懂地摇头，身子却已因为遭受如此大的打击而瘫了下了，萧墨扶住她，道：“菡儿，我们回去吧。你脸色不好，要好好休息。”
苏菡已经几乎没了意识，就任凭萧墨扶着她走，然，他们走过之处，却留下了屡屡血迹，萧墨手臂上的伤口处，已然，一片暗红。
好不容易，才回到了住处，苏菡则已经神智迷离，浑身无力。萧墨将她扶上床，替她盖好棉被，手却被她抓住，只见她轻轻地说：“不要，离开我。”
萧墨将她的玉手放回被中，柔柔一笑，“我不走，菡儿，你累了，先睡吧。”
苏菡哭得也疲了，点点头，合上了眼。
然，梦中，那个可怕的场景再度重现，莫潋身上的血铺天盖地，蔓延成一条恐怖的血路，而自己拼命地挣扎，却无法摆脱，更无法救她。阿潋嘴角凄切的笑颜不断放大，绽开罂粟般的弧度。
苏菡额角的汗水大滴大滴地滚落，泪水也再度汩汩流下，却好像有一双手在替自己擦拭，周围熟悉的清香慢慢地让自己镇定下来，紧缩的眉头也渐渐缓和。
萧墨看着苏菡，叹了口气。莫潋的死，对她的打击是这么大。或许，这是她第一次面临死别，这种事，并不是他帮得了她的，她，要自己学会坚强。
萧墨坐起身，轻轻地离开了苏菡的房间。手臂上的伤需要包扎一下了，否则，充斥着血腥味的房间，会让菡儿愈加不安的。
没了那股子安静的清香，苏菡又被梦魇缠绕，一晃碎梦，便惊醒过来。然而，萧墨已经不在了，周围空荡荡地可怕，苏菡唤了几声萧墨，没有人应，略微有些失望。
此时，苏菡的门被猛地推开，上官玥眼眶红红地跑了进来，看见苏菡，便一股脑扎在苏菡的怀里。
上官玥嘤嘤哭泣着，抬头看着苏菡，眼眶已经红肿：“小菡，莫潋她——”
“小玥，你怎么知道？”
上官玥不可置信地摇头，“是在离湖边打扫的小厮看见了，现在庄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可是，我不相信，昨天还好好的，她，怎么可能？”
见上官玥这样，苏菡也忍不住哭泣，“阿潋，阿潋她，没了......”
上官玥震惊了，虽刚才听见小厮们议论着，可内心总还是不信的，而现在听苏菡如此一说，却不得不信。“是谁？我去替莫潋报仇！”
苏菡苦笑了下，眼神也显得无奈，嘴里轻轻吐出两个字：“韩......胥。”
“韩胥？怎么会是他？不可能啊！”
“阿潋不知为何，要杀萧墨，韩胥，韩胥为了保护我们，一剑......”
上官玥低着头呢喃，泪水滞留在眼眶里，“为什么......”
苏菡摇头，泣不成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阿潋.....”
“莫潋呢？她，现在在哪里？”上官玥泪眼朦胧地问道。
“她被韩胥抱走了。”说着，苏菡用力地敲着自己的头道：“都是我不好，我干什么要去离湖，不去的话，阿潋也就没事了......”
上官玥急忙劝道：“小菡——”
突然，门被吱呀一声打开，一女子静静地站着，清裙拽地，容颜佳丽，却无喜怒之色。
苏菡看着来人，有些吃惊，“清婉？”
君清婉略微一笑，点头致意，“小菡，莫潋的事我都听说了，人各有命，你也不要太难过。”
这时，上官玥却去赶她，“你走——”
君清婉一个闪身，堪堪避过了她，道：“小菡，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苏菡此时已然意兴阑珊，颓然道：“以后再说，好不好？”
君清婉倒也是理解，却补充道：“是关于墨哥哥的。”
苏菡疑惑地抬头，道：“什么事？”
君清婉缓缓地说：“月上时分，九曲桥畔，你一个人来，我等你。”
苏菡点点头，无力地说了句：“好。”
月上梢头，薄雾浓云，九曲桥畔，曲桥弯弯，似女儿心事一般，万千心结，怎得解？
苏菡摸索着来到九曲桥畔之时，君清婉已然独立于此，如绝世佳人，在水一方。苏菡并没有告诉萧墨这件事，因抵不住心中疑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清婉。”苏菡低低地唤了一声，君清婉转过头，道：“小菡，你来了。”
此时，君清婉声音带着哽咽，作势要跪下，恳求道：“小菡，你离开墨哥哥好不好？”
苏菡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复又一想，这，这和市井小说里的桥段还真是如出一辙啊。由此心中一笑，倒也没什么窘迫，而用看戏的心情问道：“为什么？”
君清婉已然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墨哥哥是皇帝，凡是做皇帝的，都必须无情，这样，才可没有软肋。而你，若你在他身边，会妨碍他的。”
苏菡不禁冷笑，“哦？我，妨碍他。清婉，你不要忘了，我是未来的皇后，而你，只是兰贵妃。”
本来，苏菡并不想这么早就和清婉摊牌，以前的那些情分她还是顾及的，不想就这么破坏掉，然而，谁让清婉在今天，她刚刚失去莫潋的日子，说这样的话，就不要怪她无情了。
君清婉从来没有听过苏菡这么说，平静的语调，却有着一种母仪天下的气势，让自己为之一震。她自己慢慢直起身，抚了抚长裙，道：“不过，只有我，可以帮他完成大业，因为我是太后的亲侄女。”
她顿了顿道：“现在，看似墨哥哥登基，可太后在先帝缠绵病榻之际，已经大权独揽，朝中关系错综复杂，若墨哥哥要亲政，只能靠我。”
苏菡倒是没想到如此娇柔的清婉竟然这么有政治头脑，却依旧镇定，“这又如何？萧墨他要亲政，是他的事。他如何亲政，我也管不着。只是，我依旧是未来的皇后，这是先帝定下的，不是随便可以更改的。”
君清婉微楞，语气里却夹杂着一丝愤怒：“你可知道，这朝中有多少双眼睛看着墨哥哥，多少人想要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而他，竟然为了你，在登基未满三个月的时候便离宫，这要遭到多少非议？你，只能给他添麻烦，却一点都帮不了他！”
苏菡两手交叉，冷冷地道：“是吗？萧墨会那么在意他的皇位吗？”
君清婉有了一丝错愕，却轻蔑地笑了笑，“呵，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可知，莫潋为什么要杀墨哥哥？”
苏菡听到她说起莫潋，心中一紧，问道：“为什么？”
“因为，是墨哥哥杀了她的父亲。”
苏菡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什么？怎么可能，阿潋的父亲明明是空晴阁阁主，汐阁主杀的。”
君清婉冷哼一声，“汐阁主？她，就是先后，君汐。墨哥哥的亲生母亲！”
苏菡不相信，“怎么可能？”
“否则，当初一向冷漠的汐阁主怎么会去救一个陌生人？”君清婉顿了顿又道，“汐阁主并没有把莫潋父亲杀死，而后来莫潋的父亲到了皇宫，就死了。死在墨哥哥的宸阳殿里，殿里的太监和丫鬟都看见了，只是不敢声张罢了。”
“这，这怎么可能？”苏菡眼里变得惊慌而不相信。
“还有，韩胥接近莫潋，也是墨哥哥指使的，哼，你，根本就是被蒙在鼓里。”君清婉冷哼了一声，又道：“何况，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是为了得到苏相的支持，好对付其他的王爷罢了。”
苏菡不相信，跌落在一边的石头上，冰凉透心。
不可能，萧墨不会这样。
然，当时她在萧墨门外听到的那句话再度在耳边回荡：“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君清婉又补充道：“我说的全是真的，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了。墨哥哥，是命定的皇帝，从古至今，所有皇帝都是冷漠的。”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徒留下苏菡一人，空对这皎皎朗月。
一切，都是假的么？苏菡想马上冲到萧墨的房里问个清楚，却又害怕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阿潋的话：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伤害了别人，你，还会爱他吗？”
——“那，假如，假如他，死了怎么办？你会怎么样？你，会殉情吗？”
——“爹爹的事......我......都知道了......那天......我都......听到了......”
——“韩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便是......有目的的吧......你......从没爱过我......对吧......”
阿潋，她全知道了。原来，那个时候，她便已经准备报仇，可她还是不想伤害自己，她，还是没有下的去手杀萧墨，而是，选择这样死去。
阿潋，你，真傻。
苏菡久久地坐在那块石头上，夜凉如水，却比不上心中的凉意。
萧墨，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到底，那个你，才是真的？
突然，耳边传来了清幽的琴音，苏菡麻木地起身，循着琴音寻去，漠然的内心带着一丝期盼。
果然，在九曲桥的尽头，看见了那个许久不见的红影。
上官璃轻挑琴弦，柔然一笑，道：“慕儿，许久不见。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可好？”
苏菡拼命地摇头，声音中都带着哭意：“不好，不好，一点都不好——”
上官璃看见苏菡这样，满是心疼，连忙将她抱在怀里，道：“好了，慕儿，没关系，都过去了。”
苏菡伏在他的胸口，像孩子一样哭着：“上官，阿潋死了，清婉说是萧墨害死她的，清婉还说，萧墨从来没有喜欢过我，我怎么办？”
上官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道：“慕儿，你，要坚强，知道吗？很多事，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既然，萧墨对不起你，我替你惩罚他，可好？”
苏菡泪眼迷离，抬眼看着上官璃，道：“上官，你是要怎么样？”
上官璃宠溺地笑了笑，道：“慕儿，我会好好惩罚他，你就不要难过了。现在，你，可要听我弹首曲子？”
苏菡抹了抹眼泪，低低地说：“也好，可是，你，不要太狠了吧。”
上官璃愣了下，随即苦涩一笑，“好。”就算这样，慕儿还是在为萧墨着想。
他不会太狠，他，只不过，是要让他一辈子得不到慕儿罢了。
这，不算太狠吧。
上官璃将苏菡柔柔地抱起，让她坐在阑干旁的圆椅上，修长的手指轻抚古琴，划出一道美妙而清冷的乐章。
然，他暗灰的深眸却望向远处一个翩然的白色身影，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萧墨，刚才他抱着慕儿的时候，他刚巧出现。
真巧。
既然他萧墨对不起慕儿，就别怪自己趁虚而入，尽管，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但是，有时，无可奈何地别离，才可以让对方记住一辈子，不是么。
那么，就这样让慕儿记着自己也不错。
今天，是自己最后一次弹琴，过不多久，便是曲终人散。
上官璃看见手边静静躺着的绝念，苦涩一笑。自己到底，还是不合适吹箫，何况，绝念的箫声太过冷绝。
绝念，绝念，绝情断念。
萧墨，是皇帝。
皇帝，必不能有情。
慕儿，怎可落入这无情之人的怀里？纵使他是有情之人，牢笼似的皇宫，他又怎么忍心让慕儿陷进去？
也罢，就让他自私一回好了。
萧墨，必定不是慕儿最好的归宿，他，只配绝情断念。
谁让，他生在帝王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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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那段离殇，呵呵，是我改编了一下《高阳台》应该。。。也算原创吧。。。嘿嘿
那啥，信不信由你那一段。。。咳咳，只是不想太悲。。。加一点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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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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