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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3希尔
我想起了一切。
从床上坐起身，我动了动脖颈，舒展一下僵硬的关节，毕竟已经很久没有使用，在我的神识转生为凡人流浪之后。
最后的一世，叫做梅勒迪思。
呵，我忍不住自嘲了一下，应该是每世都叫这个名字，只不过没想到会在凡人的世界与她相遇。
在遥远以前，知晓她将是我未来的妻，我很欢喜。因为早已将她的一切刻进心里。
但我不能确定，她是否能够随我待在冥界。这里安静而沈寂，阴阴郁郁的柏树盖满天际，浓雾弥漫，苍白空洞的亡魂四处飘荡。
她真的能忍受这种环境和臣民吗？她高傲而张扬，充满活力，看起来和这儿如此格格不入。
我虽然渴望她能和我相守，但我却不愿她像我的母亲那样。我害怕她会变成那样。
母亲是被父亲强抢来冥界的。美丽优雅的她那时候正迎着风在田野间舞蹈，父亲经过看见了，便一眼倾心。在她弯下身采花时，破开了土地将她绑到冥界，在她的头上带上冥后的后冠。但，她是丰收女神得墨忒耳的女儿，她属于植物，属于阳光，属于大地，自然不能适应这里如此幽静孤寂的日子。
于是，她日渐憔悴，美丽的脸庞苍白而瘦削，连我这个亲生儿子都不能令她一展欢颜。
对着越来越孱弱的母亲，父亲只能妥协。加上丰收女神因为失去女儿，无心在农事之上，人们居住的土地被大雪覆盖，饥荒灾难。就连宙斯也不得不出面干预。
父亲只能让步，他答应让母亲回到丰收女神身边，在一年之中的一半日子里。丰收女神甚至在母亲回归地上时放弃掉十二主神之一的位子给父亲，只为了陪伴自己的女儿。而同时，大地又重新回春；只不过当母亲回来冥界时，丰收女神又会陷入悲伤和思念，也因此，从此人间有了四季之别。
当母亲第一次得知能够回到世间，她的面容出现了原本的神采。很美丽，却很伤人。她欢快地踏上卡戎的渡船，没有回头看一看站在渡口送她的我和父亲。
我注意到父亲的拳头紧握着。后来，原本话就不多的他更加安静，尤其在母亲不在冥界的日子里，他总爱把自己一个人关着，讨厌别人去打扰他。
大概是因为也没有其他人可以跟我说话，我便也越来越像父亲那样少言。
每当乌苏拉缠着我跟我玩耍讲话，我很开心，却不知如何去应对。同时我也担心着她的鲜活如果移植到了这里，会如母亲一样被磨蚀。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像父亲一样，能够忍受爱人在自己身边却日渐忧郁，只有在离开时才会快乐这种伤害。
而且，以她的个性，若是决定了离开，就不会再回头。所以，甚至无法采取像父母那种相处方式。
在这种担心之下，我所能做到的，也只不过是在她想离去的时候干脆地放手。我下了这种决心，虽然很痛，虽然我祈祷不会有这么一天。
但是，依旧发生了。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冥界的。就连搭船的时候，卡戎那个贪财鬼说我的靴子掉了一颗宝石，我也没有理睬他。
隔天，我向她的父亲退亲。完成了心中对于自己的那个承诺，让她走。这样，她便能和她爱的人在一起了吧？至少，我不会看到她勉强嫁给我，却变得越来越苍白忧郁的样子。
我苦笑着，决定任由神识化为凡人去流浪，等回来的时候，或许我便能忘却这些，诚心地祝福她。
在冥河之上，卡戎支着船问我，「冥王之子？你要去哪里？」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起了一枚堆在船上的钱币。手指抚过，才发现上头的肖像竟然随着我的心思，变成了我想的人，那是她侧脸的轮廓。
「你从亡者那边收了如此多的贿赂船资，这个就给我吧！」我将那枚钱币收进衣袋内，把卡戎肉痛的叫声当耳边风。
然后，在随意的地方踏上岸，走入未知的旅途。辗转流落，却没想到依旧遇见她。
直至今日，我已归来。
想起了一切，自然也想起了在凡间和她的相遇相处。没想到我竟然让她再一次投入别人怀抱。怎么能呢？
回忆起最后那幕，她的蓝色眼睛中流出哀伤已极地泪水，是我从未看见过的悲恸——也许，并不完全是我想的那样。或许，我应该主动开口问她。
我起身，准备前往海神宫殿。
这一次，我不会再只是看着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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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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