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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语竞赛复试名单出来了，柴筱薇和言晞宁被安排在同一个考场。中午吃饭的时候柴筱薇拉了童乐乐去体育场，两个人吹着西北风坐在看台上啃面包。
　　“天气越来越冷了，以后不能再来这里吃饭了。”童乐乐把围巾又围了一圈，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冰凉冰凉的甚至能感觉到水在肠胃里流动的位置，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喝我的。”柴筱薇把保温杯递过去，“这么快就十二月了，不知道圣诞节之前能不能下一场雪。”
　　童乐乐喝了一口热水才稍微暖和一点，放下水杯已经不再想拿起那截吃剩的面包。
　　“说不定这几天就要下了。”
　　柴筱薇也抬起头来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这样阴冷阴冷的天气已经持续好几天了，就像高三两层教室的气场，紧绷着的神经似乎打个喷嚏都能震碎下来什么。柴筱薇最近下课来找童乐乐消磨时间的次数也变少了，说是不在乎，其实从这个学校毕业出去的学生谁会以二线大学为目标？
　　童乐乐把耳机拔下来塞回柴筱薇的耳朵里。
　　“该回去了。”
　　班会课上班主任说隔壁班有一个女生已经开始失眠了，晚上休息不好对白天的学习很有影响，让大家不要熬夜太晚，睡眠时间太短也会影响记忆力。还有食堂给高三毕业班午饭加餐的鸡腿好像不太干净，一班和七班已经有几个同学吃过以后肚子不舒服，学校已经开始查这件事了，不过为了安全着想最近还是不要吃加餐的菜了，这个时候健康才是最重要的。虽然台上老师说的都是和底下同学切身利益密切相关的事，但是认真在听的人并不多。老师似乎也不太在意，今天说这些是她作为班主任的责任，但是现在这个时候她应该更乐意看到大家时时刻刻都把学习放在第一位。
　　童乐乐从早上开始一直在看一本满分作文看得很闹心，右手下意识地在转笔。言晞宁坐在童乐乐的左边，因为两人拿笔的手不同发生过一些摩擦，班主任让她们换位置，但是言晞宁不愿意用童乐乐的桌子，连桌子一起换的话会把桌子侧面的书架堵得死死的，于是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那笔，你能不能不要再转了？”言晞宁突然斜睨了童乐乐一眼，手上写字的动作也没跟着停下来。
　　“啊，sorry。”童乐乐收了笔，也合上了手里的书，高考作文是让她觉得最扑朔迷离的东西，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是这么认为的。
　　放了学之后童乐乐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回家。妈妈昨天刚出差回来，这几天会比较清闲，约好了今天来接她放学的。快六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童乐乐收拾了包想下去停车场等妈妈。经过科学楼的时候看到有人站在路灯底下念英语，走近了才听出来是言晞宁的声音。童乐乐本来想当不知道直接走过去，却被言晞宁叫住了。
　　“你没来参加英语竞赛，是故意的吗？”言晞宁没头没脑的一句把她问得一时无语。
　　“……不是。”
　　“其实你觉得你没必要再拿一个奖牌对不对？”言晞宁似乎一直对化学竞赛的事耿耿于怀。
　　“不是的，我只是刚好有事……”
　　“那就算了。”言晞宁突然打断童乐乐的话没再看她，继续念自己的英语。
　　童乐乐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真是罪大恶极。恍惚间跟着妈妈上了公司的车，到了超市下了车才回过神来。
　　“为什么要来超市？”童乐乐记得好像从上小学开始就没怎么和妈妈一起逛过超市了。
　　“今天小芝阿姨请假，晚上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妈妈似乎心情不错，大概是因为刚结束了那个跟了两年的大项目。
　　童乐乐跟着妈妈在生蔬区逛了一圈，挑了不少刚换上来的新鲜蔬菜。经过乳制品的柜子前面看到有小孩坐在购物车里伸长了脖子在喝导购员递过来试饮的维他奶，身后孩子的爸爸妈妈一脸笑容看着他舔着小嘴喝得一脸甜蜜。在童乐乐的童年里这样和父母一起出门的记忆一次也没有过，妈妈说她四岁以前是和爸爸家的人一起住，但是她自己一点也不记得。外婆是在她十岁那年去世的，在那之前妈妈每次去宛园都没有带过她。在她的生命里似乎一直只有妈妈一个亲人，剩下的无论是还活着还是已经去世，都和她完全没有关系。爱不爱这种事只是电视里演着玩儿而已，对她来说，好像太过遥远。
　　童乐乐弯着腰一边等妈妈一边盯着那座小白熊图案的台灯发呆，身后的通道有些窄，经过的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她的购物车。童乐乐站直身子把自己的购物车拉开一些想跟对方道个歉，但是抬起头看到他的脸时又忘记了这回事。
　　“啊。”
　　“啊。”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
　　“你住这附近？新搬来的么？”韩睿首先反应过来，发觉到他们已经堵住了通道，又帮童乐乐把购物车拉到另一边去。
　　“不是，住了十二年了。”
　　韩睿笑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的时候童乐乐听到妈妈在后面叫她的声音。
　　“乐乐？”妈妈拿着一袋咖啡豆走近来，“你朋友？”
　　童乐乐迟疑着看了韩睿一眼，倒是韩睿很大方地和妈妈打了声招呼。
　　“阿姨你好，我叫韩睿。”
　　“哦，你好。你家也在这边吗？”
　　“对，晚上没课，所以出来买点东西。”
　　“那正好一起走吧。”
　　妈妈把豆子放进购物车里先推着车子往前去了。韩睿冲童乐乐笑了一下，也推着购物车跟在后面。
　　“对了，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韩睿突然凑近了童乐乐的耳朵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呼出来的热气扫在她的脸上痒痒的感觉让她下意识地往回躲了一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童乐乐。”童乐乐稍微站开了一些，“儿童的童，快乐的乐。”
　　韩睿大概是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萌到了，嘴角也不知不觉拉开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童乐乐本来想走上去跟上妈妈，不小心捕捉到这个微笑稍微走了一下神，这个男生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在生气，但是笑起来的时候会耀眼得近乎妖孽。
　　妈妈的车送去检修了，结完帐出来本来打算叫车的，韩睿取了车出来看到她们还站在超市门口就停过来说顺路载她们回去。
　　“这样啊，原来你是N大的学生啊。”妈妈似乎也对这个懂事的男生挺有好感，告诉他地址之后又回过头来问童乐乐，“是七中毕业的师兄吗？”
　　“不是，是在大学里认识的，去参观N大的时候。”童乐乐坐在后面听着两人的谈话，韩睿似乎很擅长讨好长辈，这一路他跟妈妈说的话比她一个礼拜和妈妈的对话还多。
　　“真是难得，我只看过乐乐和薇薇在一起玩，从来没见她和别人亲近。”这句话妈妈是对着韩睿说的，童乐乐把脑袋靠在车窗上，韩睿回头来倒车，又是笑得一脸妖孽。
　　车子停在童乐乐家楼下，妈妈邀请了韩睿一起吃晚饭的，但是韩睿说晚点还有事没有和她们一起上去。
　　童乐乐帮妈妈把晚餐要用到的食材清理干净之后才回房间，本来打算在晚饭之前先对一对白天做的一份英语卷子，刚把答案翻出来就听到手机的短信提示音。童乐乐搁下笔爬回床上去翻包里的手机，是韩睿发来的。
　　“今天是第三次见面了，做我女朋友吧。”
　　童乐乐想起上次在N大那句模糊在风里的玩笑，以为他又旧事重提，笑着回了一句。
　　“为什么呢？”
　　韩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疑问，只是又发来一个问句。
　　“你有男朋友么？”
　　“没有。”
　　“很好，我也没有女朋友，就是这个样子。”
　　童乐乐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句明显欠扁的回复，突然醒悟两人之间或许是有着代沟。
　　“你们这个业界的人都这么随心所欲么？”
　　“随心所欲的是我，他们只是很随便。”
　　童乐乐笑了一下，又问：“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我只做我想做的事。”
　　你倒是够坦然。童乐乐握着手机倒进枕头里，眼睛一直没离开屏幕上那一行字。童乐乐长得不难看，虽然她在那一所升学率极高的中学里待了将近六年从来没有被人告白过，但是据柴筱薇的说法是，童乐乐的好看被她那咄咄逼人的智商掩盖了，如果不稍微收敛一下她的锋芒说不定有一天会陷入被迫独身的危机，不过童乐乐一直只当柴筱薇在消遣她，或者说她从来也没想过要为那个问题烦恼。
　　“怎么样，考虑好了么？”
　　童乐乐想了一下，回了一条。
　　“如果不答应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再联系了？”
　　“不会，只要我的助理一天不换号码我迟早还是会把短信发到你手机上的。”
　　“这算不算是威胁？”
　　“嗯，你可以这么认为。”
　　过了一会儿又进来一条。
　　“我比较希望你也能做你想做的事。”
　　童乐乐握着手机翻了个身，把脑袋整个埋进枕头里，耳边是闹钟的秒针“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单调的噪音让整个房间显得更加安静。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童乐乐把脑袋稍微抬起一些，两只手握着手机打下一行字发过去。
　　“好吧，不过我不知道要做什么。”
　　发送报告进来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你只需要做回你的乖宝宝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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