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焕/龙基]Lemonade

　　24(上)

　　清晨的墓园被一层淡淡地薄雾所笼罩，来自山间的凉意沁透在四面八方，让原本就死寂的墓地更添一丝悲凉。
　　李弘基独自穿行过一列列形状各异的墓碑，每一座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所留给这世界的最后纪念。他不去看碑上的字，只是低头前进，鞋底踩在路面的声音回荡在四周。

　　几乎毫不迟疑地他就找到了自己要寻找的，显得过于熟能生巧了一些。
　　简单的白色大理石墓碑上嵌着的照片显得有些不同寻常，它不是一张独照。一个年轻女子浅笑着看向自己怀中的小婴儿，小婴儿则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打量着镜头。墓碑上刻着女子的名字，名字后跟着一行稍小的字，写着：与爱女沈佳。

　　李弘基并没过多地伫立，他只是迅速地蹲下身开始清理墓周围新长出的杂草，然后将去年摆在墓前的已经积了一层厚灰的唐老鸭玩偶拿掉，从带来的袋子里拿出一只新的小熊放好。最后他取出一枝百合花放在小熊旁边，可以看出他放花的手在微微发抖。

　　做完这一切他长舒一口气，起身后退两步，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中小女婴的大眼睛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境中，只是此刻那眼中并没有带一丝的恨意。她还太小，在还不懂得仇恨是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经离开了这个让每个人都痛不欲生又无比眷恋的世界。

　　李弘基感到心脏一阵阵绞痛，他想果然无论时间如何地过去，这心痛都无法减少一点点，这想法让他的眼眶瞬间红了起来。

　　“佳佳，哥哥来看你了。”他尽量让声音平缓，只是这样做导致他甚至无法听清自己的话。

　　“……佳佳今年该8岁了，小学二年级了呢。”他抽抽鼻子，笑了笑：“所以哥哥给你买了新的发卡。”他从口袋里拿出攥得几乎要折断的那根发卡，上面是一只粉蓝色的蝴蝶。他把发卡别在小熊的耳朵上。

　　半小时后他起身离开，从始至终没对那位母亲说过一句话。

　　终于走出墓园的大门，他随便找了一块散落在道路边的大石头坐下，迅速掏出烟来点上。他苍白的脸显得比死人好不了多少，整个人显得筋疲力尽。这并不仅仅是因为他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过。

　　他逼迫自己不要去看手机，虽然它已经接近12小时没有一点动静了。那许久没来打扰过他的空落感终于又来拜访，若隐若现的恐惧感渐渐漫上心头。

　　龙俊亨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难受过了，是生气，还是失望，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昨晚回家发现李弘基不见踪影，连续打了四个小时的电话都联络不到他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可悲。他以为他们之间早已有无形的线在维系着，这种想法一度使他心安，至少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有了最基本的连结。而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如此无力地听着手机那头的机械女声反复地告诉他：你要找的人现在不想被你找到。

　　枯坐在沙发的几小时里他头一次静下心来思考，究竟这段感情哪里出了问题。最后他得出了结论，那是他从来不愿去提起，总是说服自己去相信的，那就是李弘基也爱他，就像他爱着他一样。但事实是否真如此呢？他开始怀疑自己一股脑地把属于自己的那根线塞进对方手里，几乎半逼迫式地进入了他的生活，对于这一切，李弘基究竟是很满意，还是只是没意见？

　　越想下去他越觉得没来由的烦躁，他本不该是这样的人，洒脱和不在乎是他的座右铭，怎么才不到半年的时间，他就变成现在这个黏糊糊死缠烂打的爱情傻子？他冷笑了一下，站起身走出去，房门在身后重重地合上。

　　其实他也无处可去，原先的好友们纷纷投身爱情的坟墓之后，他能随叫随到的人只剩下两个：大魏和米奇。于是三十分钟后三个男人就聚在包厢开始喝第一手啤酒了。

　　大魏还是老样子，自从喜得贵女后严重失去自由，每天三点一线生活，在家更被严令禁酒，生活得很夹缝很卑微，听说约出来喝酒乐得差点哭了；米奇依旧是个烂货，换男友速度迅如闪电的玩咖，他曾很严肃地声明，龙俊亨是萦绕在他周围的男人中唯一没被他上过的，对此龙俊亨一向很坦然，表示只要你米奇愿意当0，一切好商量。

　　这次聚会气氛从开始就很低迷，龙俊亨低头喝闷酒，大魏忙着和“老朋友”叙旧，米奇眯着眼意淫着刚才送酒进来的那个帅小弟。但是出于好哥们义气，大魏还是暂时搭理了龙俊亨一下：“你干嘛？跟丢了两百万似的。弟妹欺负你了？”
　　龙俊亨苦笑一下，心想要是李弘基听见你喊他“弟妹”，只怕会当场翻脸，那就彻底没烦恼了。
　　米奇也立刻贴上来：“对对，听说你小子泡到一个大美人！怎么，这么快就搞不定啦？还没带出来给你兄弟看一眼呢！”
　　“有你在，我是不会带他出来的。”龙俊亨瞟他一眼，一脸笃定。
　　“小气！有什么事快说吧别磨叽了，是不是那什么，X生活不协调啊？”米奇果然是米奇，三句不离本行。

　　龙俊亨干脆懒得回他，又闷了口酒。心说X生活都还没开始呢……
　　“他不见了。失踪。”

　　大魏一听笑了：“我以为多大点事儿！我倒是希望你嫂子失踪那么一两天……你这是典型地热恋期智力下降，以后你就明白了！”

　　龙俊亨叹口气，反正叫他们出来也就是为了有人能一起解解闷，还真心指望他们开导你？别逗了。正在这时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人就腾地一下站起来，抓起手机走到包厢外。

　　电话那头李弘基的声音听来很不真实，好像他在很远的地方，连带着连声音也像在远方。他似乎不是很有精神：“喂，是我。你在干嘛呢？”
　　龙俊亨没来由一股怒火，心想你怎么能做到这么轻描淡写？还问我在干嘛？“没干嘛，和朋友喝酒。”
　　“哦，这样啊。我……我临时有事需要出远门，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
　　还没等他说完龙俊亨就开口打断：“你不用非得跟我说，行动自由是你的权利。”
　　“……”李弘基沉默了片刻，“你生气了？”
　　“没有。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酒精真是个害人的东西，明明这些话并非他本意，现在却是止不住地从嘴里冒出来。
　　突然大魏从他手里抢过手机对着那头喊：“喂喂？弘基啊？小龙他喝高了！你别理他！啊？好好，我会转告他！”
　　挂掉电话后大魏把手机还给他，语重心长地说：“有些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你也不小了干嘛闹脾气？他说他这两天就回来，叫你不要担心。”

　　李弘基丢开手机，趴在硬邦邦的酒店床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发愣。他当然知道龙俊亨会生气，毕竟这样的不告而别还是第一次，但他也是迫于无奈。每年一次的远行并不令人期待，尤其是今年，事情更是发生了变化，他有了龙俊亨，这个不大不小的牵挂更使他难以割舍。他只能选择趁他不在的时候，一个人悄悄地离开，因为他不能保证如果龙俊亨在的话，他还能挪得动步子。他一向是痛恨离开家的，可他背负着的沉重包袱却逼使他远离了家乡许多年，独自漂泊。

　　他看着窗外灯火阑珊的城市，这生养他的故土，心中竟已没有丝毫的依恋。对于他来说，现在他居住的那个地方才是家乡，那丛丛绿树环绕着的明黄色的六层小楼才是他的家。

　　只因在那里生活着他牵挂的人。他突然非常想念咕噜，想念窗台上的仙人掌，甚至想念龙俊亨客厅里的海报。那是他所熟悉的，在那里他安然自得，无忧无虑，离开了那地方，他的不安和忧虑全都卷土重来，积雨云般笼罩在他心上。

　　亲爱的，你知道吧，我也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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