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女遇直女

　　机场送别。
　　齐桦看着穆锦，是现在，就在她面前，却怎么也觉得就会忘记这张脸，这恐怕是最悲哀无情的事。他们之间，剩下的那句话，大抵是“再一次相遇我会紧紧抱着你”之类了。
　　“穆锦，我只在德国待三年，虽然我讨厌那里潮湿阴冷的单身汉公寓。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你来告诉我你再次失恋，最好不要。”
　　这是穆锦听过齐桦讲的最逞性的话，她却笑不出来。
　　“是的，我知道。齐桦，你也要收敛一下工作狂的情绪，健康更重要，虽然你有按时健身的习惯，可我说的是，日常作息还有饮食，你知道吗？其实，你更应该找一个能照顾你的女友。”
　　齐桦笑，“还不如找一个保姆，女友太昂贵，我怕透支。”
　　穆锦内疚地低头，“你还是在怪我，对我宽容一点，好吗？”
　　“伸手。”
　　穆锦迷茫地伸过手去，齐桦递过来一个小小芯片。
　　“这是我最后的礼物，你务必收下。”
　　“什么东西？”
　　齐桦自嘲一笑，“都说了，女友很昂贵，这样的分手费多来几次能让我透支。”
　　穆锦立刻把东西递回去，“我不要。”
　　齐桦道，“这不是我的，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一闪间，穆锦记起了何微说的话，握紧了齐桦的手。
　　“齐桦，你把它还给穆帆吧，我不会收的。”
　　齐桦知道她的性子，道，“你亲自去拿给穆里光吧，他会收的。”
　　“如果你不要的话，看。”齐桦指了指附近的垃圾桶。
　　穆锦哆嗦一下，小心翼翼地收好了芯片，此时登机广播响起。
　　“到时间了。”
　　“那么，再见。”
　　齐桦拉住了她，“穆锦。”穆锦被紧紧地拥抱住，齐桦很快就放开。
　　“一路顺风。”穆锦递过一个来之前在老家求好的平安符。
　　“谢谢你，保重。”齐桦接过，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助手拿着简单的行李在不远处等待。
　　“你也是。”穆锦微笑，看他走出了候机厅。
　　齐嘉送穆锦回去。
　　“对了，齐嘉，这个东西能转交给你吗？”
　　齐嘉这段时间对穆锦似乎都不太热络，接过芯片仔细看了看，半响没说话。
　　齐嘉看向她，“你不知道这是什么，穆锦？”
　　穆锦道，“我知道。”
　　“那你还把它拿给我做什么？你不想要，还是让我保管？”
　　穆锦点头，又说，“这是你们姐弟的事，你们处理就好。”
　　齐嘉有点不高兴了，“倒是撇得干干净净，这个东西可不是这么轻巧的，换做钞票能砸死一堆人。”
　　穆锦早心里有数，道，“那就更坏事，我会失眠，会厌食，可能还想出家。”
　　齐嘉笑，“可它什么都能治，可以叫你睡得香，吃得好，堪比天堂，不用出家。”
　　穆锦摇头，“你收着吧，何微都告诉我了，我也已经想清楚，不会后悔。”
　　齐嘉愣，“何微？”
　　“呵，原来是这样。”
　　齐嘉道，“还真不像她的作风。不过，穆锦，这样，我就放心多了，我一直想怎么把你身边这枚定时炸弹给拆掉，既然安全警报解除，你就自由了。”
　　穆锦也笑，“是吗？我一直以为是一踩就爆的地雷，现在全标上了小红旗，我就不怕了。”
　　齐嘉默然，一切都在结束，又只是结束后的开始。

　　再过一天就可以回去，穆锦记挂自己的实习工作，更是急不可耐了。相比何微，却一副俗务了结的悠然模样。穆锦来的时候带了本书，自己看了就随手放，一时找不到，想着去外面找一本。
　　何微听到她的动静，从房里出来。
　　穆锦以为何微有事交代，就在客厅等着她。
　　何微换了衣服，见她还愣坐在沙发上，问，“不是要出去吗？”
　　穆锦搔了搔头发，“是啊，那本书弄丢了，我打算去附近的书店看看。”
　　“那走吧。”何微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下巴指了指门。
　　穆锦道，“你也出去？”
　　何微笑，“明天就回去了，出去买点东西呗，顺路带你。”
　　穆锦点头，她也没把握不会迷路。

　　“先去买书，还是买别的？”穆锦紧紧地看着街道，生怕错过了书店。
　　何微道，“小书店可能买不到专门书籍，去书城看看。”
　　书城在购物中心有，不过可能是周末，人有点多。
　　穆锦也顾不得不自在，扶着何微的胳膊肘，何微把她的手拿下来，捏在自己手里。
　　书城名副其实，穆锦按照标识牌去找书，何微让她找完书在书城门口等着别乱走。
　　穆锦道，“你有事要去哪里吗？”
　　何微挥了挥手里的购物券，“朋友送的，不用白不用，书也可以顺带买了。”
　　穆锦想了想，“我自己买。”
　　何微道，“你今天请客，先把这个解决掉。”
　　穆锦比算一下，也差不多，于是答应。
　　何微道，“算了，我也不知道要买什么，你先找书，我也看看。”
　　穆锦找了半天没找到，正要做罢，何微却翻出好几本专业的书来。
　　何微道，“你看看这几本有没有用，然后我们再去别的书店找找。”
　　穆锦道，“太高段了，我可能看不大懂。”
　　何微又翻了翻，“中级会计，这个也是必读书，你每天晚上坚持看两页。”
　　穆锦被振奋了，上进心还是有的，她还是挣扎一下，
　　“实在看不懂怎么办？”
　　何微笑，“我也是工商管理出身，你还可以问吴会计。”
　　穆锦被提醒了这一茬，“他在你那里做事？”
　　何微摇头，“他是老于的手下，不过他会继续给你辅导。”
　　穆锦赧然，“我那点学费，给他老人家填牙缝都不晓得够不够，我不好厚颜再去了。”
　　何微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别扭什么，他卖的是老于的面子，于涵川把你当做他的徒弟大力栽培，可不要辜负了别人的期望。”
　　穆锦抬头，“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这还差不多，拿好书，我们去别的地方找找。”

　　结果两人在购物中心的三联书店里找到了穆锦要的书。时近中午，穆锦打算请何微吃午饭。何微却另有打算。
　　“晚上我们买菜回家做，不过中午，你还得陪我去吃个饭。”
　　穆锦警觉，“又是谁？”
　　何微道，“齐嘉，于涵川，还有那天同来的几个办事员。”交代的十分清楚。
　　穆锦道，“好像有点不好，我不认识那些办事员。”
　　何微道，“这没什么。他们不和我们同桌。只是一趟请了。”
　　穆锦摇头，“真多讲究。”
　　何微笑，“怕你不好意思。”
　　穆锦窘，“我，我才不怕。”
　　何微不以为意，拎着手里的书走在前面。

　　齐嘉知道何微带了穆锦来，本来不愿意凑这个热闹，可一想，以后见到她的机会也不多，还是应邀前来。
　　于涵川和齐嘉的爸爸是认识的，齐嘉自然对于涵川也不陌生，两人都是会说话的，你一句我一句，也没有冷场。
　　齐嘉余光看见二人一前一后进来，样子是十分规矩的。
　　于涵川道，“今天齐董给我们践行，可得多喝两杯。”
　　齐嘉和外国人做生意很少搞这一套，她酒量也不大好，照理都是让随行的人代饮，可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二人虽然隔了桌子依旧是亲密的气氛，胸中积郁，只想酣畅淋漓地痛饮一番。也不做推辞，举杯就喝。
　　穆锦以为齐嘉的酒量不错，也未多想。
　　何微见着分明有异常，却不说什么，也喝了两杯。
　　穆锦闻不惯酒精味道，尤其是高度数的。索性何微一进来也没有和她单独说话，否则真不知怎么应付那一股酒气。
　　齐嘉喝酒不上脸，反倒越喝脸越白，说话也不见乱了头绪，一派自如。
　　吃了饭，齐嘉公司里来了电话，大概有急事，她推辞了于涵川去打球的邀请，把车子留在酒店，让公司派车过来接
　　齐嘉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不停地喝水漱口。
　　何微在和里面的几位干事说话，穆锦不习惯那种环境，也到外面来透口气。
　　见齐嘉脸色还是惨白，走了过去。
　　“齐嘉，你没事吧。”
　　齐嘉笑了笑，“能有什么事？你呢，何微带你出来应酬做什么？”
　　穆锦摇头，“我们本来是出来买点东西，逛了一上午。”
　　齐嘉哦了一声，继续漱口，穆锦道，“你等等。”
　　齐嘉看着穆锦小跑向柜台，又慢慢地端了什么在手里过来。
　　“醒酒茶，有点烫。”穆锦看着热气冒出来冲眼睛，又放在了齐嘉前面。
　　“我明天回去，齐嘉，齐桦去德国，你一个人打理公司的事情，也会很辛苦吧。”
　　齐嘉把茶杯捧在手里，吹了口热气，缓缓道，
　　“他在那边，也一样处理公司的事情，我不是一个人，还有你，对不对？穆锦一直会关心我的。”
　　穆锦微笑，“当然会，我是你永远的朋友。”
　　齐嘉重复道，“永远的朋友。”
　　穆锦道，“我们的友谊，经得起考验。如果我会因为自己是穆家人，就戴上有色眼镜去看待齐家的所作所为，我不会把这个芯片交给你。我只是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没什么大道理可讲，希望你理解我。”
　　齐嘉道，“但愿我为你解决了这个麻烦，你急着回去？”
　　穆锦点头，“我怕再晚，我就要卷铺盖走人了。”
　　齐嘉笑，半真半假道，“那就来我这里，我随时向你敞开怀抱。”
　　穆锦不再拘束地咯咯笑出声来。

　　穆锦坐在沙发上有点打瞌睡，待到何微散了宾客，到大堂找她，才发现已经睡着。
　　何微薄薄的脸皮有点冒红，大概喝了酒，眼神也带点迷离，坐在穆锦身旁。何微刚要伸过去的手突然顿住，想到地点不对，微恼地拂了拂额发，叫了侍应生开间房。
　　何微把轻飘飘的穆锦抱进了房里，因为经常健身，何微的肱二头肌十分匀称健美，看得那些胳膊上普遍脂肪下垂的妙龄女垂涎三尺。
　　何微见她睡得香，自己也有点犯困，打算上床睡一觉，可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烟味酒味混在一块儿，没准把穆锦给熏醒了，还是忍着睡意去洗了澡。
　　穿上烘干的衣服，何微稍微擦了擦头发，头脑已经清醒了大半。
　　也睡不着了，何微索性拿了上午购的书看起来。
　　穆锦一醒来，见何微拿着笔在写什么，以为是在处理公务，凑过去一看，却是自己要看的几本书。
　　何微见她醒了，把写好的东西递给她。
　　“我列了个大致的提纲，你可以参考，以后我定时看看你的完成情况。”
　　穆锦道，“你不睡会儿吗？”
　　何微道，“本来要睡的，又睡不着了。”
　　穆锦使劲地缩缩鼻子，“真香，你洗澡了？”
　　何微指了指自己半干的头发，“走，出去吹吹风。”

　　二人继续逛街。
　　何微指着橱窗里的帽子，“我们来试试帽子。”
　　何微随手拿起一顶，开始不停给穆锦换帽子，高的有半米高，大的能成筛子，小的能把她的头裹成木乃伊，形形色色大约几十顶，乐此不疲。
　　穆锦也觉得格外新奇，站在镜子前，变装似的看着头上不停变换，何微站在她身后，不时道，
　　“这顶怎么样？”
　　“呵呵，还有这顶。”
　　“看这个。”
　　“换一个。”
　　“好像这个不错。”
　　“诶，大了点，换个小点的。”
　　“绿油油的一颗。”
　　“还是小点的比较可爱。”
　　••••••
　　最后因为二人在那热人气，帽子店的人也多起来。穆锦拉着何微离开。
　　穆锦咯咯笑，“售货小姐一直在笑我们。”
　　何微背在身后的手变戏法似的拿出那一顶最开始试过的草绿色织帽，罩住穆锦的眼睛，“她羡慕。”
　　穆锦的眼睛挡住，何微抓住她的手。嘈杂的人声渐渐隐去，穆锦听见自己的心跳分明，腰被揽住，背脊突然靠住一片冰凉。穆锦只能看见草绿覆盖住视线。
　　何微的手心护住穆锦的后脑勺，手指轻轻摩挲过穆锦微张的下唇，俯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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