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之千秋只一岁

　　“……”
　　叶怀舟自看到江影砂的那刻起就在发愣，半晌了，一个字都说不出。
　　彼时，江影砂经过数日药浴，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但他身上因剔除腐肉而造成的伤口实在太多，连他自己都毫不怀疑药纱下自己的身体，就是一个布满了坑洞的土豆。
　　喝完楚逸一勺勺喂来的药，见怀舟还在看他，江影砂心中一动，突然皱起眉头，做出凄苦的模样：“怀舟，帮我报仇……”
　　叶怀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闷声不吭转身就冲。
　　与他同来的卫冬青连忙拽住他的后领：“我说小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找天一教，给影砂报仇！”挣不开，叶怀舟只好奋力地去扯自己的后领，咬牙切齿，“姓卫的你给我放手！”
　　“唉……”把叶怀舟拽进怀里箍好，卫冬青漂亮的桃花眼悠悠地飘向江影砂，叹道，“都有力气逗小孩子玩了，看来楚逸把你照顾得很好，我真是白担心了。”
　　“谁是小孩！”叶怀舟挣扎着抗议。他郁闷啊，身为藏剑山庄之人，因身体先天的缺陷，只能学习轻剑问水剑路也就罢了，居然力气还掰不过卫冬青这个女人样的混蛋！这让他情何以堪……
　　“不是小孩会想着带伤找人拼命？”卫冬青一指戳上他后腰，满意地听到一声惨叫，便笑眯眯放了手，看他像着了火一样从自己怀里跳开，在旁边使劲抽着冷气。
　　一回头，看到楚逸和江影砂一致古怪的目光。
　　卫冬青摊开双手，很是无辜：“别看了，虽然我很想，但这真不是我造成的。这傻孩子给剑冢的师兄送饭，结果那师兄发疯，还了他一剑。”
　　“什么剑？”楚逸问道。
　　“千秋剑。”卫冬青干干脆脆回答，然后大大方方伸手，“这伤不好痊愈，所以楚大神医，请赐神药吧。”
　　楚逸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颇有些无语。这人，哪里是来探望病人的……

　　卫冬青自然是来看人的，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必须跟着，或者说带着叶怀舟。
　　“他买了你三个月？”屋外，楚逸吃惊地看着他，“秀坊什么时候准许卖身了？”
　　“秀坊还是那个秀坊，规矩没变。”卫冬青靠着墙，桃花眼勾着惑人的笑，“我虽是自由身，但只要我高兴，他想买就让他买了呗。”
　　楚逸摇头：“一个半大的孩子，亏你也下得去手。”
　　“君不见千秋好梦只一岁，咫尺韶华变白头。”卫冬青一身青衣风流，可笑得那真叫一个妖孽，“而且现在哪里是我对他下手，分明是他下手买我的身。”
　　楚逸沉默，只看向屋内。江影砂安静地躺在床上，叶怀舟在一边讲着江湖见闻。这个藏剑山庄的小少爷涉世未深性子单纯，讲的故事自然是欢快轻松得紧，听得江影砂虽周身疼痛难过，却也忍不住展颜。
　　“冬青，”楚逸突然说道，“别玩了。”
　　“你不玩这世道，这世道就会来玩你啊。”卫冬青感慨到一半，反应过来他意有所指，便悠悠哉哉地瞟过去，“我也不会真对那小少爷怎样，倒是你这边，影砂的状况看着不对，这么平静，不像他的性子。”
　　“这两年他找过天一教不少麻烦，可能对方早就注意他了。”楚逸低声说，“这次的事未必是个偶然，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那几个师兄弟的死，他恐怕都归咎在自己身上了。”
　　“你明白最好，人都在你身边了，别逼得太紧。”卫冬青难得摆出正经模样，“秋辞也很担心，但她现在在天策府，不大不小也是个校尉，擅离驻地可不是个小事。”
　　“我都明白。”楚逸仰起头，像是自语般喃喃说道，“我已经求得了他的命……”
　　眼中决然之意一闪而过，却是连近在咫尺的卫冬青也没有察觉。
　　所以他的心，也必定是我的。

　　晚上为江影砂换好药纱，楚逸也不离开，只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
　　江影砂本就不是温吞淡泊的性子，被这么直勾勾赤裸裸地盯着，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听说你研究了三年的尸人，怎么，这尸人的身体还没看够？”
　　楚逸笑：“你不一样。”
　　说着轻轻抚过那些伤口：“我说过，你来万花谷，我会为你医治。凡是你身上的伤，我一定会让它痊愈。”手在经过胸口时停下，他的笑里忽染上一丝落寞，“包括这里。”
　　不同于其它伤口，胸口那道早已淡下去的疤痕，却是一道剑伤。
　　江影砂心中顿乱。二十年的朋友，他本以为自己跟楚逸也算肝胆相照心有灵犀，然而三年前得知了楚逸对自己的感情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这个发小。他从不知道他温柔的外表里隐藏的是近乎疯狂的心思，而求不得下的手段更是害人又害己。
　　逼不得已，只能用自己的血终止这一切。
　　“阿逸……”江影砂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人温和的眉目。他是楚逸，可三年前那个阴狠的人又是谁？
　　“什么？”他的声音太小，楚逸便靠近了些，“你说什么？”
　　“你……为何对我……”江影砂心头烦乱，他太不了解楚逸了。不知原因，也无从揣测未来，即使认命将自己交付，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去看透楚逸。
　　楚逸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便是关系僵化的这三年，有人问及楚逸，他也会答，那是万花的名医，我此生最好的朋友。
　　为何他偏偏不肯同样视之？
　　楚逸沉默不语，只摸着那道剑伤，半晌，问道：“你当初自杀般刺入那一剑时，是真的想死么？”
　　“不是。”江影砂老实回答。
　　“那疼么？”
　　哪能不疼？江影砂苦笑。事实上当他看到楚逸脸上近乎崩溃的表情，他甚至都后悔了。
　　“其实你有多疼，我知道。”楚逸声音低缓，木然地看着那道伤，“但我有多疼，你恐怕一辈子都不会了解。”
　　“楚逸……我……”
　　“影砂，你说为何会是你？”楚逸缓缓俯下身，将这具被尸毒侵蚀的身子当珍宝一样拥住。江影砂只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一字一句，轻轻念着：“情起不知所谓，唯心长祈百年。”
　　万般执念，皆起于他。
　　霎时眼眶涩痛，逼得人不得不闭上双眼。
　　再恨不得，拒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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