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第四十二章恨是无缘(三)
听完殷若葳一番话,众人俱是陷入沉默,但显然除了那老妪,没有一个人的面色是欣喜的。可奇怪的是,弦五似乎比谁都要凄怨。
林瑾言眉头紧锁,一眨不眨地盯着弦五。原本不过是给弦五一个名分,现在却似乎变成了两国联姻,其中的蹊跷,不得不让人深思。
殷若葳顿了顿,终于继续道:“茂林查清此事向我报告时,我思虑良久。因着周国与其他诸国联系甚少,近几年的消息更是鲜有听闻,所以国内是何情形也不可知。弦五若真正回去做回郡主,于她,于瑾言,是好是坏,都不好说。可终究……认祖归宗,是头等大事。”
我有意无意的瞟了殷若葳一眼,她这一番话,说的极为在理,听着却十分蹊跷。再联想起这些天的事情,似乎许多都与她有关,先是她的丫鬟在无意识下与林瑾言有了事实,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站出来澄清弦五的身份。这些,似乎都太巧合了些。再仔细回想,那时林瑾言与弦五出事,她说的话似乎是在处处替弦五林瑾言甚至锦瑟着想,却也占尽了先机。
我顿生一股寒意,若这一切不过是巧合,那只能叹一句都是命,可若这些都是人为操控,那这幕后黑手须得多深的城府心计,才能将一切这样完美的掌控在手中,故事的进展也丝毫不差。可殷若葳……这样兰叶葳蕤的一个女子,是这样的人么?
我悄悄思索着,却没发现弦五不知何时已经轻轻站起,毫不畏惧地看着林瑾言:“公子,如今,可如何是好?”
这实在给林瑾言出了个难题,我才开始发觉弦五也着实是个角色,不显山不露水的气质,却几乎每一句话都能打人七寸,招招致命。这下,弦五若认祖归宗,锦瑟就算甘心与弦五二女共事一夫,也完全不可能像之前所想,与弦五同为妾,平起平坐。
林瑾言狭长的眼微微眯起,眉梢挑了挑,声音竟恢复了以往的轻佻:“如何是好?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弦五眼中终于露出点点笑意。
我不知道锦瑟需已怎样的勇气,才能继续站在这里,无能为力的看着事情这样发展。林瑾言虽有自己的无奈,可这样当着锦瑟的面,着实过分。想了想,终于狠下心来拽起锦瑟就走,走到门边时,锦瑟却突然回头,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盯着林瑾言道:“锦瑟恭祝二公子与郡主情投意合,二位一定要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不知是错觉还是其他,我竟看到林瑾言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破碎,可他却在下一刻玩味地说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说话。”
殷若葳皱了皱眉,出声阻止:“瑾言,够了。”
锦瑟没听清一般地看着他,身子颤抖到不能自已,却仍是倔强地问出口:“你方才说,什么?”
林瑾言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却透着危险的光芒:“没听清?你是个什么东西,也值让公子我话说二遍。”
我的怒火瞬间腾起,就算林瑾言现在必须明媒正娶弦五,也不能够就这样羞辱锦瑟。我将锦瑟拉在身后,挺了挺腰板道:“林公子,阿锦再不是个东西,也是我的人,她不过祝二位白头偕老,林公子大婚在即还这样拿架子,未免太损阴德了些。”
林瑾言却也不恼,仍是高傲的答言:“姑娘未免严重了,什么损不损阴德,我丞相公子与周国郡主结姻,就算我林家如今有些不济,也还不至于落到一个丫鬟来恭贺的境地。倒是锦瑟姑娘,你三番四次扰我恼我,毫无敬意,我念在家父刚刚仙逝,与望鹃又有了婚约,你又曾是小樊的人,不愿大动干戈,但还请你识相些,若你再这样,下次我不会再客气。”
他的一席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字字似刀的割在锦瑟心上,我感到身后的锦瑟已抖的说不出话来,加上自己正生气的毫不顾忌,不由得破口大骂:“林瑾言你听好了,你去成你的亲,你去结你的姻,你当你是谁?娶了周国郡主就出息了?早知你薄情至此,我又何苦带了阿锦来见你?莫要忘了当初是谁求着阿锦嫁给他不要离开他!阿锦我这就带走,如你的愿,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言罢我强硬的拽起锦瑟,林瑾言已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不能容忍锦瑟再受一丝一毫的委屈,就算她再不愿迈出远离林瑾言的这一步,我都要逼着她离开。
本以为话说到刚才那样,已经是林瑾言混帐的极致,却不想我们才迈开一步,便听他凉凉开口:“说的好像我多盼着看到她似的,一个丫鬟而已,最好不再见。”
这样的话,连我都觉得此番真是自取其辱,忽然想起一句话,又实在不想落荒而逃,便强撑着淡淡对他说:“你说的没错,最好不再见,我们实在是斗不过一个纯傻逼。”
拉起锦瑟转身就走的动作终于被我凌厉的完成,我也来不及去想他们是否真的能明白傻逼是什么意思,但我这样说话本就是撑住气势,心里早已寒凉一片。我不知道人竟可以一夕之间变成这样,也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还有多少我未知的恐怖。
想起与林瑾言初相识的情景,不过几个月,一切还都历历在目,那时让人啼笑皆非的情形,却真的成了再也不见的历史。我怕了,我甚至与锦瑟一样伤心害怕。突然间,仿佛盲了目一样,我觉得这里前所未有的陌生可怕,再没了家一样的温暖。
想着想着,眼中就泛起湿意,拉着锦瑟的手也变得没那么坚强。结结实实的,我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一个人。
眼冒金星地抬头看了一眼,竟是多日不见的穆樊,方才的一切在心间相继迸发出来,我看着穆樊,仿佛看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丝温暖。一切的坚持与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卸下,我不受控制地扑进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大哭起来,哭得仿佛比锦瑟还要凄惨。
这究竟是什么世道,我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锦瑟也被林瑾言一脚踢开,就连方才一路走出来林家家丁看我们的眼神,都变得冷漠且鄙夷。恍恍惚惚间,我仿佛觉得我什么都不剩,只剩穆樊了。
他被我惊的手足无措,一面轻轻拥着我一面问道:“怎么了?竟哭成这样?阿锦,怎么回事?阿锦?”
叫锦瑟有什么用呢,何况,现在的锦瑟,还能叫得醒么。
“穆樊……莫要再离开我,”平生第一次,我变得既没安全感,我怕,我真的怕,怕有一天,穆樊也会这样离开我。穆樊,看似最平淡的温暖,却不知何时成了心头最难以割舍的一部分,“我什么都不剩了,莫要再离开我……”
拥住我的怀抱似乎顿了顿,却又更紧了些:“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别怕,凡事还有我。”
我好容易才止住嚎啕大哭,抽噎着断断续续与他讲了事情的经过,穆樊的脸色渐渐变得铁青。他瞥了眼锦瑟,思索了一番,眼也不眨地吩咐引他进门的林家家丁:“我不进去了,让瑾言出来见我。”
家丁显然有些为难,而我也怕锦瑟再见到林瑾言而受刺激。穆樊仿佛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握了握我的手:“放心,阿锦也算是我的人,我不会再让他伤她。”
我的心情略平复了些,看到穆樊,似乎总会心安。
家丁还是按吩咐进去通报,林瑾言也当真走了出来。看到穆樊身边的我与锦瑟,一怔。
“小樊,什么事不进去说?”他面色如常,全当没看到我和锦瑟。
“瑾言,这里并没有外人,我只问你一句,你想好了再答。”穆樊沉声道。
林瑾言郑重了些:“你问。”
“你当真要娶印望鹃?”穆樊在‘娶’字上咬字极重,不过一个字,却含了几层深意。
林瑾言有些失神,却很快回过神来,松松的答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子,我自然要娶她。”同样的,他在‘妻子’一词上也咬的极重。
穆樊面色登时铁青:“好,从此以后,你我的情义,也就散了罢。”
林瑾言闻言一愣:“为何?”
穆樊冷哼一声:“你是当真不知娶了她的后果?别的且不提,你让阿锦如何自处?”
提什么不好,偏偏又提锦瑟,我不由得担心林瑾言再次出言羞辱,可林瑾言却再没说出话来。
“罢了,阿锦跟着我这么多年,还不至于如此无用。只是你记住,从今日起,有你林瑾言的地方,就没有我穆樊。”他的声音寒意渗人,我清楚的看到林瑾言也打了个哆嗦。
“如此,是该再也不见了,林夫人病重在床,林公子还是去照顾自己母亲的好,”穆樊淡淡总结陈词,眼光中看到缓步而出的殷若葳,精光一闪,“哦,殷小姐也在这里。”
殷若葳眉目间也没了以往的笑意,只是点头致意。
“殷小姐与林公子进来也走得近了些,只是林公子如今是有婚约的人,凡事还是小心些的好,”穆樊与平素完全不同,说话夹枪带棒,“殷小姐,想来我们日后相聚的日子不多,有些话,还是现在说了的好。”
殷若葳眼中竟有种威严不可侵犯的意味:“穆公子不妨直言。”
“殷小姐,凡事还要适可而止。”穆樊一改沉静,毫无顾忌的说道。
插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