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女人

　　阿龙第二天一早就到沈世荣的办公室，——这里是货真价实的律师事务所，打着这个牌子在黑白之间游走，沈世荣觉得自己占了先机。

　　“昨天太子爷和安迪两个人去了家英国人开的高级会所，呆了一个晚上。”阿龙向荣哥报告，然后笑嘻嘻的，“整天只知道玩儿高雅装贵族，和咱们道上弟兄根本就不是一个路数的，比起他来，所有弟兄们都更服气大哥你呢！背地里都说他是不顶用的败家子……”

　　沈世荣脸色一沉，“够了，这种话不能说出来。”

　　马屁还有不爱听的？阿龙觉得自己这个心腹得选好时机表态，“这不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么？怕什么？再说了，大家都这么说的，他也就是仗着是易老爷子的种才骑在咱们头上的。凭啥呀，吃这碗饭靠的是拳头，又不是靠老子。妈|的！”

　　荣哥瞪了一眼阿龙，“约束点底下人，从你开始，我不想听咱们的人再说出这种话。”

　　阿龙委屈想要辩解，被荣哥的手势挡住，“是我的命令，知道了？”

　　阿龙做出不情愿的低头状，“是。”妈|的，敢做不敢认，就是个典型的小人，装什么伪君子，当了婊|子还想立牌坊……

　　阿龙离开之后，沈世荣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公文袋，里面是太子爷Tony在美国的背景资料。这是他拜托移民美国的同窗调查的。结果让他稍稍松了口气，——无非是些花花公子有钱大少包养女明星的花边新闻，——这种事在离岛上也太常见了。

　　他先前还怕这位小易先生是一块铁板，这下让他捉到了弱点，不好好利用下，真是对不起自己呢。从易先生想到唐欣儿，沈世荣觉得，一切的一切，都是老天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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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欣儿一早就来到养母家里。

　　“吃过早饭没？”华姨问她。

　　“还没，妈陪我吃？”

　　“我吃过了，好像还有点粥和生煎包。”

　　唐欣儿雀跃欢呼，“生煎包？我最喜欢了。”

　　女佣摆了早点，华姨陪坐在一旁，看着唐欣儿狼吞虎咽，“慢点儿，又没人和你抢，着得什么急。”

　　唐欣儿边吃边说，语音不清，“太好吃了！还是当妈的女儿最幸福了……”

　　“出什么事了？”

　　唐欣儿听到华姨发问，吃饭的速度就慢下来，等她把粥都吃干净了，思路也整理好了。

　　“妈，我想和你商量件事情。”

　　华姨听唐欣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之后，脸色一沉，“不是说让你和姓沈的别走那么近么？你怎么不听？”

　　唐欣儿辩白道，“妈，不是我和他走得近，是他主动找我的。”

　　“你长没长脑子？当初他是怎么对你的？”

　　唐欣儿当年入行做小姐虽然是自愿的，但是却只是坐台而已，而且她那样拼命赚钱就是为了供男友律考。沈世荣一考三年，唐欣儿从来没叫过苦。沈世荣拿到资格证书的当天，就向唐欣儿求婚，唐欣儿喜极而泣，认为自己苦尽甘来——当时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

　　头一年，按规矩，沈世荣不能收钱。两个人同居在一起，生活费仍然靠唐欣儿的收入。沈世荣攒下的第一笔钱买了辆二手车，“这个行业都得靠门面，人家都有车，我没有，那生意自然不如别人。”后来，沈世荣结识的圈子越来越大，认识的人也越来越多。所有和客户交际的场合他不会带唐欣儿参加，他认可唐欣儿对他的付出，却不能让客户认出唐欣儿的身份。

　　唐欣儿是发现了他和一个小商户老板的女儿交往之后，才下决心分手的。穷书生理所当然的会接受花魁的资助，但中了状元成为贵人之后却不愿意娶个妓|女做老婆……唐欣儿为自己的愚蠢大哭一场，然后离开了和沈世荣同居的小窝

　　华姨皱着眉头，“姓沈的明显是想利用你。你还要考虑么？”

　　唐欣儿苦笑道，“当年是我自己傻，可是现在不同。说起来还要感谢他给我上了这一课——什么情义都比不得利益。一样是做，与其维持现状，不如奋力一搏，能多赚些才是真的。至于说他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他？”

　　还有话她没讲，这关系到她的自尊心，——唐欣儿嘴上可以当沈世荣求她，但事实上，以沈世荣今天的地位，她想不听，行么？沈世荣现在的权势令她恐惧。虽说唐欣儿现在拥有了一家高级夜店，但自己这点身家在姓沈的眼里恐怕连屁都算不上。如果自己答应和他合作，唐欣儿就可以寻找机会把这个臭男人踹在地上，让他尝尝被抛在谷底的滋味——拒绝，拒绝之后，她唐欣儿在中区还混得下去么？

　　华姨仍然不乐观，“话虽没错，但这种人靠不住。”

　　“谁要靠他？”唐欣儿冷笑道，“我故意做出一副伤感的样子，就是让他记得当年是他亏欠我的，所以他才罩了我这么久，不是么？可是这男人的良心谁能保得住，我真要是有机会爬上去了，他不过是个蝼蚁，想怎么死还不是我说得算？”

　　华姨见她分明是有了主意，便不说泄气的话，“那我托人打听一下，你也得问姓沈的要点消息才行。他既然找了你，手里肯定有点儿东西，而且你也不是他唯一的筹码，别抱太大希望。”

　　唐欣儿听了养母的话，有一半不以为然——离岛上的美女如云不假，但她想追哪个男人，还没谁能逃得过她的手段。

　　唐欣儿终于下定了决心，整个人就轻松了。她跑到程婆婆房里，看到婆婆还在缝那件宝蓝色旗袍，“奶奶，您别做了，我来了，陪您说说话好不好？”

　　“别捣乱，这是给大小姐缝的，马上就做好了……”

　　“大小姐？什么大小姐？”唐欣儿嘟起嘴，抢过旗袍放在自己身上比量，身段太瘦，而且太长，“真的不是给我做的呀……”

　　华姨跟进来，“别闹了！”

　　唐欣儿把旗袍放回程婆婆手中，“奶奶，那你也得给我做一件！”

　　华姨绷着脸，“知道奶奶眼神儿不好，还要她亲自缝衣服么？”

　　华姨一发话，唐欣儿小声咕哝着，“人家不是想穿件最好的衣裳么……”

　　“店里那么多衣服随你选，何必非缠着奶奶要。”

　　唐欣儿临走的时候，郑重对华姨讲，“我这次一定要出人头地，争得头筹，再不让奶奶辛苦，还有妈，我要让你们过得舒舒服服的。”

　　华姨挤出点笑容，“别太在意了，我们累不着你。”心下却犯起难来，好不容易看她和乔其搭上了线，这要是断了，自己难道要亲口去问他么？他会说实话么？

　　唐欣儿离开之后真的去到华姨在中区的服装店挑衣服。但是到底是旗袍还是洋装真不好选——那人的兴趣爱好品味如何，她还通通不知道，这个得先问沈世荣。

　　突然，她翻到一件粉紫色的裙子，“这件颜色挺好。”

　　店长忙过来帮她把裙子从架子上摘下来，仔细看了看，“对不起，Candy姐，这件您穿不下。”

　　“没有大号么？”

　　“这件应该是华姨拿来的，”言下之意那是一条旧裙子，仔细干洗后打了标签当绝版卖的。

　　唐欣儿把裙子拿到镜子前照了一下，店长急忙拎着裙身的下摆。

　　唐欣儿吩咐道，“照着做一件一样的。”

　　店长点头答应。

　　唐欣儿在Candy店的楼下停车场里看到了乔其的那辆红色法拉利，想到自己和沈世荣有约。她不想让这两个人碰上，于是一到店子里就问小莫，“乔先生来了么？”

　　小莫一见她就急急的道，“荣哥已经到了一会儿了，您怎么才来呀？”把唐欣儿的问话错过了。

　　“荣哥来了？”没想到他这么早，看来是着急了——

　　“已经在包房里等了有十分钟了。”

　　“我这就去。”唐欣儿把皮包和车钥匙都递给了小莫，对着镜子照了照，扭着细腰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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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迪敲门进了Tony的办公室，“好消息和坏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好的。”Tony把身体靠在椅背上。

　　“以环球公司的名义投资拍片的事定下了，易氏影视公司也筹备得也七七八八了，两家一签约，选美的事就可以进行了。”

　　“速度不赖！值得赞赏，一会儿喝一杯。”

　　“喝一杯当然可以，不过作为奖励，这次能不能让我先挑呀？”

　　Tony笑了笑，“随便你挑好了，反正我们的眼光也不一样。”

　　安迪摇头，“这可未必，你昨天看上的女人我也觉得很棒呢……”

　　“切，”Tony嗤笑道，“少跟我学，对了，还有坏消息呢？”

　　安迪的表情立刻有些幸灾乐祸，“坏消息呢——就是你昨天看上的妞儿，哇，那可是个不得了的可人儿呢！她居然是离岛的头号花魁！”

　　Tony撇了撇嘴，“那又怎样？我什么时候对良家妇女有兴趣了？”

　　安迪不睬他，接着说，“沈薇龙小姐原来是周公馆的头牌，但是五年前生了孩子之后就隐退了。”

　　“她结婚了？”

　　“十年前就结了——不对，她和那男的是同居关系，不过一个多月之前她已经登报和男友脱离关系了。”

　　“这算什么坏消息？”Tony不明白。

　　“但是你知道她现在的男人是谁么？”安迪开始卖关子。

　　Tony笑道，“想激我？天下女人何其多？我又不是非她不可，你少在这里卖弄玄虚了。”

　　安迪拍掌大笑，“看，你也打退堂鼓了吧！不过，这也好，反正得不到的早点放弃才是明智之举。”

　　Tony心中盘算，如果那小妞儿的男人是张奥伟，他的确没必要和对方争——所谓井水不犯河水，人家是社会名流，有爵位，有地位。……这种麻烦能省则省，虽说那女人的确有点儿意思，但他还犯不着因为女人惹出太多麻烦。

　　可既然安迪把话说到这种程度，那个男人肯定不是张奥伟。这小子到底卖的什么关子？

　　安迪见Tony并不追问，就越想把这秘密说出来，可是这样轻易的告诉对方，他又不甘心，于是忍了又忍，话锋一转，“说起这位沈小姐，当年可是颠倒众生，来往之人非富则贵，她同居男友是已故乔爵士的公子，……咦，我是前年回国的，没能睽见她在风月场上的姿容，真真遗憾得紧。她现在也有二十八九了吧，我还真羡慕那个乔七少，这女人最美好的时候他都占着了。”

　　安迪这样碎碎念，Tony十分的不耐烦，他抓起手边的一张纸团起来扔过去，“你有完没完，少给我来这一套，要说快说，否则你以后再提一个字，我就好好的修理你！”

　　安迪听了Tony的威胁，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安迪看到Tony那冷冷的眼神，连忙摆手，“我说，我说——沈薇龙的神秘男人是艾德里安•约翰斯爵士。”

　　Tony的脸上现出了安迪一直期盼的神情，他挑着眉毛，问道，“是总督？”

　　“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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