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碰到他

　　考上大学之后我认识了大美人钟晓灵，我跟她交情并不深，甚至有点陌生。大学四年，我并没有认识多少同学，除却班上的几个之外，我几乎不参加什么别的活动，每日清闲得可怕。
　　毕业之后我才跟钟晓灵熟络的，很简单，我是她的律师——的小跟班。
　　钟晓灵其实并不难相处，相反有时候我觉得她真的是非常可爱的女孩子，她脾气还好，就是有点眼界高，不太爱搭理人。她见到我第一眼就皱了皱眉，说：“你能不能好好整理下自己来接待我？”
　　我很无语。但是没办法，谁叫她是老大？
　　其实我并没有乱得不能见人，只是那天有点仓促，打扮随便了一点。对于职场的装扮得体的要求我早已熟记于心，第二天果然干练亮相，让她着实“惊艳”了一把，态度也好多了，甚至还对我和颜悦色。
　　我在心里大声呼喊：果然物质啊物质，人靠衣装啊靠衣装！
　　后来便这样熟悉起来，除了她的有些骄傲外，这人还算颇具淑女风度，善解人意的。

　　有一次她斜睨着我说：看不出来啊你卢苇，看你也不算家教好的，没想到还蛮有品位，你爹妈下得本钱够大的。
　　当时还没离开费正荣，我笑嘻嘻道：可不是，这本钱下得可大了，人说三代才算贵族，这不是，硬把我爹从一小职员锻炼成富二代，到我这就直接贵族腐败了。
　　她啐道：切，别跟我胡扯，说不定你就是傍了大款，大款惯着你呢。
　　我死猪不怕开水烫：我哪有那资本傍大款啊，这种好事只发生在你这种风华绝代的女明星身上，我等庸脂俗粉，连大款的面都见不着呢！
　　她吃吃笑道：谁知道，要是哪个有钱人就好你这口也不一定。

　　我把这话转述给费正荣，言笑之间不免自我调侃。他哈哈大笑，看来果然是我的审美能力问题。
　　我气得直叫：那你找钟晓灵好了，她的口味正好与你一样。
　　他连忙抱我，温言安慰：好了好了，我开玩笑，怎么就当真了？
　　我不依不饶：谁知道你开玩笑还是什么，我可不信。
　　他突然吻住我唇，不再给我机会抱怨，我甚至可以闻见他下巴剃须水的味道，柔情缱绻，再也无法自拔。

　　我正失神地想着，乱七八糟的往事像这西湖的人流一样，一波一波，擦肩而过，却已不是我熟悉的模样。
　　宋宇昕终于打断我的胡思乱想，他把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笑道：才说想家你就一直失神，难不成你也想也想得厉害？
　　我苦笑道：想有什么用，又不是小孩子，原来的同学都不在一块，也不好玩。
　　他叹了一口气，低低的说：你倒还是没怎么变，还想着玩。
　　我亦沉默不语，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曾经的同学，朋友，都
　　一个一个，改变了自己的身份，为人夫妻，上班下班，自然都是另一番天地。青春，已经早就不属于他们了罢。
　　电话响了，原来是事务所打来的，有一个案子要接，得准备一下回上海。我为难地对宋宇昕说：得回去一趟，明天不能陪你了。
　　他淡淡地说，我和你一块回去，我的事也差不多了，你不能坐车，还是我送你罢。
　　我笑笑：还是算了，我这次，可记得带闻鼻舒了。
　　他眉头一皱，眼睛闪过一丝什么，坚持道：不行，我送你。
　　我只能作罢。
　　回去的路上，他把车子停在了停车场，到酒店还有一段路，我们并排走着，已是初秋，夜晚有些微凉，他见我穿得单薄，便把西服上装披在我身上，一瞬间我仿佛震了一下，当年收到他寄来的信时的那种淡淡地温暖和舒心渐渐重现，我闻见衣服身上似乎有种他的男子的味道，脸不禁有点烫。
　　他见我不说话了，亦有些沉默。
　　良久，快到酒店了，还有大概十几步的样子，他突然问：当年，你真的把我的信丢了吗？
　　我被吓了一跳，心中百转千回，竟不知如何应对，话一出口，有些结结巴巴：
　　“什…什么信？”
　　他眼里的亮光突然暗去，只说：忘了就算了。
　　又是一路沉默。
　　快到房间，我和他的房间只在对面，就在我跟他道晚安时，他又转过来问：
　　真的，你不记得了？
　　我低头沉默，只一味地想把门打开，无奈这钥匙总是对不上锁口，半天都没有打开。
　　他走过来，轻轻地接过钥匙，一转便把门推开。
　　我走了进去：谢谢。
　　他也跟了进去，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烟雾缭乱。
　　我皱了皱眉：你别抽了。
　　他停在了吞云吐雾。只是看着我。
　　我心跳突然加速。初中的时候我开始也没觉得他帅，顶多清秀而已。眼睛很漂亮，当时我们班有女生特迷他，后来分了位子，我和他不远不近，同一排，往左也是隔了四个人，往右还是隔了四个人。起初没在意，但听女生们说得多了，我竟对他处处留意起来，开始的时候还开那迷他的女生的玩笑：
　　“哎哟，刚刚在食堂见着你们家小新啦！”
　　他的绰号取自名字里的昕，那时候蜡笔小新特流行，女生们都喜欢学小新说话，个个憋低了嗓子，粗着声音说些小新的台词。但我跟宋宇昕都很烦这种模仿——这是我当时坐在后面和他说过唯一意见统一的话，之后我们以为会遇到知己，结果没有。有几次还差点吵起来，最后一次吵了就分座位了。搬桌子的时候我忙着收拾东西，请人帮我搬桌子，没空搭理他。他许久不动，惹得有同学抱怨：“哎，同学，开始换位子啦。”
　　他看看我，终究是什么也没说，搬了桌子走了。

　　“太晚了，你回去吧。”
　　“你到底记不记得那封信？”他表情突然有点狠狠的，“不说清楚我就不出去！！”
　　这个样子竟比孩子还不懂事。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这些年，我的事情你应该了解得比我自己还清楚，不是吗？
　　他狠狠地拧灭了烟，半支烟竟被他夹得不成样子。
　　“这么说，你是不记得原来的事了？”
　　我转向窗外：“该记得我就会记住，不该记得忘了也罢。”
　　他大步走过来，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满面扑鼻的烟草味迎面而来：
　　你少给我犟！你就一点都不想知道我给你的信里写了什么吗？
　　我懵然一惊：直视他的眼睛，竟是从未见过的哀伤，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模样，少年时代的记忆突然闪过，我想到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要抽烟呢？我最讨厌抽烟的人了！
　　他看我一眼，却笑道：我又不是天天抽，只是伤心到很低落的时候，抽上一支，这香烟便可聊以慰藉罢了。
　　我奇道：这烟还有如此功效？骗人吧？
　　他坏坏地笑着，递过来一支：不信你试试？
　　我好奇地接过，他为我点上火，我有点不好意思，脸忽的一红，觉得自己有点像□□电影里的女老大，手下正为自己点烟。
　　我说：怎么觉得我像老大，你这个小弟给我点烟呢？
　　他又看我一眼：你要当了老大，我给你当小弟也行啊。
　　我喜道：真的假的？
　　他却瞥我一眼：烟还不快抽，别好端端浪费我一支好烟。
　　我深吸一口，却呛得我不住得咳嗽，他轻轻拍着我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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