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Never land 永无之地

　　Chapter5：
　　哈利揉着塞满了午餐的肚子，坐在轮椅上，被一个不认识的治疗师推进了病房。
　　然后他看着神情呆滞的德拉科和站在他病床前的陌生男子，心里一愣，接着又是一紧——他差不多已经忘了德拉科和他访客的事。
　　个头很高的陌生男子看见哈利进来，对着他点了点头。“好吧，马尔福先生，我想今天就到此为止了。记录魔法会把你一切的回答如实回放给负责了结此案的魔法部工作人员。”他严肃的说，一挥魔杖，有什么魔法在空中翁鸣着消失了。接着他转身离开了。
　　治疗师把哈利安置到他的病床上，对他说：“我去叫阿莲娜来。”她也离开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哈利皱着眉盯着德拉科。德拉科看上去糟透了——他的头发几乎被汗水浸透，脸色灰败，瞳孔微微放大。他似乎一点力气也没有，一只手软软地垂在床边。
　　哈利抑制不住地想问他出了什么事，但又直觉德拉科不会回答他。
　　在哈利犹豫的时候，德拉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方向。
　　“波特？”他表情空洞地问。
　　“是我。”哈利嗓子眼发干。
　　“你恨我父亲吗？”
　　“……什么？”这绝不是哈利意料之中的问题。
　　“你恨我父亲吗？”德拉科只是执拗而不带感情地问。
　　“……老实说，恨过。”哈利闭了闭眼睛。他没法不去恨每一个与小天狼星的死相关的人，包括他自己。
　　“那现在？”德拉科问。
　　“现在，我不想恨任何一个还活着的人。”哈利强迫自己吐出答案
　　“你恨我吗？”德拉科面无表情地问。
　　哈利不确定德拉科是不是在以冷漠的表情为面具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说真的，他看上去有点说不出来的怪。但哈利还是张开了嘴，准备回答他——
　　“可怜的孩子……”阿莲娜摇着头端着一大推魔药推门走了进来。
　　哈利把答案咽了回去。这种对话实在不适合有第三个人在场，他想。
　　德拉科突然转头瞪着阿莲娜，“给我无梦药水！”他的表情依然冷漠，语气中却带着难以描述的激动。
　　阿莲娜的回应是干脆利落地掏出魔杖指着他，轻轻点了一下。德拉科立即安静了，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睡。
　　然后，阿莲娜转过脸，高高地挑起眉毛，看着哈利手中直指自己的魔杖。他在她对着德拉科拿出魔杖的时候就下意识地迅速摸出了自己的魔杖。
　　“呃，抱歉。”当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以后，满面通红地收起了魔杖。
　　阿莲娜放柔了表情，“你很担心马尔福先生？”
　　哈利无法回答。连他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在看到有人用魔杖指着德拉科的时候不假思索地做出那样的反应——哪怕那个人是他挺信赖的阿莲娜。
　　“我只是给了他一个瞌睡咒，亲爱的。”阿莲娜叹息道。
　　哈利抬起头，看着她的双眼，“他的访客……是一个傲罗，对吗？”他几乎可以肯定。
　　阿莲娜点点头，一边把一种金黄色的药膏抹在德拉科的额头上。“既然你已经知道了。”
　　“他为什么向你要无梦药水？”哈利注视着德拉科逐渐恢复了血色的脸庞。
　　“因为他很痛苦……”阿莲娜停下了手，望着哈利，“但是我不能给他。虽然瞌睡咒比不上无梦药水，但那足以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儿……”
　　哈利抿住嘴唇，琢磨着怎么从阿莲娜嘴里问出关于他不在的时候所发生的事。
　　阿莲娜却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再也忍受不了地对哈利低声说：“梅林知道，他还只是个孩子！无论他做过什么！看在老天的份上，他已经差不多失去了健康的可能，也许还要失去他的父母，魔法部就真的下定决心不打算放过他吗！他们以为强效吐真剂和摄神取念是闹着玩的吗——”
　　“——你说什么？”哈利震惊地望着她。
　　她眼圈发红，神色复杂地凝视着熟睡的德拉科。“就是你听到的那样，波特先生……仇恨让人们几乎疯狂，他们不想魔法部放过任何一个与食死徒相关的人。从今天开始，魔法部会每隔三天派一个傲罗来审问他。他们有高层的特许，可以对这孩子使用一切不直接威胁到性命的方式，包括吐真剂和摄神取念——鉴于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承认他父母的罪行。他们甚至压制了他自己的魔力，不让他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哈利觉得自己的胃被冻结了。德拉科今天早被他自再一次拒绝帮助以后望着他的神色闯进了他的脑海。他开始相信自己对于当局的理解过于天真。
　　他知道被摄神取念是什么感觉——那种屈辱、恐惧、难堪，以及意识被强制性侵入后萦绕不去的疼痛，仍在他的记忆里盘旋着。他又回忆起唯一一次看见吐真剂被使用到别人身上的情形——小巴蒂克劳奇脸上的呆滞与刚才德拉科的神色奇异的重合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德拉科之前不停歇地问他问题。因着吐真剂的余效，德拉科问出的大概是他一直压抑在内心，最想问出的问题。
　　他竭力不去想三天一次地被摄神取念或是灌下吐真剂是什么感觉。他盯着阿莲娜，“你说他——差不多失去了健康的可能是什么意思？”
　　阿莲娜悲哀地望着他。“他的一部分内脏再也找不回来了……他的眼睛也无法复原了。”
　　一阵凉意默默地在哈利身上蔓延。
　　他的脑子里忽然浮起了一个影子——那是德拉科，还在霍格沃兹的德拉科。他意气风发地骑在扫帚上，扬起尖尖的下巴，恶狠狠地笑着。淡金色的头发在风里舞动，绿色的魁地奇球袍像鹰的翅膀一样在他背后展开……然后他飞远了，在天空中变成了一个小点，最后消失在空荡荡的风里。
　　哈利闭上眼，无法去看现在躺在床上，失去了所有生气、断线木偶一样的德拉科。
　　那个回忆里的德拉科脸上嚣张明亮的笑容，在他心里划开了一道伤口。
　　“他会活下去，对吗？”。
　　阿莲娜郑重地看着哈利。“我会竭尽全力让他活着——至少是在我手上的时候。”
　　哈利点点头。他竭力冷静下来，想着自己大概又要跟魔法部对着干一次了——如果有必要的话。
　　他还是不打算答应德拉科的请求。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将置之不理。

　　阿莲娜重重地把早餐盘放到哈利的床头柜上以显示她的恼火。哈利摸了摸鼻子，认为自己知道她为什么不满。他看着她动作麻利地挥着魔杖整理房间，觉得她的表情很像麦格教授。
　　德拉科躺在自己的床上，漠不关心地选择了无视这一切——自从上一次吐真剂的余效导致了一些他绝不希望出现的情况之后，他就习惯于把自己完美地藏在淡漠的面具下。
　　“好了，波特先生和马尔福先生，如果你们吃完了早餐，可以拉响铃铛提醒护工来拿走餐盘。”阿莲娜的嘴唇紧绷着，连同她的脸一起。她最后对房间的角落使用了一个清洁咒，转身向门走去。
　　哈利看着她的背影，“呃……尤里克女士。”他叫住她，看着她回头挑着眉头询问地看着自己，又不知道具体说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对阿莲娜产生了一种奇妙的依赖——可能是因为她看起来像他母亲，性格有些接近韦斯莱夫人……或者，她是极少数的没有把他看做救世主，也没有把德拉科看做食死徒，而仅仅是两个生病的男孩的人，也是唯一一个看过他对德拉科表现出关心的人。他不想让她对他即将做的事表示怀疑……好吧，但如果她明确反对，他还是会去做。
　　“恩，我希望你没有对我感到失望。”他最终耸了耸肩，小声嘀咕。
　　阿莲娜严厉地看着他。“如果你现在立即同意禁止让丽塔斯•基特踏进你的病房一步，我就不会。”
　　哈利眼角瞥到德拉科漠然的面具上不易察觉地出现了小小一线裂痕，一丝诧异泄露了出来。
　　“……其实我很想，但我不会同意。”他迎视着阿莲娜说。她的表情显示了她有多么讨厌丽塔•斯基特——在那个女人的书又一次疯狂畅销的当下，这很难得。哈利肯定自己比她更加讨厌那个女人，可是他有自己的理由这样做。
　　“很好。”她的嘴紧紧抿成了一条缝，不再多说什么，反手关上门离开了。
　　哈利像之前的许多次那样，又被关进了和德拉科独处的空间中。他都快习惯了。
　　德拉科几乎滴水不漏地藏起了所有的好奇和嘲讽，他默不作声地睡在那儿，任凭哈利的眼光游离在自己身上。
　　“你不想问我为什么接受丽塔•斯基特的采访吗，马尔福？”哈利觉得自己有点厚脸皮，但他克服了这种想法。他百无聊赖地想要搅乱这一室的静默。
　　德拉科的眼角动了动，他看上去似乎受到了冒犯。“我为什么要关心救世主想让自己再多推出两本传记或者访谈录这种事？”
　　“我只是以为你至少会对此感到奇怪，或者那只老甲虫会引起你一点兴趣——毕竟在霍格沃兹四年级的时候你们有过许多次愉快的合作。”哈利漫不经心地说，观察着德拉科的反应。
　　那些关于四年级的记忆却没有让德拉科露出任何窘迫或后悔的神色，这让哈利微微失望。他几乎想放弃帮他了。不过他知道这不是真的。
　　“事实上，是我主动邀请那个老甲虫来的。”他说。
　　德拉科翻了翻眼睛。“我不知道虚荣会让一个人改变那么多。”
　　哈利反唇相讥，“哦，那就是我在你身上看到的——”
　　他没能说完就被打断了。门再一次被打开，穿着一身荧光桃红色长袍的丽塔•斯基特拎着她难看的鳄鱼皮手提包故作优雅地走了进来。她的眼睛在镶满宝石的眼镜后面闪烁着，看上去很刺眼。
　　“哦，哦，天哪，真是好久没有看到你了——我最亲爱的哈利！”她从身后抽出一束与她长袍同样艳丽的康乃馨。
　　哈利克制住了把它们扔出去的想法。他伸手接过，僵硬地说：“……谢谢。”
　　“不，这是我应该的，”丽塔•斯基特笑容夸张地看着他，“真希望我没有迟到……你喜欢你的传记吗，哈利？”
　　哈利瞪着她。“恩，还行吧。”他含糊地回答。
　　“那么我保证你会对我们这一次的合作更满意……”丽塔•斯基特开始迫不及待地掏她的速记羽毛笔。
　　“不——事实上，我这次找你来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一些，呃，其他的私事。”哈利快速地说。
　　“——私事？”丽塔•斯基特停下摸索的动作，别有深意地望着他，“什么样的私事让大名鼎鼎的黄金男孩愁烦？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一个难以忘怀的情人？”
　　哈利开始认真的觉得让丽塔•斯基特来帮忙这个主意实在是烂透了。可是现在他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悔的余地。他只能梗着脖子任由这个老女人刺人的目光从头到尾地扫视他。
　　“——跟你这次受伤有关吗？是你躁动不安的英雄情结作祟吗？你对此怎么——”
　　“哦，不，”哈利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她，“我想我们最好去茶室讲——赫敏和卢娜大概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
　　丽塔的脸色明确表示了她一点都不想见到万事通小姐和疯姑娘，不过近距离套问哈利这个诱惑占了上风。“好吧，如果你坚持。”
　　哈利摇了一下床头的铃铛，一分钟后，一个护工快步赶来，帮助他坐上轮椅。他被推着向门边走去，回头望了望向丽塔，发现她在饶有兴趣地打量德拉科。德拉科仍旧露着乏善可陈的冷淡表情，但他似乎感觉到了丽塔的目光，动作微小地挪动了一下，仿佛指望这可以让他摆脱麻烦。
　　很显然，他失败了
　　。“哦，梅林，看看我遇到了谁……德拉科•马尔福！臭名昭著的少年食死徒——”丽塔压低声音，眼睛仿佛看到猎物一般的闪闪发光。她忽然戏剧性地回头盯住哈利，“——和救世主同住！？”
　　哈利在心里狠狠诅咒着，面上却显出干巴巴的微笑。“那只是个巧合。”
　　“相信我，亲爱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真正的巧合……”丽塔的双手又开始在提包里翻动，“你的私事与他有关吗？或者你受伤与他有关吗？据我所知，在学校的时候你们曾经水火不容……难道如今终于和平共处？你们之间有一些未完的故事吗？也许是少年罪犯被黄金男孩……”
　　“够了！”哈利吼道。他忽如其来的怒火成功地让丽塔停了下来。她和护工一起吃惊地看着他。
　　德拉科只是在床上淡淡地合上了眼，神情疲惫而厌烦。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休想拿他作为你写作的噱头——我不会允许你用你的墨水侮辱他，一滴也不行。”哈利用余光瞥着德拉科，坚决地对丽塔说。
　　德拉科的睫毛微小地颤了一下。他表情依然说不上友善，但两团淡淡的红晕浮上了他的颧骨。
　　丽塔的眼里又开始闪烁着蠢蠢欲动的光，不过她读懂了哈利脸色，为了这个充满价值的采访对象，她用尽所有力气暂时吞下了连珠炮似的问题。
　　“现在，让我们去茶室——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哈利的语气不容置辩。他示意护工把他推了出去。
　　“……当然，当然……”丽塔匆匆瞟了德拉科最后一眼，跟着他离开了。
　　德拉科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良久，脸上的红色才缓缓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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