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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贺小梅收回手，望离歌笑一眼：“那这样吧，我先去煎药。歌哥，我那剂药还差个药引，山上不远就有，我去采回来。”又转向柴胡道：“胡哥，麻烦你出去帮我买点药材回来，我列张清单给你。”
燕三娘道：“梅梅，我跟你去吧，我轻功好，省得你爬上爬下的摔了。”
贺小梅点点头：“好。”
应无求眼见着一众人鱼贯而出，室内又归于安静。他沉默了一会儿，抬头道：“那些孩子，已经秘密送上山了，你知道吗？”
离歌笑点了点头：“是严世蕃？”
“严世蕃不信我。”应无求看着他，“让我押送，大概也是心存试探。无事便罢，真出什么事，他也不会有什么损失。你们一动手，反倒打草惊蛇，坐实了他的猜测，我想，严世蕃现在，对我已经有所怀疑，日后的防守只会更加严密，要想再动手，就更难了。”
离歌笑道：“这么说，严世蕃是势在必行了？”
应无求没有答话，他在桌边坐下来，静了半响，才轻声道：“为今之计，想阻止他，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法子？”
应无求伸手握住桌上一个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似乎是想了一想，才慢慢开口：“我这些年，在严家，有几次，见到严嵩跟一些神秘人物往来，那些人虽然经过乔装，但还是能认出来，并非中土人士。”
离歌笑眼中精光一闪，若有所思地盯着应无求，一言不发。
应无求说得很慢，似乎在边想边说。
“上年，外邦来朝之时，我跟随皇上身侧，见过鞑靼人使者衣袍上的标志，跟我有一次在严府见过的，十分相似。”
离歌笑的目光渐渐沉下去：“你的意思是，对付严家？”
应无求没有说话，抬起眼睛来看他，四目相接，室内一时安静无声。
半响，应无求突然笑了笑，轻声道：“你也不想民不聊生，是不是。”
离歌笑眼中瞳色渐深，双手止不住地握了起来，莫名地一阵心火，燎原之势蔓延全身，难以自控。
他的控制力一向很好，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运用自如，尽在掌控。但此刻，他却突然觉得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从都尉府回来之后一直到刚才，他尽数压制于心的那种不堪又蓬勃的愤怒，此刻突然势如燎原，烧得旺盛，他一向自豪的控制力竟隐隐有了崩塌的趋势。
他突然有点想冷笑：“严家倒了，你的靠山不也倒了？”
不知道为何要这样说，只是心乱如麻，他一向思维清晰，思绪鲜少有这样混乱的时候，而当他的眼光滑过应无求的侧颈，落在那一处清晰的暗红时，似乎就更加乱了。
这么多年，他曾以为那些早已是陈年旧事，无论是自己，还是应无求，都早已忘怀。谁知心中波动却如同一颗火种，日渐蓬勃生长，到了近日，越发有愈演愈烈的倾向。
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绪。
应无求的眼中似乎波动了一下，随即又平静下去。
“没错，严家倒了，日后你们一枝梅要对付我，就容易多了。”
他语调平静，竟听不出是讽刺还是真心。
离歌笑冷笑。
“对付你？”他自嘲地重复道，心绪浮动，怒火中烧。
应无求却话锋一转：“只要拿到证据，我就有把握让严家永世不得翻身。离歌笑，我知道你与豹子帮素有来往，而豹子帮常年在外，结交的人里，不乏那些蛮夷外邦。只要你肯帮我，严世蕃那个势在必行，未必行得了。”
“你不是说，严世蕃已经不信任你。”
应无求转开头，淡淡道：“这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让他信我。”
离歌笑眼神狠狠一沉，翻腾的怒火在全身经脉缠绕而上，直冲上脑，脱口而出：“什么办法。”
应无求一怔。耳边却听得离歌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什，么，办，法。”
那样的咄咄逼人。
再听不出来什么就是傻子了。应无求抬起头，与离歌笑对视。他不是不明白离歌笑话中之意是什么，只是被这样突兀地问出来，就好像被人将手按在桌上冷不防插了一刀，虽然没直接插在手上，但刀锋落在你指缝之间，毕竟还是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应无求看他半响，突然道：“离歌笑，你发什么火？”他眼中有一种了然又放弃的冷笑：“什么办法，你不是早就知道的吗。”
离歌笑的双拳越握越紧，稍一动荡，便要爆发。
应无求扫了他的手一眼，神色也冷冽起来：“我在严家这么多年，干的就是这样的勾当。上次在都尉府你不是就看见了。路线图也是这么偷回来的。”他冷冷地说着，带着隐隐的恶毒。
“这一些，不都是当初你教我的吗。离大侠现在是在为我不值，还是不齿？”
离歌笑面色冰寒，下一刻，身形一动，手已经抓住应无求的肩膀。
应无求猝不及防，被突来的力道带得向后倒去，“砰”一声，两人一起倒在地上，离歌笑翻身一跨，骑跨在他身上，一手狠狠抓过去。
应无求大吃一惊，万万没料到离歌笑会动手，背在地上一撞，伤口生生的疼。抬眼见到离歌笑的手往肩颈处抓来，仓促之间抬手一掌狠狠击了过去。
离歌笑手腕一转，该抓为挡，架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抓住应无求的手腕，狠狠摁在了地上。
“你对严世蕃，用的就是这样的办法？！”
那声音又冷又硬，像是由冰天雪地而来，让人遍体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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