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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幕：保护。
一片混乱的场景。那是一副只能用混乱来形容的情景。
一年级新生们全都把练习赛摆在了第二位，反倒是兴致勃勃地围在一起观看两人的网球练习赛，像是把这当成了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事情。或许是“预言者”的名头太过于响亮的原因，少年旁边有孩子殷勤地抱着网球袋源源不绝地帮两人续着黄色小球。
不过，这显然不是重点所在。
“六本木，你偏球居然到了这种程度——哇啊啊！这个、这个是怎么回事……！？！！水野，快闪开！！”黄色小球以蛇形的曲线急速从头顶飞过，像是冲击波一样，堀尾的头发被带得偏离了轨道，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立刻转头，然后跳着脚大叫。
一旁乖乖巧巧观战的水野胜雄猝不及防，听到声音回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就扯起球拍不顾一切地用力地挥了出去。“啪”的一声，小球重重击在拍面上，迅速调转方向，优美的弧度绕过了堀尾，飞向了围观的孩子们。
“咦咦咦咦咦？？啊！球过来了！”
“呜哇，发生了什么？”
“让、让——！冲着这边来了！”
小球所到之处，尽皆披靡。孩子们或跑或跳或蹲下身体，大叫着，小球肆意翻飞，或上或下，跳跃旋转。那场面，怎一个混乱了得？若不是此时真的是事出突然，把这当成一种视觉享受倒也很不错。
沧在原地蹦蹦跳跳的，过分大而厚重的镜片遮挡了他眼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笑意：“胜郎！快点躲开！！不是那儿！你这么想被打中吗？！对对，向这里跑！！啊！那边的同学，蹲下啊！全部！
“啊！贴近地面了，后面的，跳起来！跳得高一点！！喂，你！对，就是你！不是，拿着球拍的那个！！哎，拿没拿球拍你自己都不知道吗？恩，别怀疑，是你，没错！！咳、同学，别跟着乱点头！
“打啊，快打啊！！哎哎，你躲了在你身后的人怎么办啊！？喂——你真躲啊？……啊，堀尾，你什么时候跑到那里去的——！好样的，堀尾！看准目标！这次可不能打偏了，这里有很多同学哦！……堀尾，我是让你好好打，你打回来干什么！！”
少年话未说完，小球便迎面而来！直指眼镜的方向！
“青月君！！”女生甜美的声音尖利而刺耳。
“艾儿，快离开！”某个人始终带笑的音调微微扭曲。
“小眼镜，你在干什么？！”很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六本木，跑啊！”是谁在喊，有些破音。
“小乾喵！”失去了活力的语气听上去很不自然。
“预言者大人……！”像是被撕扯着音色。
不、根本来不及了。
时间放慢了节拍，沧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毫不怀疑，如果这球顺利地落在自己所预计的方位，自己倒是不会受什么伤啦，只是——眼镜绝对会同样顺利地在空中翻个跟斗。按理说来，他是应该果断地用网球拍回击的。可最关键的一点他根本不具备。
没错。
小球在经历了那么多波折之后，球速本是有减慢的迹象。刚才经过堀尾这么愣头愣脑的一下，球速不减反增。甚至更大了些，并且他击球的角度不曾掌握好，小球是飘着来的，与此同时还在旋转。光凭自己的右手完全没有能力。
用球拍挡的话，拍面会直接断裂的。龙马的球拍，弄坏了可不行。更何况，结果是一样的嘛。
啊啊，果然呢，报应来了啊。看来自己是过分了些。
呼，不过，很久没有这么自由了。
呵呵，算是个教训吧。以后，真的要多收敛些。最起码，下手应该更暗地里一些。
“……”少年安静地站着，就那么注视着小球飞速袭面而来。他慢慢地抬起右手。会废吗？不会那么惨吧？又骨折？他的命运真悲惨啊。真是的，很麻烦的。又要修养那么久……
他已经可以看清球旋转的每一个细微之处了。蓦地，心中一阵动荡。下一秒，他的眼前花了一下，世界瞬间倾覆，从天到地，彻彻底底地来了次大变革。风吹过耳边，清新的薄荷气息萦绕在少年的鼻尖，他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总觉得，只要被这人抱着，无论发生什么都没事。少年的镜片上映出一张美丽的冰冷的脸，透明的眼镜之后是温暖的眼神，略有焦急，略有放心，略有坦然，略有笑意。朦朦胧胧的各种情绪，翻滚成无边无际的磅礴大雾，然后渐渐消散了。
那一刻，少年失去了四感。徒留下视觉。他只是看见抱住自己的人脸上露出皱眉的表情，然后那人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随即更加大力地抱紧自己。两人由于惯性的冲击向后仰去，那人牢牢地护着怀里的少年，像是对待珍重的宝物。
但是，小球此时已经飞得很低很低。那人的左手使不上太大的力，不能立刻将少年带离危险地带。那人细微的动作被少年收入眼中。
他瞪大双眼，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咬紧牙猛地一个挺身，如同一阵龙卷风般两人双双滚落到一旁的草地上。膝盖撞击在坚硬的土地上，一瞬间的痛感有些揪心，沧顾不得浑身草屑，他闪电般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感谢，而是揪紧面前人的衣领。
少年大吼：“你疯了！！跑过来干什么？伤到手怎么办？作为一个网球选手，手是你的命不知道吗？你不要命了？！要是你出了事，网球部怎么办？你有想过吗？为什么一点都不冷静！”
刚才手冢国光确实是有用手去挡的打算。不过——就像他在之后向少年解释的那样——他只是下意识地使用了最擅长的手臂，当然，这种无意识的动作更加让少年心怀感激。
少年几乎是在咆哮。像是野兽一般的、毫无章法的、满溢着怒气的咆哮声，响彻天空。在青学的校园中回荡、回荡。
那一刻，全场寂静无声。
校服被扯得皱巴巴的少年，直起身体半跪在被称作部长的冰冷少年面前，这样愤怒地大吼。
越前龙马怔怔地站在不远处，发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刚才的那一瞬间，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为什么、冲过去保护月的不是自己？难道说、自己在、犹豫么……甚至没来得及提醒……怎么会这样。他忽然间看见网球训练场外趴在铁丝网上满脸焦急的女生，复杂的情感像潮水一样将他埋没。
沧这样子喊出来之后才发觉不对劲。阿咧？那、那个。我真的对部长发脾气了？呜哇……在这么多人面前，好丢脸。而且，是——是部长啊，不是别人是部长是部长——！！顿时，沧的世界灰暗了绝望了崩塌了。他慌张地跳起来想说什么，但一阵疼痛却让他的腰立刻软了。
“我我我……对不起！”再次落入某人怀中，少年扶正眼镜拼命地述说着，“但是但是……”
话未说完就被强势地打断。手冢国光眉心出现淡淡的褶皱，不怒自威，一把打横抱起少年，少年怕掉下去，连忙环住他的脖子。环住之后才发现是标准的公主抱，不由得一阵冷汗：“部、部长？”
“去医务室。”手冢国光没有看任何人，抱着少年向医务室的方向走去，“你受伤了。”
“不不用，我没事我没事。只是稍微受了一点点伤，没有重到要去医务室的地步。而且，我是可以自己走路的，部长，谢谢你！”少年脸红地挣扎挣扎。
手冢国光轻而易举地压制住少年：“别乱动，小心摔下去。”再看一眼，淡笑，仿佛漆黑夜空之中炸裂的繁华烟火，那是比漫天花朵还要瑰丽旖旎的绝艳风景，“说起来，我倒是应该谢谢你呢。”
“部长，对不起！我一时情急才说出了那种话，部长大人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沧说着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但是还是部长不对！手是很重要的东西，部长不能拿它来轻易开玩笑！”
“今天是我第一次大意。以后不会了。”手冢国光看着沧的眼神意味深长。
两人渐行渐远。网球场上依旧是一片寂静。忽然，堀尾回过神来：“部长带六本木去医务室了呢。刚才真的好险啊。”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为什么，刚才居然忘记了呼吸。肺里缺少空气，胸口一阵闷疼。
加藤胜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青月君发了好大的火，从来没看见过他那么生气。”
“好可怕……”一个男生冒出这样一句话，很突兀，但在场的所有人不知为什么就突然间得到了共鸣。在那个时候，他们灵魂最深处传来的感觉，竟然不约而同的是——惧怕！
“六本木从来没有为谁那么担心过呢。”堀尾自言自语，他的目光猛地和越前龙马对上。让堀尾惊讶的是，越前龙马竟然立刻移开了视线。按照平常来说，越前只会是等待他先认输的那个永远的赢家。
越前龙马整了整帽子，丢下一句“我去厕所”就离开了。
小声的议论声也慢慢地消失掉。不算小的插曲没有再勾起任何话题，不过值得肯定的是，那段记忆一定会存在于每个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二，不二？”大石秀一郎的声音将不二周助从莫名其妙的发呆中唤醒，他转过头来，弯起的唇形很优美动人：“什么？抱歉，我在想事情。”
“很少见到你这么心不在焉的啊。”大石秀一郎毫不在意地笑笑，眼神中满含忧虑，“我要去医务室看看，六本木的表情怎么看都让人放心不下。这些新生的练习暂且就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不二周助笑意盈盈。“顺便帮我把我的心意带去。”湛蓝的双眼微微张开。
“放心！”大石秀一郎点点头。
“我也去喵~”右脸上贴着一块OK绷的少年蹦蹦跳跳地拦住他，“小乾的情况好像很不好喵，我要去看看喵~小不点儿不够义气喵，小乾肯定会很伤心的喵的喵~”
“没事的，我会好好安慰他。英二就专心地练习吧！”大石秀一郎想要离开，却再次被拦住。有一张热情四溢的猫脸的少年好像很执拗：“但是，小乾是我的朋友喵，不关心就不够朋友喵！”
“……”大石秀一郎的表情有些为难。
乾贞治忽然将笔记本塞在失望地低下头的菊丸英二手中：“菊丸，拜托你了，请务必将六本木的详细情况记录在上面。因为大家都很担心他。”
“喵？”猫耳朵抖动抖动，一眨不眨地盯着大石秀一郎，“秀一郎喵？”
“啊，那好吧。既然乾都这么说了。走吧，英二。”大石秀一郎很快就坦然地同意。菊丸英二跟着他走出两步，回过头来对一直望着这边的刺猬头少年大声地问道：“MOMO，你真的不去吗？”
“……不、我就算了。”桃城武露出爽朗的笑容，“有部长在六本木身边，我很放心。”
“切。”菊丸英二撅起嘴巴，眼睛眯成半月形，扭过脸抱着后脑向前走，“MOMO真是的，有了女朋友就忘记学弟喵。我就算以后喜欢上可爱的学妹喵，也绝对会喵，绝对会记得学弟的喵。”
桃城武脸色突变。
“嘶~谁嫁给你，就是为人类造福了。”海堂熏在一旁不冷不热地说道。出乎意料，桃城武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回以一个愤怒的眼神，只是垂头丧气地坐在椅子上，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抱住头。
“桃城。”不二周助笑了，“刚才你想到了什么？”
桃城武疑惑地望着他。但是立刻了然。他看着地面，眼神沉稳成熟：“很担心啊。还会有什么？”自嘲地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不二周助仰起脸，在清澈的天空下他的表情柔和得彷如神祗，“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嫉妒的感觉，想着如果能得到他的关注，哪怕是被一直那样骂也好。”
桃城武的瞳孔蓦然放大。
“这样的心情，和你的是否吻合呢？”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网球场外，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分离的十字路口徘徊而彷徨着。终究是狠了狠心，扭头，向着来的路坚定而毅然决然地跑去。微风扬起她的两条麻花辫，荡漾出美好的弧度。
也不知是在多少年之后，当她想起此时今日之时，总是感觉到淡淡的惆怅，遗憾弥漫着整个心脏。她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时她明白自己的心之所向，走上正确的道路，哪怕只是接近而已。她会不会，有没有可能，得到幸福的只是瞬间也好的垂帘？
……
风波很快就过去了。每个人都闭口不谈曾经的恐惧。当沧回到教室里的时候，迎接他的依旧是关心的笑脸。沧同样微笑着告诉他们自己没事，只是膝盖擦破了皮，并且引用了医务室的阿姨说的话“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来证明自己受伤真的不重。
只是，这件事很快就风靡全校。预言者大人的威信上升了不止一个台阶。不少学弟学妹都极为钦佩沧的勇气，当然了，最令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冷酷的手冢国光竟然没有生气而且而且而且而且——
手冢笑了！
如此，“预言者大人”一度成为青学之中最热门的关键字。
好不容易清净了会儿，也差不多到了放学的时间。沧捡起作业本塞进书包里，看着越前龙马桌子上的狼藉，无奈地笑着顺手帮他收拾了一下。在整理书本的时候，有一封白色的信封轻轻滑落到地上。
沧好奇地拾起。他所看见的那面明显是背面，不过触感很柔软，沧将信封翻到正面。视野里出现了一只手，沧抬起头，越前龙马正脸色不善地看着他。
“啊，龙马。我、我只是想帮你收拾一下。”沧的手松了，越前龙马顺势将信封夹进书里：“哦。我可以自己收拾。以后你不要随便动我的东西。”他将书包挎在肩上，走出门去。
沧抓起书包跟上：“龙马你怎么了？”
“没什么。”
“骗人！”沧跑到越前龙马面前双手张开挡住他，“你的脸上到处都写着‘我很有事’这样的字。到底出什么事了？”
“MADAMADADANE。”甩下口头禅，猫眼少年越过沧径直向前走。
“龙马，你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啊！又发生了什么嘛！干嘛生气，真是的！”沧站在原地看着越前龙马越走越远，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顿时有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龙马的想法真让人捉摸不透。
“……”一个身影从他面前掠过，沧惊喜地招手，“MOMO！！”
自行车上的人愣了一下，刹住车，回头看他，脸色不太自然：“学弟，有事吗？”
“……没事倒是没事啦。”沧一时语塞，和MOMO道别算不算是有事？他还没说完，桃城武就笑了：“哦，那我走了！”像是要逃避什么一样，少年一溜烟地骑车走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奇怪……”沧站在原地自言自语。这些人连话都不说清楚？最起码让自己知道为什么啊！……呼。要郁闷死在这里了。
沧正郁闷着，就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六本木，越前没和你一起？”
“没有。堀尾你干嘛这么问？”沧垂头丧气的，有气无力。今天下午，堀尾算是把一辈子的霉都倒了个彻彻底底。咳、比如说是——被从天而降的水桶淋湿了一身，更衣室中的柜子上被人画了丑乖丑乖的鬼脸，好不容易坐在椅子上的时候就摔了个大马趴……
沧心中叹了一口气。嘛，今天就这样了。差不多就得了。毕竟他的气已经消了很多了。
堀尾扯了扯自己依旧湿湿的头发：“因为你们天天都黏在一起啊。看见你一个人反倒会觉得很奇怪。”
“是吗。”沧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他搞不懂龙马心中所想。
“我不是越前。”堀尾忽然这样说道，“没有那么优秀，也不会想太多。”他对着沧露出属于少年的笑容，“反正我也没有一起走的朋友，不如我们两个做个伴儿吧？”
“呵呵。我们本来就算是朋友啊！堀尾你这么说的话我会感觉伤心哦！”少年笑着和他开玩笑。
“不过，如果是六本木的话，一定会有很多女生喜欢吧？”堀尾突然这样说。
“恩？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好像有女朋友是件很幸福的事啊……”堀尾一边走一边感叹。
“你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少年一边听一边笑。
“六本木你不知道吗？MOMO有女朋友了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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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我真的有很努力地在写。
希望亲们可以支持我。
日本正遭受着天灾，我会祈祷一切灾难都很快会过去。这无关乎历史，只是作为一个人类这样祝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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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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