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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
刀叉在餐盘上“呲呲”滑过,落耳清脆。
本是优哉游哉的一顿午饭,却被隔壁包厢男人长篇大论的吹嘘抢了戏。
那男人声音粗壮,椅子隔两下磨蹭着地板,刺耳声时不时的飘过来。
“首先说一下家庭情况,我父母在镇中心开了两家连锁超市,效益良好,听说你现在在我婶婶那当收银员?如果你跟了我,直接就当上了超市老板娘……呃的媳妇,完全不用干这累人的活。”
“我家镇中心两栋楼,你嫁过来以后,这房子任意挑,若你愿意,一个星期挪一次窝都没问题。”
“我对对象的要求呢,也不高,无非就是肤白貌美大长腿,红妆长裙长发飘,我看你这契合度才一半。”说着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哎呀,算了,这后半句啊后天也可以弥补,为了培养感情,要不,明天先到我家玩玩?”
“……”
对方半天没有回答,看来在犹豫。
这是?
相亲。
王铮在对面用唇语咕哝了一句。
项樾对此倒不屑一顾,只当某些市井小人逞大头罢了,搁下了餐具,他拿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用手叩了叩桌子,眼神示意对面的人快点吃。
不过,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传来时,拧湿帕的手一滞,他眉心一跳。
“李先生,这猪肉这么老,你还啃的下去啊?”
岑舒菱没想到,这王姐的这位表叔家是个暴发户啊,上来就给她夸夸其谈的吹嘘一通,趾高气昂的,这椅子腿差点没被他给抖断。
这自己身宽体胖的,无业游民一枚,找对象的门槛倒是立的比天高,这年方三十六,家世不错,但光棍一枚倒不足为奇了。
她不由的扶额,幸好这三年见过的奇葩不胜其多,炼就了一副铜墙铁壁的金刚心,不然,以她过去的性子,早掀桌了骂回去了。
对面的人浑不在意,抄着桌上的猪肉吃的油光满面的嘴一撇,牙齿一咧,“没事,我就喜欢啃老的。”
旁边的包厢有轻笑声传来,王铮实在憋不住了,这男人口气大就算了,智商还这么低,说他啃老都听不出来。
岑舒菱胃里开始不适,她抽出湿巾擦擦嘴,淡漠的唇线扯了一点弧度“哦,是吗,李先生的口味还挺奇特呢。”
“不过,”她话锋一转,“说到对另一半的要求,我也不高,也就是貌比潘安、才比子建、富比石崇了。”
“……谁,谁?”对面一头雾水。
“不知道就算了,”岑舒菱眼尾一勾,脸色平淡无波,淡淡抛出一句,“反正您一点都对不上号,但是,我可不会勉强将就。”
说完拎包站起来,椅子拉开,“李先生这么爱啃老猪肉的话就慢慢啃,我一个收银员,工作辛苦繁忙的,就不奉陪了,哦,还有,这顿饭我会付我吃过的一盘沙拉的钱,就不劳您破费了啊!”
对面的人这会也反应过来了,一双耷拉的眼此时终于睁开,面色黑的可怕。
“你什么意思?”
岑舒菱右转的脚尖一顿,偏过头来,直截了当,“意思就是你对我不甚满意,我对你更没兴趣,咱俩,没戏!”
前台付完钱出了大堂,晌午的阳光毒辣,像火一般烫烤着她的全身,她用手抵住额头,迎着光朝那太阳瞧了眼,眼顿时被光照刺的酸涩难忍,泪花闪闪,低下头来,心里又一阵轻嘲:这都什么事啊?
身旁脚步声渐进,她往旁边让了让,然而,那脚步声在她身侧戛然而止,她感受到旁边人的体温在慢慢往她身上蔓延,热热的。
她偏头,逆着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的眸中。
几天不见,许是天气炎热,项樾额前的碎发短了些,饱满俊逸的额头露了出来,大大的口罩依然没挡住那浑然天成的气质,他逆光而立,白衬衫,黑色休闲裤,对她弯了眉眼。
她在那眸中触到了自己,白衬衣的领子摩擦着脖颈,他们,情侣装,竟莫名的有点般配,她随即全身像过电一般,一阵酥麻。
岑舒菱晃过神来,有点窘,手不自然的蜷成一团,“你……怎么会在这里?”
“也许是……”项樾目不斜视的盯着她,唇角向右一扯,“心灵感应。”
“……”
岑舒菱偏过头,躲开了那双炙热的目光。
“相亲?”项樾冷不丁的一句,语气听不出情绪。
“呃……”
她该怎么答?
“菱果,你这是在恨嫁吗?”
“呃……当然不是。”岑舒菱蓦地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想也没想的矢口否认。
项樾心里七上八下的,心里五味陈杂,“那这是?”
“那个,就是我工作地方的王姐啊,”她又偏过头,视线在周围堪堪掠过,声音低了些,“她张罗的。”
项樾瞬间恍然,眉心稍稍平顺了些。不过,想到了什么。
“以后,再有这种事情就跟我说。”
“……什么?”
“让那些眼高手低的男人们看看,你找对象的门槛,到底是怎样的?”末了,轻飘飘加了一句,“再不济,也不能比我差吧?”
“……”
岑舒菱心被提到了嗓子眼,心里想打翻了五味瓶,涩中带酸。
那她,这辈子别想嫁了。
在她心里,他永远站在山巅,傲视群雄,哪里,还有人选出现呢?
“饿不饿?”
项樾见她低头沉默了,小脸被太阳蒸的红红的,忙凑近了些,为她挡住了外面的光。
“我刚吃过了。”
“那盘蔬菜沙拉?”项樾笑了,“吃饱了吗?”
……呃,没。
这人为什么总是要拆穿她啊。
“走吧!”项樾双眸噙笑,手虚环上她的右肩。
“去哪?”岑舒菱一脸茫然抬头问。
“找个地方,”项樾右手拎着的袋子晃了晃,“闷罐牛肉老了也很难啃了。”
岑舒菱一愣,他竟然还记得,不过是几年前的随口一提,她最爱的西餐厅的菜品是闷罐牛肉。
心里一阵暖波升起,她的唇,终于不可自抑的弯了。
两人找了一个僻静的中餐馆坐下了,项樾又给她点了个可乐鸡翅、一盘青菜,一份鸽子汤,配着闷罐牛肉一起吃。
岑舒菱这才感觉腹中空空,有了点胃口。
项樾为她盛了碗汤,用汤匙搅了搅,递至她手边,“小心烫。”
“谢谢。”她接过,喝了一口,这才感觉胃舒服了些。
抬起头来,发现他前面的筷子一动没动,一双眸子认真的盯着她瞧。
“怎么不吃?”岑舒菱抿抿唇,有点羞窘,盯着她看干什么?
“你吃,我刚在餐厅吃过了。”说着抽出桌上的纸巾,绕过前方的几盘菜,伸过来给她擦拭嘴角。
那双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不可多得的钢琴手。
从小艺术熏陶的家庭下长大,耳濡目染,他的钢琴,初一时就过了十级。
本以为他会走一条钢琴职业化的道路,没想到,上大学之前,他又对建筑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大学的专业毫不犹豫的选了建筑工程。
他天生就是一块学习的料,不像她,除了画画稍微拿得出手外,其他的一塌糊涂。他大一时的设计模型就在全国建筑院系大学生建筑设计竞赛里拔得头筹,一时间在青城大学风靡校园。
可三年没见,他又在娱乐圈掀起了阵阵涟漪。
带着凉意的食指不时磨蹭着她腮窝旁敏感的皮肤,动作轻柔,岑舒菱的心清晰可闻的砰砰直跳,她小鹿乱撞的抬眼,就看到了项樾那双炙热的眼睛里竟饱含深情款款。
她一慌,搁下了碗,按住了他的手。
“我自己来。”
项樾不置可否的挑挑眉,收回了手。
气氛凝滞几秒,岑舒菱稳了稳心神,重新端起了碗。
半晌,项樾开口打破这旖旎的暗昧,“菱果。”
“嗯。”
“还画画吗?”
项樾声色放的很轻很缓,像怕稍没注意,就惊扰了对面的人,触碰到她不为人知的三年伤疤。
他笃定,她一定发生了什么,二哥已经在彻查此事,但还没什么结果。
执勺子的手不可控的一颤,汤倏然往外就洒了几滴,岑舒菱搁下碗,拿纸巾擦拭桌面,想到曾经的梦想,不禁一阵黯然神伤,拇指浑不知的将纸巾捻的稀碎。
“其实,我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拿起过画笔了。”她苦笑一声。
项樾的眼皮一跳,瞳孔蓦地放大。
他心里深知,画画对岑舒菱来说意味着什么?
让她放弃,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
可他不敢问为什么,他捏了捏兜里的两张票,只能抵着性子轻声问询。
“那你,还会喜欢画画吗?”
“当然!”岑舒菱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眸色坚定,“那是融入到我骨子里的东西,想我对它的热情消失,那估计得到我闭眼的那一天!”
项樾眉眼稍稍松了松,掏出兜里的两张门票搁在桌上。
“那周六晚上八点,和我去看画展吧!”
“啊?”岑舒菱一头雾水,盯着桌上栩栩如生印着展翅翱翔的白鸽的门票瞟了眼,抬眸望向他,“谁的?”
“隐居的李墙,你少年时的偶像!”
这不是?
李亦轮拜访的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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