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与情感与平庸

　　“那不过是几百年前的评价，从现在的眼光看，你刚才所说的标准完全不对。”坐在埃丽诺旁边的安迪-格伦反驳到。

　　拜尔德点点头，“是的，亲爱的表弟，你说的很有道理。但历史是轮回的，就比如我们的服饰，从简朴到奢华，从奢华到简朴；从严密低调到暴露张扬，又从暴露张扬到严密低调。促使这种规律型转变的根本原由，就是我们都希望自己能够受到别人的注意。

　　比如所有人都穿蓝色的衣服，那么当有人穿红色衣服时便会显得与众不同，即便其他人表面上不认同他，甚至迫害他，但他们的内心也渴望穿上红色的衣服。

　　当有第二个人开始穿红色衣服时，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人都会开始穿红色衣服，直到所有人都穿上，然后他们开始批判起以前穿蓝色衣服人的审美眼光。

　　一段时间过后，当人们逐渐忘记蓝色衣服时，一个穿蓝色衣服的人出现了，如同当初第一件红色衣服的出现，在经历相同的过程后，所有人又都穿上了蓝色的衣服。”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玛丽安，“你是个幸运的姑娘，生活在这个时代，现在流行的颇具希腊风格的高腰裙是用自然简单取代了华丽夸张，力求重现古希腊罗马时期的“庄重与宁静感”，融入理性主义美学，崇尚自然淡雅节制。

　　它使女性的腰身从别人的目光焦点中解放出来，她们的身段被巧妙地隐蔽在宽松的裙幅中，让女性摆脱了令人窒息的骨衬紧身内衣束缚，也摆脱了沉重繁复的勺形鲸骨撑裙拖累。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从三十年前艺术领域兴起新古典主义风格后，两百年前炫耀财富的巴洛克风格和一百年前强调装饰性的洛可可风格就开始逐渐成为过往。”

　　拜尔德轻微抬起下巴，总结到：“所以一段历史的往事，完全可能让我们对未来将要发生的事情做出预测。”

　　“我觉得你不应该将时间浪费在对绘画风格的探索上，而是去当一位裁缝，说不定能比你现在有点成就，至少不会长住在亲戚家。”安迪说。

　　拜尔德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他虽然差异怯弱的表弟今天为何针对他，但也没有想和安迪争论下去。

　　他的人生经历若是书写下来，足够让世人为这黑暗的社会感到震惊。童年、少年、青年，每一段时期都让他在绝望中更加坚强，更加明白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与哀求，这个世界只能依靠他自己。

　　是的，他用自己英俊的外表占过不少懵懂少女的便宜，也勾引过那些富贵的有夫之妇，但若有人拿道德来谴责他，他甚至不会浪费时间给他一个嘲笑。

　　道德，道德可没在他被家人与家仆虐待时帮助他；道德也没减少过他在寄宿学校所遭受的欺凌；道德更没有让他拿到母亲留给他的遗产，让他避□□浪在伦敦街头。

　　当然，他不会将这些告诉别人，更不会用自己悲惨的遭遇去辩解什么，完全没有这种必要。别人对他的评价如何，对他来说远远不如一个便士重要。

　　就拿此时安迪对他的挑衅来说，拜尔德知道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微笑着沉默。这样不但避免了和表弟的冲突升级，也更体现自己的胸怀宽广。他虽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但如何伪装自己，他可是相当精通。

　　拜尔德此时的沉默引起了拉莫娜的注意。

　　英俊的相貌，伟岸的身材，优雅的谈吐，丰富的学识，开阔的胸襟。拉莫娜觉得这位拜尔德-特纳先生完全符合自己的审美眼光，而他的贫穷与落魄，他与自己相差十岁的年龄差，在六、七十岁老爷爷娶十五、六岁小姑娘都能成为美谈的现今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拉莫娜正在思考着她与拜尔德的可能性，刚刚摆放到她桌前的头汤冷鱼冻没有引起她任何的担忧。

　　要想骗过别人，先要骗过自己。当拉莫娜把泻药交给艾丽卡后，她就暗示着自己将这件事当成一个有些真实的梦，那怕这件事暴露，艾丽卡供认出自己，她也会用发自内心的委屈去洗脱对她的所有指控。所以现在，虽然不知道格伦爵士夫人为何没有炫耀张扬的，挥动着手中的字条证据，一边揭穿着阴谋一边阻止所有人用餐。但她一点也不忧心，沉稳着如同往常一样，她用银汤匙细细的品位起面前的头汤。

　　这种北欧进口的高级鲑鱼对一般家庭来说可是难得的美味，足以和稀少的海龟肉相比。拉莫娜也是对它的味道极其迷恋。这些年来她没有对来自英国黑暗料理界的厨娘希尔达提任何要求，一直靠甜点与各种熏肉、香肠调节着饮食。所以对上自己喜欢的热菜，她一般会吃掉盘子里的三分之二。不过像现在这种场合，她也如同其她女士一样，在盘子里的汤少了三分之一后放下汤匙。

　　头汤结束后，第二道菜是带酒香浇汁的法式焗乳鸽。这道菜可算是厨娘希尔达的招牌菜，先不论味道如何，单是在苏塞克斯郡的晚宴上一次上三十多只乳鸽就称得上是大手笔，更何况它的味道确实香醇可口。

　　拉莫娜这边正在用刀叉撕扯着乳鸽，妹妹玛格丽特凑过来愁眉苦脸的说：

　　“我想去厕所，你说大家会不会拿这个取笑我。”

　　“也许会，你不能忍忍吗？现在大家才刚坐下。”拉莫娜说。

　　“可我忍不住了。”玛格丽特用手紧紧握住刀叉，“帮我想想办法，实在是忍不住了。”

　　拉莫娜估摸着是药效来了，又一想到她家的别墅上中下三层共有十二间厕所，一会三十多个人的需求显然无法满足，连忙点头到，“这有什么办法可想，我陪你去吧。”

　　说完她便放下刀叉，拉着玛格丽特的手离开大餐宴厅，直奔二楼的浴室。

　　将玛格丽特照顾好后，拉莫娜走进隔壁浴室反锁上门，坐到了软塌上，耐心等待着。很快，门外传来了动静，她自己的肚子也在这时有了感觉。

　　拉莫娜被自己下的泻药搞的很酸爽，在厕所里足足呆了两个多小时，才勉强缓过劲来。这期间门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嘈杂，砸她厕所门的也不少，不过即便是她姐姐的催促，她也没有吭一声。
　　今夜的厕所可是稀缺资源。虽然用马桶在房间里解决也是一个办法，但在这么多人的注目下，那肯定是一件不体面的事情，更不用说当马桶不够时，需要在外面的庭院方便，万一被撞见的话，恐怕这种丑事会在这种小地方传播很久。

　　估摸着药效结束，拉莫娜扶着墙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打开了浴室的门。

　　“拉莫娜小姐。”家庭女仆艾丽卡看到她连忙过来搀扶。

　　“我好难受，把我扶回房间。”拉莫娜有气无力的说。

　　“您的房间被格伦小姐占用了，我先陪你在这里休息下，一会儿扶您去埃丽诺小姐的房间吧。”艾丽卡说着走进浴室反关上门。

　　“占用？他们没有离开吗？”

　　艾丽卡的神情一改刚刚的镇定，慌乱无比的说。“出大事了我的小姐，格伦爵士夫人死了。”

　　“什么！”拉莫娜吃惊的捂住嘴巴，“天哪，她怎么会……怎么会……”

　　“其他人都只是腹泻，只有格伦爵士夫人，听说她突然开始吐血，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想救她时就没有了呼吸。”艾丽卡低声的在她耳边说。

　　“和咱们没关系，咱们下的只是泻药。”拉莫娜自我安慰的说。

　　“我知道和咱们没关系，但是里德爵士用治安官的身份，已经将这里封锁了，所有人不能离开。而且所有有机会碰触菜品的人连同格伦爵士夫人的贴身女仆都被关了起来。我担心……”

　　听到这里，拉莫娜的心情也沉重起来。她的计划是格伦爵士夫人阻止他们食用冷鱼冻，并在众人面前揭穿自己嫂子与女管家之间的阴谋，没想到事情出了这样的变化。

　　“你说，安妮会不会？”拉莫娜担忧的问。

　　“我怕姐姐她露出破绽，所以没有告诉她，药是我自己下的。”艾丽卡说。

　　“那就好，那就好。”拉莫娜拍拍胸口，将情绪沉静下来，“什么都别担心，既然不是她做的，那安妮不会有事。她只是厨房女仆，上头有厨娘和管家顶着呢，就是因此被辞退，我也会给她一份漂亮的介绍信和优厚的经济补偿。”

　　“谢谢小姐。”艾丽卡连忙感谢到，最初的那些慌乱已经从她心里消失。对她们一家来说，有了饭碗的保证比什么都强，何况她自己也清楚，格伦爵士夫人的事和她下泻药没有关系。

　　“我的父母呢，他们没阻止里德爵士的要求吗？”

　　“是的，老爷和夫人并没阻止他这样做。这件事让老爷和夫人惊吓到了，夫人当时就晕了过去。而格伦爵士和老爷打了起来，还说要跟老爷决斗。”

　　“决斗？他在开什么玩笑，现在决斗可是犯法的，他还当是一百年前吗？”

　　“您不用担心，老爷虽然吃了点亏，脸上挨了一拳，但伤的不重。”

　　“我要去看看他，他在那里” 拉莫娜问。对宠爱她的亨利-达什伍德，她可是真心的爱戴。

　　“和其他老爷们在一起，夫人也是和其她夫人们在一起”

　　“那算了，我不应该这时候去打扰，还是扶我去找埃丽诺吧。”拉莫娜想了想，又吩咐到，“还有件事要你去做，艾丽卡，你帮我留意下拜尔德-特纳先生，打扫他的房间时仔细认真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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