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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缘际会
话说着扫祭也差不多了,叶存心扶着叶启东往回走。
叶启东思索着说:“在来之前,阿爷去见过余达民了。”
叶存心心中一震,看向叶老爷子。
“余泽岚有没有跟你提过余达民的身体状况?”
还没等叶存心摇头,叶启东语气轻盈道:“他恐怕也不大清楚,不然就不会任你拖着婚约不公布了。”
叶存心皱了皱眉:“余老太爷……”
“余达民这么些年虽然什么都不管了,但他活着,就维系着余家微妙的平衡,所以他向来都说自己好得很。不过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他瞒得了别人,又哪里瞒得住我,恐怕能抵过今年就已经不易了。”
叶存心长叹了一口气。
叶老爷子安抚地拍拍她:“说不定就是你和泽岚那小子有缘呢。”
叶存心抽了抽嘴角,越发不想说话了。
叶老爷子话锋一转:“不过也只是感觉,做不得数。倒是余达民说的一件事也让我忧心。”
叶存心疑惑地看向老爷子。
叶启东看着周围尚未生发的草木,冷笑道:“他是在炫耀罢了,‘我们活到这把年纪了,后生青出于蓝是求不得的福气,倘若后继无人也可以好好打算,青黄不接倒让人分外担心’。”
叶存心一时默然,“凡事总有转机,前几天清雅还劝我,‘车到山前必有路’,一时有为难的地方,静观其变未必不好,您平日里也事务繁忙,得闲时不如放松些。”
叶启东似乎真为这番话宽心了不少,他笑了笑:“自从心心你回来,我身上的担子轻了不少,培雅在南洋那边做得很好,你叶伯都夸得不得了,你有眼光。”
叶存心谦虚道:“您为我的学习安排得十分苦心了,虽然还差得远,总不至于还叫您操心。培雅做得好,一来是天分,二来是辛苦叶伯了。”
扫祭结束,吃过晚饭,大家各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一早,叶淑媛一家人就将叶老爷子和叶伯送到了机场。
叶淑媛本想留老爷子多住两天,又想到老爷子在香江那边的亲眷,只好作罢,让老爷子保重身体,等自己和林承宗有时间再去探望他。
叶老爷子情绪很是感伤,叮嘱她一定来看看自己,就离开了。
叶淑媛夫妇知道叶存心和叶伯要去玉真观,打算和她一块去,叶存心想了想,觉得也好,一家人赶着下午的高铁,在傍晚抵达了玉真观。
上玄师太等在观里,见了她们很是开心,吃过晚斋,叶淑媛夫妇陪着师太散步聊天。
叶明安和上玄师太客气地打过招呼,和叶存心去了延灵阁。
敬过香叶伯就先去休息了。
叶存心则独自留在了延灵阁。
延灵阁上,叶鸣凤和顾世文的骨灰前,叶存心在蒲团上打坐,眼前香火袅袅,燃灯长明。
她忍不住躬下身子,将头抵在了供桌边,长长吐出一口气,却难缓心里的倦怠,喃喃自语道:“叶十三,我这样做对吗?眼前的路还那么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那些人都罪有应得,也不知道等到那一天,我又会变成什么样。”
叶存心心底生出苦涩,她抬眼凝视着骨灰罐上暗色的花纹,“到了那一天,我会不会也成了下一个罪有应得的人。”
阁楼里当然不会有任何回应,只有在灯火中摇曳的光影,轻轻地落在她身上,彷佛无声的叹息。
叶存心在延灵阁打坐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她才从昏沉中清醒。
到讲经堂跟着上玄师太做完了早课,看见九清台还在维护中,叶存心就想着去明月谷逛逛。
她一到明月谷,就看到了早已在此地的叶伯,然后被逍遥子用镇灵塞了满怀。
逍遥子急切道:“我可正在炮制紫金丹一味关键药材,你赶紧带着镇灵去别的地方逛,这几天香客多,它好几天没出去了,憋得慌。”
似乎在印证逍遥子的话,镇灵咬住叶存心的袖口就要把她往出口拽。
叶存心无法,只得陪着镇灵往外去。她想了想,决定去昌隆寺逛逛。
虽然顾家的事情她不一定能插手,还是想去见一下那位不知道是顾家哪一位的无名僧,即便那位师傅不搭理她,她也能去找住持净虚和尚下下棋。
一人一狗就往昌隆寺去了,为了溜镇灵,避开香客,叶存心抄了山上的小路。
就在她穿行于绿荫杂草间时,另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身影正沿着从昌隆寺去往玉真观的道路上前行。
到了昌隆寺,香客已经让寺庙水泄不通,庙里正在举行祈福法会,昌隆寺与玉真观的法会几乎都是交替举办的——明显是商议后的决定。
叶存心就带着镇灵绕着主殿往山后院去,快要进后院时,叶存心撞见了去取供物的云空,正想问问他无名僧在不在。
云空就朝她走了过来,笑呵呵问:“道长是来找顾施主吗?我刚见他出去呢。”
叶存心猛地愣住,云空不可能把无名僧称作顾施主,那他口中的“顾施主”就只可能是——
“云空师傅,上次和我一道来找那位无名师傅的顾施主也在这吗?”叶存心问。
“是的。”云空点点头,又恍然念了句佛号,“原来顾施主昨日不是和道长一道来的,我失言了。”
“无妨,云空师傅的话也是因缘际会,我本来是想找净虚师傅下棋,但法会正忙,不知道那位无名师傅此刻在哪里?”叶存心转言问道。
“那位师傅正在山后塔林处参禅,道长可自去寻他。”云空答道。
叶存心向他颔首,“多谢云空师傅,那我就自便了。”
说完叶存心就往塔林去了。
尽管塔林中塔碑众多,如半个迷宫,但镇灵在,找到无名僧就显得轻而易举了。
无名僧正在一处石塔下打坐,叶存心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镇灵就低低地叫了两声。
无名僧闻声睁开眼,起身向叶存心看来。
叶存心向他问好:“师傅好。”想到上次他拂袖而去,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无名僧今日却平和如往昔,“道长好,许久未见。”
叶存心心下稍缓,问道:“如果不打扰的话,想问师傅一些事。”
无名僧霎时目光锐利,“道长若是为了顾施主来问的,那便算了吧。”
叶存心一时没明白过来,为顾恺骁问指的是和他问一样的问题,还是为了他来问,只好说:“我原本是为了来找净虚师傅下棋,进寺庙时,遇见云空师傅,才知道他也来了昌隆寺。”
无名僧阖了阖眼,念了一声佛号,面色稍缓,才说道:“是贫僧着相了,道长见谅。既是为了下棋而来,今天贫僧便与道长下一局如何?”
叶存心求之不得,忙点了点头,便跟着他回小禅院下棋。
虽说有事想问,叶存心到底也想不到要问什么才妥当。
无名僧棋风大开大合,雄浑有力,叶存心虽然水平还行,比如在净虚手上下个五局总能讨到一两局,但始终不是专精棋艺,此局终了,也就败落了。
好在叶存心下棋向来不在意输赢,只是法会预计要结束了,她想了想,就决定先回去了。
无名僧将她送出门时,才说道:“顾家的事多为人恻目,顾世文身死也是如其所愿,道长不如丢开手为好。”
叶存心无法应答,只能道谢离去。
在出寺时遇见了净虚和云空,净虚笑道:“今日繁忙,小友若是后两日有闲,尽可以来找贫僧下棋。”
叶存心也就应了下来。她本打算先把镇灵送回明月谷,想着逍遥子这会儿子没空,又舍不得,就带着它回玉真观去了。
她刚进观里,忙着给镇灵找狗粮来吃,就遇见了上玄师太。
“你来得正好,顾恺骁来了,他去过延灵阁了,我也没空招呼他,让你爸妈陪着聊天呢,你快去把你爸妈换过来帮忙,你们俩自己玩去。”
叶存心吓了一跳,她没在昌隆寺里遇见顾恺骁,以为他只是出门了,没想到在观里,拿上狗粮,赶着叼着饭盆的镇灵就往院子里去。
进了厅堂,就看见她爸妈正在和顾恺骁喝茶聊天,看着还聊得挺不错。
叶淑媛见她来了就招手让她过来,顾恺骁略带腼腆的笑容还挂在脸上,简直和平时不像一个人。
她赶紧说:“爸妈,姑婆让你们去帮忙。”
叶淑媛夫妇就跟顾恺骁道别了,走之前还不忘对叶存心说:“好好招呼小顾,向人家学习,人家小顾都在念博士啦。”
“好的好的。”叶存心点头如捣蒜。
她先从镇灵嘴里拿下饭盆,给它倒了半盆吃的,才坐下来准备给自己倒杯茶。
顾恺骁把倒好的茶水往她跟前推了推,叶存心不客气地一饮而尽,见爸妈已经出去了,才问顾恺骁:“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是说来青云山。”
“昨天刚到的,反正放假也没事,过来走走,顺便给十三姨和世文叔烧点香纸。”顾恺骁随意道,“我住在昌隆寺,今天刚过来看看,去找上玄师太遇见叔叔阿姨,才知道你也来了,你上午去明月谷了。”
“嗯……”叶存心含糊应道,然后问他:“那你在昌隆寺,又去见那位师傅了吗?”
顾恺骁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我见了他,他不见我。”
叶存心回避着顾恺骁的眼睛,心虚道:“可能是当年恩怨太深,才不愿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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