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旅途

　　天空黑沉沉的，像是被谁用浓墨狠狠地涂抹了好几遍一样。
　　或是若隐若现或是布满夜空的星辰们都消失不见，就连向来最为闪耀永恒的北极星都藏匿起来，似乎在帮忙遮掩着黑暗中不为人知的罪恶。
　　一群衣袍修饰繁复的人物以令人惊叹的速度奔到了乌压压的森林边界，停住了脚步。
　　帽兜遮住了脸的某个人低嗅着空气中散落的铁锈一样的味道，压抑着声音说：“他们逃进这里面了。”
　　“这是元老院严令禁止入内的禁林，我们不能进去。”像是带头的人说着，拉了拉自己的帽兜，“回去禀报吧。”
　　一阵风吹过，吹淡了他们留下来的气味，也吹远了森林里面传出来的低咳。
　　发色柔和的男人半坐在地上，手握成拳掩住嘴，想要阻止自己发出的咳嗽声，可惜无济于事；一旁的银发女子担心地扶着他，声音清冷但焦急：“还是很难受吗？快吸一点我的血吧！”
　　男子却只是摇头，强忍着身体难以忍受的燥意安慰她：“我没有关系，还是快点离开，被他们追上来……”他身体一震，半伏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而后勉强笑着说：“如果被他们追上的话，闲会被重新关起来的……”他看起来很没有精神，垂垂老矣的样子。
　　被称为闲的女子半揽着他，沾染着泪水的绯红眼睛格外剔透，她拼命地摇头：“没关系，没关系的，他们不敢随便进到这里。”
　　“是……吗……”男子刚想说些什么，身体却难耐越来越强烈的痛意，闷声昏了过去，头一点一点地靠在了女子的肩上。
　　银发女子呜咽了一声，而后闭着眼睛贴着他的脸小声地呢喃：“不会让你死的，光，不会让你死的。”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一双红宝石一样的水目已经没有了刚刚的慌乱痛苦。
　　光的身体很虚弱，她不能随便对他使用能力。
　　她将男子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搀扶着没有意识的他站起来，半背着他朝着辨认好的方向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很难想象一个身体看起来格外柔弱的女子能有这样的力量。
　　崎岖不平的林间小道有时候会完全失去道路的痕迹，尤其是这样的地方，不知多少年都没有人由此经过了，早就没有了约定俗成的道路。
　　闲是用自己的双脚踩出一条通道的。
　　半夜凌晨的时候植被开始形成潮湿的露水，毫无人迹的深林有被她惊扰到的鸟乍得掠起。冷冽的风在山间树林里盘旋了一夜，将地上坡底堆积的枯叶杂草肆意飞卷。天将将露出一些光线的时候，她肩上趴着的男人闷哼了一声。闲惊喜地唤他却没有得到回应，方知那不过是他无意识的呻／吟。
　　闲顿了片刻，将男人往上托了托，又重新迈开了脚步。
　　隐藏在禁林深处的某个地方，需要她走很远的路才能到达的，是一幢毫不起眼的居室。
　　到处都能见到的那种——石料和木质为主的建筑，素净的装潢，甚至没有更多的华丽修饰，是她能够操纵的植物带来的信息；但是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矗立着，显得神秘又诡异。
　　那是闲能够想到的最后的希望。
　　男人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暮时分。他仰躺着看着屋顶上方的吊灯，许久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思绪。刚准备动身起来，就感觉自己的左手握着什么东西。
　　他偏过头去看，闲就侧躺在他身边，揽着他的左臂紧紧抓着，柔亮的银发散落着遮掩了她的左半边脸，她睡得十分香甜。
　　男人不由地勾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伸出空置的右手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她姣好美丽的脸庞。
　　他又是爱怜又是哀伤地看着她。
　　倚在门边的人敲了敲门棱，吸引了他涣散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十分美丽的人。男人知道用美丽来形容一个男子称得上过分，但还是觉得这样的字眼不足以形容。
　　他被吸血鬼们作为食物俘虏后，见识过不少容貌昳丽的异族。越是高等级的吸血鬼，在外貌上的优势就越是明显。
　　虽然他并不在意这些，但也不妨碍他有所了解。
　　然后闲出现在他的世界，即使他作为食物的身份实在不堪。
　　吸引他注意的并非是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庞，而是她眼睛深处的孤独，和骨子里透出的寂寞感。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温暖她。
　　人类和吸血鬼，不死不休的两个种族居然产生了感情，这是多么离奇的一件事。
　　但是这件事确实发生了。
　　不是被吸血鬼奇异的美貌诱惑，而是他从心底踊跃出的，无法自拔的爱情。
　　“你也该醒了。”那个人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到他床边的柜子上，“把药喝了，然后吃点东西吧。”
　　他的声音并没有可以压低，男人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睡着的闲，庆幸她仍然熟睡着，并没有被吵醒。
　　那个人坐到了他床边的椅子上，笑意满满：“没有关系，绯樱桑吃了一点有助休息的东西，暂时不会醒来。”
　　男人惊得抬起了头，看着那一张俊美无暇的脸，迟疑地问：“你，你知道……”
　　“知道她是吸血鬼？”那个人体贴地接过他没有说完的话，给出了正面的回答，“我当然是知道的，否则的话，她怎么可能会带你过来，放心地睡着呢？”
　　“不。”男人沉默了一下说，“我失去了意识，以为我们只是碰巧来到这里，不知道闲是有意找过来的。”
　　他抬起头很是肯定地说：“但是你并不是吸血鬼。”
　　即使长相能够用殊于人类来形容，他甚至都不想和那张有着奇异魅力的脸直视，但是这个人，毫无疑问是一个正统的人类。
　　那个人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礼有所反应，仍是态度平和地提醒他：“还是先喝药吧。”
　　男人看了他床边还散着些许热气的药碗，犹豫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挪开缠着自己的绯樱闲的手臂，坐了起来。
　　那个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
　　“刚才对不起，是我失礼了。”一口气灌下浓黑的药汁后，男人谦和地道歉，“我刚刚……实在是太急躁了。”
　　对方只是笑了笑，示意他不用在意：“没关系，你的经历我大概可以推测一二，要想用自己的意志压抑住吸血的欲望，免得堕落，可是会把人逼疯的。”他似乎没有看到男人听到后惊讶的表情，自顾自地端起那碗白粥递给他，“刚才的药是帮助你平息吸血本能的，还是吃点东西吧。”
　　男人讷讷地接过来，那个人冲他点点头，说：“吃过了就再休息一会儿，晚上的时候绯樱桑就会醒来的。”他说着话，起身出了门。
　　被绯樱闲称作光的男人下意识地答应了一声，看着对方走出去之后关上了门。
　　他喝了几口粥，才醒悟过来一样，慢慢地慢慢地雀跃起来。
　　那位先生刚才说，是平息吸血本能的药……
　　这是不是说，我不用再堕落成LEVEL—E的吸血鬼了？是不是说，不再需要因为躲避吸血鬼猎人而拖累闲了？
　　是不是说，以后可以永远永远，一直陪着闲了？
　　男人并不出色的脸上展露出了十分真切的欣喜，那是尚且在睡梦中的绯樱闲最想守护的表情。
　　他放下了空碗，慢慢地躺了回去，用手重新抓住绯樱闲的双手，凑过去和她额头相抵，怎么也掩饰不了惶恐的笑意：“快点醒来吧，闲，我有好消息要告诉你呢，你一定会开心的……啊！”他低呼了一声，自嘲起来：“居然没有问那位先生的名字，真是太不应该了。”
　　被他提及的那位先生，正走在木质的回旋式的走廊上，双手敛在灰色的袍子里，眉眼间有着深刻的思虑。
　　他信步走到庭院里面，微举右臂，就有一只浑身漆黑的乌鸦从天边徐徐飞来，轻巧地落在他的手上。
　　这鸟乍一看十分平常，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得出它的怪异。
　　那原本应该是黑色的鸦目，却呈现出鲜红的颜色，瞳孔里面是盘旋着的，飞镰形状的纹路。
　　——那是在另外一个世界，只是听说就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睛。
　　身材瘦削的这个人和格外乖巧听话的乌鸦对视了片刻，它兽瞳里深邃的红色和奇特的纹路都消失不见了，扑闪着翅膀咿呀着飞回了树林。
　　这个人收回了手臂，按了按自己疲惫的额角，闭目思索。
　　更早的时候，行走在森林之中的绯樱闲惊扰了林中的飞鸟，他就已经收到了访客前来的消息。
　　透过乌鸦的眼睛看到的，是银发红眸的女子，坚定不移地半背着昏迷不省人事的男人，踩着腐烂的枯枝落叶，朝着他的方向慢慢走来。
　　他盯着她的发色和眼睛看了许久，才认出她的身份。
　　绯樱家的小女孩，都已经长这么大了。
　　出于某种考虑，他并没有动身接她，而是大开了门户，静靠着门柱等待。
　　她走了多久，他就等了多久。
　　黎明时分，终于亲眼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她，疲惫地走到他的面前，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救他。”
　　然后就跌了下去。
　　他接过绯樱闲和她肩上的男子，眼睑低垂，什么情绪都没有泄露。
　　即使周围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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