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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三点十五。
季时洲看手看了眼表,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他原本定的是早上九点的机票,只是没想到他没在闹钟响时醒来,甚至是被察觉不太对劲的林越许叫醒的。
季时洲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拎起行李箱下楼,在一楼时与提着奶茶的林越许擦肩而过。
走出宿舍楼,才发现天气阴沉,乌云蔽日,灰白中似有黑气翻滚,眼看就要下一场暴雨。
可是,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是个大晴天。
行李箱轮轴咕噜滚动,停在提前约好的轿车面前,驾驶位的门打开,司机从车上下来。
司机着一身板正的黑西装,戴着干净的白手套,却头戴一个格格不入的棒球帽子,帽檐压得极低,让人看不清容貌。
“师傅,麻烦开稳当一点。”季时洲放松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神色不适。
轿车平稳启动,开得确实是稳当,一丝颠簸都无,像是行驶在虚空中。
整个车子安静得出奇,安静得怪异,车流声,喇叭声,发动机声,甚至是呼吸声都没有。
季时洲放松的背部顿时绷紧,睁开眼睛,视线在车内后视镜中同“司机”相撞,一点黑豆般瞳孔缀在宽大的眼眶中,灰黄的眼白透着死气。
“赫赫赫赫...”
鲜红的嘴角透过镜子朝他扬起弧度。
黑豆的瞳孔一顿一顿地向右移动,嘴角也一顿一顿地缓慢扯向耳根,殷红占据半张脸。
是鬼。季时洲意识到。
“斯拉”纸张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突兀地响起。
“司机”的嘴从中间裂开,裂开的皮肤化作纸片状耷拉着,空洞处露出黑色的椅背。
这竟然是一张纸人,季时洲不动声色地把手挪动到门把手上。
纸人颇有些苦恼地抬起手撕下一片西服的袖口处,贴在脸上的空洞处,黑色纸片边缘微翘,看起来随时会掉落。
纸人满意地扬起一个克制的微笑,避免脸上的补丁掉落,双手放回方向盘上,转动方向盘。
下一瞬,一道黑气从镜子中窜出,朝着后座的季时洲。
同一瞬间,季时洲拉动门把手,原本硬实的门把手却在此时化作软趴趴的纸片,一拉便被他成块地从车上撕下。
黑雾飘过前座,距离季时洲只有半个身体的距离。
季时洲定定地看着手上的纸片一秒,余光中又从镜子中瞥见“司机”破了一截的袖口。
他轻笑一声,在黑雾触上的前一秒,撕碎了车窗玻璃,随即扒着车窗一跃从车窗中越出。
车辆沿着沥青马路继续向前行驶,季时洲越出的身影伴随着一声“轰隆”雷声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天色瞬间暗沉,黑云从远处席卷云而来,带着哗啦落下的黑雨由远及近。
路边的公交车站站牌灯光闪烁,本以为暂时安全的季时洲神色顿时紧张起来,心下一沉。
他陷入幻境了。
三年前他就陷入过幻境,是爷爷及时赶到唤醒他,并给了他这么一块白玉,这么多年才能平安无事。
三年前陷入幻境的原因无人告知他,这次陷入幻境的原因他也无从得知。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抬头看飞速靠近的黑雾吞噬建筑,吞噬树木,吞噬公交站,吞噬脚下的路。
在最后一丝亮光被吞噬殆尽,失重感突然袭来,他在满目的黑中飞速下坠。
-
“哇,好多吃的啊!”祝成在路边的烧烤摊旁,猛吸鼻子,馋得口水都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好香啊好香啊,好久没吃了。”
“好想吃啊好想吃啊!”祝成的旁边,柏舟也扒在小摊上,眼巴巴地看着烤架上翻动的烤串,孜然辣椒香油,在窜高的火光中变得焦黄酥脆,咕嗞咕嗞地冒着油光。
祝成咽口水,“你之前吃过吗?”
“忘了,闻起来有点熟悉。”柏舟也咽口水。
烟雾缭绕中,满脸黑线的岑思文一左一右拖着柏舟祝成,照着对面的宿舍区走去。
两个无心工作的人发出哀嚎,“呜呜再见烧烤。”
这时正好是下课的时间,路上人来人往,不断有自自行车电动车从他们身上穿过。
在岑思文的强制之下,两人再次错过喷香扑鼻的食堂,来到了柏舟所说的宿舍楼下。
“这就是你碰到水鬼的地方?”岑思文四周旋转一圈,没有看到一点江河湖水的影子,要是非要说的话,只有一旁标有“化粪池”的地方。
“案例来说,鬼魂都难以离身死之地或是肉身很远,水鬼必然是死于水中,这里既然没有这种成湖泊的水,那就是他的肉身在这附近了。”岑思文满心满眼都是工作,推断道。
而后面的两个鬼还在讨论刚刚经过食堂,闻到的味道是什么。
“我觉得是麻辣香锅,”祝成笃定,“上个月无常组给我带的就是这个。”
柏舟摇头,“香煎小羊排吧,我前几天才吃的。”
“嗯?这种东西你是怎么吃的到的啊?”祝成
“你们!能不能!说!点!正!事!”岑思文听他们掰扯了一路,终于怒不可遏,对着两人吼道。
“哦哦哦,对对对,说正事,正事要紧。”祝成闭嘴。
“没错没错,正事要紧!”柏舟附和,率先迈开步子宿舍楼走去,“去404!”
“对对对,404!”祝成小跑跟上。
岑思文额角跳动,感觉自己在带小孩出游,无力感涌上心头。
“岑思文快点快点,”出游的小孩还开始催他了。
“来了......”岑思文扶额,小跑进去。
“从这边上楼,”熟悉路的柏舟在前面带路,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天古怪的镜子,正要转回时,柏舟的脚步却是一顿。
等等。
他重新转向镜子,镜子前的一抹红白落入眼中——是他昨夜还回去的白玉。
怎么会在这里?
柏舟刚要蹲下身去捡,背后被一撞,他往前踉跄一步稳住身体。
“嗷,我高挺的鼻子!”撞上来的祝成呼痛,“怎么了,突然停下。”
柏舟捡起白玉,玉石冰凉落在手心,竟是比他还凉。
起身再看向镜面时,这镜子竟同方才不一样了。
这个背影...是季时洲?
他怎么会在镜子里?柏舟不免想起昨天的场景,那么一屋子的鬼围着季时洲,像是什么香饽饽一样。
想到那从镜子里出来的鬼,柏舟再看镜子中的背影,眉头蹙起。
“你看什么呢?”祝成揉着鼻子凑过来,“啥没有你看啥呢,再看也没办法看到咱英俊帅气的脸的。”
“你什么都没看到?”柏舟看到其中明显的一道越来越远的身影,诧异出声。
“对啊,什么都没有啊,对面的白墙算吗?”祝成左看右看,就看出了这镜子好久没擦了,铺了一层灰。
“又怎么了?”岑思文也从后面跟上,见他们一个两个都凑在一面镜子前,以为这两小孩又看上了什么。
柏舟直起身来,退后一步,把手中的白玉藏在手心背到身后,“你们先上去吧,404,这个楼梯走到4楼,楼梯口的宿舍就是了,我等会儿上去找你们。”
“嗯?你去干嘛?你不会是要去外边玩不带我吧!!!等等......”祝成话还没说完,就被岑思文拽着后衣领拖走,“欸欸欸,岑...思文你...放开我!”
柏舟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祝成骂骂咧咧的声音愈远。
岑思文对找水鬼的事情很是着急,况且这镜子的怪异之处也只有自己能看到,还是不同事他们。
看昨天的反应,他们还是挺怕无常的嘛。柏舟看看今天还多了的白袍和完好的勾魂锁,越发觉得信心满满。
柏舟这么想着,再度看向镜面,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季时洲的背影就远成一个小点。
要是再拖会儿,怕是看不到了,要是看不到了,镜子中的人会怎么样?
柏舟觉得不能再耽误了,把握在左手的白玉在手腕上绕三圈绑好,白袍盖住红绳,便一头撞进了镜子中。
镜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在柏舟的身影全部消失后,又逐渐回复平整,照出对面有些泛灰的鞋印。
镜子内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柏舟试探性地伸出手,在伸出一米后,就触碰到一面硬质的墙壁,往前走出两小步。
柏舟转个方向,再走出两步又是碰到一堵墙,再转个方向,仍是如此。
柏舟四面都摸了个遍,都是相同的情况。
他这是被困在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里了。
啧,跟个立着的棺材一样。晦气。
勾魂锁从身后的一处带着劲风朝着前后左右的墙壁冲去。
勾魂锁才轻轻碰上,面前的墙壁被轻而易举地击碎,“哗啦”一声,细小的碎片划过柏舟裸漏在外的皮肤。
“嘶,”微小的痛意从面部脖颈处传来,柏舟有些怔愣,这许久未有的痛觉......
墙壁破碎,墙外的天光乍入黑暗,清晰了柏舟的视线。
柏舟伸手接住一点碎片,在裂纹间看到了自己被扭曲的脸。
这不是什么墙壁,这就是一面镜子,包裹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而在这密闭的空间之外是满目的白,天地共一色的白。
唯有远处突然出现的一点黑点,自天际向下坠去。
柏舟只看一眼,就直觉这是季时洲。这小子果然要玩完了!
“季时洲!”柏舟拔腿就朝着那个方向奔去。“靠,怎么这么远。”
眼看他们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拉近,反而还越来越远了,柏舟忍不住骂道。
勾魂锁的长度也远不及。
没用的东西,柏舟咬牙加速,这是他这几年来跑得最久的一次了。要是真给他救过来了,季时洲就直接烧香拜他吧!
奈何现实不以意志为转移,那道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眼看季时洲就要消失在他的视野内,柏舟绝望地闭上眼睛。
再睁眼时,就见季时洲在距离他不远处的。
而他们正处在急速下落中。
柏舟来不及思考这是怎么回事,勾魂锁一甩,缠绕上季时洲,柏舟用力拽动,勾魂锁带着季时洲向上而来。
柏舟抱住显然是无意识的季时洲,柏舟动作温柔地拍拍季时洲的脸颊,“醒醒季时洲,我是你祖宗。”
他动作十分温柔地拍了两下,这人还是一动不动,柏舟只好上强度,一巴掌呼上去,“还不醒,我给你扔下去了。”
柏舟嘴上是这么说,手里却是丝毫没放。
开玩笑,他追了这么久才追上的,虽然是莫名其妙地追上。
季时洲比他高半个头,此时眼睛紧闭,眉头紧皱,很不舒服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逐变红的巴掌印,柏舟有些心虚地别过脸。
这巴掌怎么就打得这么顺手,顺手到感觉自己干了无数次。
手在背部一施力,季时洲的脸靠上柏舟的肩膀,头发扫在柏舟的颈窝,带来些微痒意,温热的呼吸洒在柏舟冰凉的皮肤上,滚烫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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