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不合

　　御书房里面一片寂静，新帝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维。

　　钟灵看着他的模样，想到刚才他与聂星晖的一番对话，那些什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对话，说的岂不是当时太子的处境吗？

　　明眼看着是问聂星晖眼下的情况他该怎么办，但是暗地里问的，其实还是当年，他身为太子的时候进退两难，他无法反抗当时的先帝，正如同聂星晖也无法反抗眼下的新帝。

　　因为皇帝，就是这么至高无上的位置。

　　钟灵道：“其实聂星晖也给你答案了，他没有逆来顺受，因为知道反抗不过就不反抗。”

　　新帝仿佛被惊醒了，抬眸看着聂星晖。

　　聂星晖道：“我一开始就猜测陛下的用意，其实若是之前，再没有先前我与钟灵退亲这一桩事情之前，陛下若是摆出今日这样的局面，我必定是趋吉避凶，打着为钟灵好，也为其他人好的旗号，做一些力所能及将这件事情伤害最小化的决定，可是，先前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恐怕现在还生着我的气，却让我想明白了，自以为是，那是自己难受，她也不好过，倒不如不去想那些，否则，这辈子恐怕是真的难得心安了。”

　　钟灵想起之前死劫一说，聂星晖干脆的选择了提亲这一做法，她当时上金屏山时候的心境，虽然不能说与太子妃一模一样，恐怕也有她几分意思。

　　若非之后事情许多，说真的，她上山时候便真做了，他既然提了退亲，这辈子就老死不相往来的打算。

　　钟灵下意识回头去看聂星晖，哪知道恰好与他对上视线。

　　钟灵回过头来不去看人。

　　新帝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他的表情几经变换。

　　钟灵一直看着他那模样。

　　说是不在意，那都是假的，方才那些气势，用完了之后，钟灵心头其实还是十分忐忑的。

　　废话，小命拿捏在对方手上呢！
　　该说的都说了，其他的，真就不是他们能做主的了。

　　钟灵抿了抿嘴唇，而这时候，她突然看见新帝仿佛下了什么决定，可下一刻，她又觉得一股不详情绪涌上心头。

　　只见新帝面目狰狞极了，他没看着钟灵，杀气都是冲着聂星晖去的。

　　聂星晖第一时间察觉这一点，他眉目微微皱了。

　　“我不信！聂昀！你先前一番做派无非是猜中了我的意图做出来给我看的！我不信！来人！”

　　钟灵心里一咯噔：“不要！”

　　这时候外头护卫已经冲进来了，一群人飞快冲进来，聂星晖首当其冲，他这个刚才拿匕首架着新帝脖子的人第一时间被拿下，紧接着就是钟灵。

　　新帝缓缓走到书案后面接着坐了下去，方才那匕首划伤的地方显然不深，眼下已经不再流血了，但是一眼看去还是十分可怖。

　　他的眼神比面上那道伤疤更加可怕。

　　“将外头的人也带进来。”

　　新帝的语气看似平静。

　　可钟灵心头那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回头去看聂星晖，却发现他眉头拧的死紧。

　　就在这时候，外头突然走进来一个人，诚惶诚恐的道：“陛下，方才那两个压着人的禁卫将人带下去之后，就，就再没有回来了！”
　　新帝一双厉眼直刺聂星晖：“你做的！”

　　聂星晖道：“我进宫方知此事，没有这般神通广大吧？”

　　“还不派人去追！”新帝一声令下，禁卫立刻下去了。

　　钟灵心头反而一松，这个节骨眼上人被送走，先不管被送去哪里，总好过在这里。

　　新帝又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冷笑着：“你手里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人，在这宫中，这么短的时间，说带走人就带走人！聂昀！你是想做什么？是不是刺杀朕这件事情对你来说也不是那么难？”

　　聂星晖看着新帝的模样摇摇头还是那句：“陛下是我择定的君主，对陛下动匕首，都违背我的本意。”

　　新帝看着聂星晖的模样，心头的怒意确实压制不能！

　　他从一开始进御书房的时候是面无表情，后来言语之间是已经洞察他的意图，直到如今，分明他是皇帝！他已经是皇帝了！他才是那个眼下被禁卫压着，应该是被动的人！

　　可是从一开始，新帝就没有自己好像赢了的感觉，反而是被动的，被他牵动着情绪。

　　而眼下看来，这局势居然还往聂星晖这一边倒！

　　新帝怒了，他上前一步掐住聂星晖的脖子：“你这是在告诉我，当年的我是有多无能，在先帝面前，连保护自己在意的人都做不到，是吗？？”

　　“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聂星晖没说话，说话的人是钟灵。

　　钟灵被按着肩膀，可嘴巴没被堵住，她一看这聂星晖被掐着心急如焚，大喊：“这就是事实，承认自己当年做错了有这么难吗？承认你与娘娘走到今天这般田地，都是你当初的选择错了有这么难吗？看来之前我说错了，你要的压根就不是一个答案，你就是想要聂星晖跟你做一样的决定，让他证明那你当初做的没有错！可不是一样的人一样的事情，你让他来证明怎么可能有用，说到底分明是你自欺欺人罢了！”

　　钟灵越是说，新帝的牙关咬的就越紧。

　　“你不过是个错了这么多年却不敢承认想着粉饰太平躲避现实的懦夫罢了!我跟聂星晖当然不会走到你与娘娘那一步！因为他知错能改，他知道尊重我！你呢！你除了强迫娘娘接受你给她的安排，你尊重过她吗？说到底，这都是你的自私！”

　　“住口!”新帝眼神疯狂的冲着钟灵怒吼道。

　　钟灵都说到这份上了，居然也不害怕了：“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想与她回到从前，可你连你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的原因都不承认，你们怎么回到从前用权利关着她，行！你是皇帝，你厉害！可关的住人还关的住心吗？难道你一声令下，你们就能回到从前？”

　　“我叫你住口你听到没有！”

　　新帝话音刚落，外头侍卫突然来报：“陛下，娘娘她……”

　　“闭嘴！”

　　新帝眼里含着杀意的看去，却看到李柔被明盈扶着缓缓走进来的模样，他的表情一僵。

　　李柔缓缓走进来，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凝滞。

　　“你……”

　　“方才我在外头，都听到了。”李柔抿着嘴唇看着新帝：“你让这些禁卫都下去吧，我有话与你说。”

　　新帝嘴唇抽动几下，阖眼：“都下去吧。”

　　禁卫一个个都出去了。

　　李柔看着钟灵，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来：“钟姑娘，你，比我强，你这些话说出来，其实，不只是他，我也是一样的，我也……这些年只纠结在内疚中，与他，也很久没有好好的谈一谈了，竟不知当年那个灯前观花无比温柔的鸿隽哥哥，如今，也被我逼着走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

　　鸿隽哥哥四个字，让新帝一阵触动。

　　李柔看着新帝：“鸿隽，这些年，我也有错，分明嫁给了你，可是我没有尽一个妻子的责任，你我这些年都没有说起过关于当年那件案子的事情，今日索性说开了，我是怨你的。”

　　新帝拳头攥的死紧。

　　李柔道：“我从一开始就是怨你的，可我才从来不是怨你当时没有让我父亲免于死刑，而是怨你，为什么能这么平静的权衡利弊，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放弃替我父亲求情，只向先帝求娶我？”

　　新帝的眼睛睁大了：“那样才能……”

　　“那样才能保住我？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你当初一点儿没有想过替我父亲求情，而是直接向先帝求娶我？”

　　新帝嘴巴微微张开。

　　李柔回答：“因为，求情也没用，倒不如保住我一个人，是吗？这样对于你的太子位置不会有任何动摇，即便失了圣心，可朝中声望不减，甚至，更有人因此觉得太子有情有义，让你在朝中的声望更上一层楼。”

　　这话问的戳人心窝。

　　钟灵听着都觉得揪心。

　　“若要将感情与利益放在一起，这感情，总是带上了些阴暗色彩，甚至，那或许不叫感情，叫算计。”李柔看着新帝：“从与你成亲之后，我再不能分辨，你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有几分真心了，到底是真心，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就因为这个，还有我心头的愧疚，我不敢再见你。”

　　新帝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柔：“你，不确定我的真心？”

　　李柔道：“我年少时求一份真心，我以为有了，后来我发现我可能失去了，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为什么来的这么巧？”

　　新帝面色一僵。

　　李柔道：“我避孕数年，若不是你暗中调换我的药，我想来不能有孕，可偏偏这么巧，早没有身孕晚没有身孕，正在你与三皇子党争的时候有了，从而增加了你的筹码，你说说看，我这孩子，为什么来的这么巧？”

　　李柔苦笑一声：“除了不是增加你的筹码这个理由，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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