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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或可解惑
一日,我在自己的寝宫中午休,似睡半醒中,被殿门外几个仙娥的窃窃私语声吵醒。原来,我们的阿起殿下在书房中藏了恃婢,是一个相貌清丽,从大荒中某一座山丘修炼而成的狐狸精。
那只狐狸我是见过的,阿起初将它提上仙庭时,它是一只小狐狸。
阿起对我说,狐狸的窝是脚下的宫室。她来此地,是要做我妹妹的,我心下愤怒,转身离去。
心中思量着,也许过些时日,他见我生气了,便会将狐狸送下山去。
只是事与愿违,他不仅没有将狐狸送走,反而愈加明目张胆的,与她出双入对。
我受了不自在,自是不会给别人留情面,于是乎在一众仙娥的拥护下,声势浩荡的来到阿起殿下的书房中。书房中案几上摆设着笔墨纸砚,别有一番情调,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们二人对视,含情脉脉,红袖添香。我虽然不甚上心阿起殿下的事情,可是当一个女人,亲眼看到自己的丈夫,在与别的女人含情对视的时候,妒火烧裂了我的心肺。
我不晓得,做女人要温婉,要得体。我只知道,那个得到我的人,已经将我弃如敝履,他背叛了我。我怎能如他所愿,让他逍遥快活。于是我执起手中的短剑,刺向那个女子的心脏,剑风起,阿起殿下弹开我手中的短剑,剑气划落了我的衣襟。
这一刻,眼中原本委屈的泪水,已经被惊吓回流,流经心脏浇灭了怒火,流经脑海洗清了殇情。我这原本不甚动情的情殇,在这短暂的一刻过后,寂灭成尘。
原来我与他,一直都不处在同一个界面中,我们是两个时空中,偶然平行在一起,却永远不会相遇的两条直线。隔着晦涩,我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算计,权利,欲望。虽然极尽隐忍平复,我依然能够从那里面看到那深不见底的漩涡。我忽然觉得很可悲,一个人就这样如此清楚的看清枕边人,防范着对方将谋划的算筹拨到自己身上,同床不如相逢,相逢不如陌路。
我转身走出阿起殿下宽大的书房,书房地板上还飘落着我的一角衣衫。他不出言,我不停留。身后只传来那个狐仙一声娇媚的呼唤,殿下。我的脚步,忽的有些踉跄,抬头看看天空,九天上的蓝天白云似乎也在嘲笑,我啊休上神就是一个笑话。
对,我还是一个品级很高的上神。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本上神简单的收拾了一番,独自去了大荒山某一处青山散心去了。
姑媱山上,一间茅舍,三亩薄田,一池荷花,三面竹林,我做了一个乐不思蜀,自在逍遥的散仙。当然这些修整田舍的活计,大多是阿离帮着我完成的,他说他愿意等我,不论我是否嫁人。他的眸不似少年时,那般透彻清亮,但是那里面闪露出来的关怀,依旧使我隐忍了半年的泪水,终于在这一刻崩溃成河。
我虽然与阿起殿下夫妻不合,可是我却不能去天宫讨要修书,不能正大光明的打天家的脸。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阿起殿下,永远不会给我修书,哪怕世界灭亡,因为我从他的眼底看到很深很深的筹谋之色。
我在姑媱山上逍遥度日,等待天家下达定罪的天旨,什么不守妇道,不甘寂寞,红杏出墙等罪状。如果能够让我自由,即使背着这些恶名,我也无畏惧。铁石心肠如我,从不知道如何温柔的对待自己。
可是,我没有等来定罪书,也没有等来修书。
我等来的是一场战争,一场因为女人而引起的洪荒之战。我不是红杏,也不是罪妇,因为我是祸水。
我出走天家,天宫中一时流言四起,大殿下宫中的啊休娘娘失宠。原因有两个版本,比如,阿起殿下金屋藏娇,啊休娘娘醋坛打翻,二人撕破脸皮;比如,阿起娘娘早就心有所属,趁着阿起殿下多看了小婢女两眼,便寻了个理由逍遥去了。
一时,阿起殿下声名在外,一直以来沉默且完美的天君太子,折在了一个女子身上。禁不住众人的蛊惑,与同勉,阿起殿下发起了小小的反击。阿起殿下上表天君,天族中人告发他的老岳丈私通魔族,意欲自己称王称霸,请求査明真相,洗清老岳丈的清白。于是乎,在经过一系列的程序与编排中,天君收缴了父亲的兵权,派遣了手下爱将,终日监视阿古啦夫妇。
身为一方战神的父亲,手下兵权归了天家,长久以来,天宫中各个部族形成的相互制衡的局面被打破,上元老天君在得力干将阿起殿下的帮助下,第一次实现了,天族权利高度集中化。
在高度集权的天宫中,九天之上,不论是上清道人,原始天尊,各路上神帝君,都无条件的臣服在中央集权的天君脚下。
而此时的我,啊休上神,正在享受着姑媱山上悠闲的生活。
天族大军带领着各路神兵神将,踏平了妖界,收服了隐藏在洪荒原野中的各路妖族,牛鬼蛇神,鲛翼饕髢,亦均被收服在天族麾下。
一日,我忽然心潮涌动,忆起民间的女子会时常的描眉画眼,涂腮抹粉,很有一番风情。我便穿了一身农妇的衣裙,到姑媱山下铺子中采置黛青胭脂。
下山的路上,我瞧见南天的云海翻腾不断,擂鼓锣鸣,烟尘漫天,不似寻常龙王播云种雨景象。心下稀奇,便乘驾了彩云,前去观望。
没有想到,却瞧见天族与魔族两军交战,神骏勇武的阿起殿下与魔君在半空中打斗,云雾遮绕中,我看见那个执剑与阿起殿下战在一处的,竟然是姑媱山上与我相知相伴,保守君子礼仪的阿离。虽然我一直对于阿离的身份,避之不谈,可是当自己再次陷入阴谋中时,心下怒火中烧,愤怒代替了理智。
我瞧见父亲,曾经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天族战神,被天兵反锁了双手,神情颓败的跪在两军阵前。
父亲衣衫破陋,脊背上隐隐有几道血痕,似乎是被施了鞭笞之刑。
我瞧在眼中,心下一片澄明,眼前一役,消耗的是天族与魔族的兵力,陪葬的,确是我阿休上神的家族。
呵呵,事情在一瞬间全部明了。世间没有真正的感情,人与人之间永远充满狡诈与欺骗,我不过是他们开动战争,拼凑的一个算不上理由的借口罢了,天地间从始至终,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阿起殿下,告诉我,为什么会是如此结果?是因着我的因故吗?”我劈开重重黑云,飞身上前,来到两军阵中。
“阿休,退下,这一切与你无关。”阿起神情淡漠道。
看着他冰冷的容颜,不在似往昔般温和柔情,我才恍然,在这一场战争中,我们彼此受伤太深,已然回不到从前。
“呵呵,呵呵,是无关吗?你看看我的父亲,看看他脊背上的鞭痕,大厦将倾,巢卵可覆?天族,今后可还有我阿休的容身之地?”我痴痴笑道。
我挣脱了天族侍卫的禁锢,大笑道:“你们很喜欢打仗吗?你们打仗可以,只是不可以拿我做祭品,为什么单单拿我做祭品?难道是我的命太低贱,低贱到任凭踩踏?
我也很喜欢,很喜欢鲜血的味道,很喜欢观看,他们表情惊恐的倒在血泊中,喜欢欣赏遍山残肢断躯,喜欢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神,多么令人快乐的感觉,多么诚挚的感情,人们对于死神的畏惧,那份感情从来不会掩藏,真诚到令人绝望。
你们的父君都安好,我的父亲却要做这天下的罪人,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
我以神的名义起誓,以我的骨肉灵魂为蛊,天族与魔界,将世世代代为敌,任何一方也不能将对方完全消灭。山火可燎原,死灰可复燃,山林中的灵狐将会负责挑起你们之间的战争,你们的战火将不死不休,延续到永生,众神将在战争中陨落,我会在碧落河边与众神的元灵奉茶,看世界沧海桑田神界消亡。
征战吧,一切不公平将会在这战争的烟火中消失,三界寂灭,众生无忧。”
我拔出插在发髻上的柳叶簪,插入自己的胸膛中,纵身一跃,跳进尘世间因为战争而引起的昧火中,我喜欢这沾染了尘世味道的战火,回味悠长。
夜合欢落下花瓣,最后一眼,我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人来说,我只是颗棋子,一颗闲以聊情争以计谋的棋子,但愿我们生生世世不要相遇,但愿我飘散的魂魄永远不要凝结成形,世界与我太累,我与世界太重。
众生归一咒竟然如此厉害,我这施咒术者,竟然生生受了十万年的反噬之苦,灵魄才凝聚成型。
我将自己散灭,沉寂在沧茫中。我闭上双眼不看,捂住耳朵不听,闭上嘴巴不说,直到我的魂识再次微微凝聚,我如普通人一般游荡在冥界,过奈何桥,饮黄泉水,孟婆桥头,一声叹息,给予我一碗孟婆汤。汤尽,我竟如他们一般,忘记付汤钱,随同前行的大军,涌向世界的末端。
呵呵,好像在神界,幽冥界,我从来都是一个人,一个人,寂寞的一个人。
‘若是能够有一个我肉中肉,骨中骨的人,陪在我的身边,世界将会不再如此绝望。’这是我心底的愿望,也是生的希望。
叶继光君身着华丽的蓝锦缎长袍,发髻上别着一只赫玉簪,生的英气神武仪表非凡。
他手中端着一只高脚银杯,杯中盛放着北方最好最烈的酒‘虎头雕’,他轻轻晃动手中银杯,洞室内瞬间弥漫了烈酒挥散的清香甘冽之气。
鼻间嗅到宫室中,飘荡的那一抹酒香,我的神魂也在一瞬间,自上一世那动荡不安的战火中回归。
“舅父,这酒的味道你还满意吗?这是继儿特意寻来孝敬您的。”叶继光君的面容浮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在安置阿古啦夫妇遗体的床前,太师椅上坐下,声音略显平静道。
“表哥,你代替了阿古啦,坐上了战神的宝位,不怕遭人非议吗?”我已经清楚的记得,眼前的男子,便是十万年前,跟随在父亲身侧的叶继光表哥。他是姑姑的儿子,自小与我关系密切,只是长大后,我不喜他处处唯命是从的模样,便鲜少与他交集。
叶继光君无所谓的笑笑,:“阿休表妹,我已经顶替了舅父,坐上了北方战神的位子,虽然因着舅父的因故,天君处处刁难与我,上古众神们也不喜与我打交道。但我还是在如此艰难的夹缝中生存了下来,而且做了天地战神,北方共主的位子。”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知晓这些?”我凝眉,淡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忽的怀疑他如此费尽心力的动机。
他见我的眸间浮上了厉色,遂笑道:“阿休表妹,表哥费劲艰辛,将你从离恨天拉回来,你不要再用以前的态度对待我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供你随意使唤的侍卫了。这半心戒指里,有你的半颗心,和少昊的全部龙魄。龙戒助你开启了前世的记忆,修补了你缺失的魂魄,你要好好的活着,你的命是舅父舅母舍弃了他们的生命换来的。”
曾经,流放中的阿古啦央求他的外甥,设法救寻他散魂于六界中的女儿,叶继光君开出一个残忍的条件,除非以阿古啦夫妇的心脉为蛊,方可聚魂于六界中。
叶继光君的舅母誓死也不同意放弃自己的生命,最后阿古啦只好狠心杀害了自己的妻子,然后自裁了断了余生。
就这样,从洪荒中一路走来,相互扶持的恩爱夫妻,双双葬身在北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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