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山河

　　【07】

　　南疆王宫内没有婴孩，南疆王最小的孩子都七岁了，鹿言对姬奈所生的儿子出奇的喜爱，时常逗乐，还自己出钱买了不少玩意儿逗他。

　　小桃子刚咿呀学语时，第一句会喊的爹爹除了对着姬奈，也就是鹿言。

　　姬奈一合计，见他这么喜欢小桃子，就让小桃子认鹿言做干爹，以后两家也能常来往，还了鹿言一个人情。

　　别的小孩子还在学走路时，小桃子已经可以学着跑了，整日缠着鹿言在花园里抓蝴蝶，捕蛐蛐，谁都不好使，就缠着鹿言。

　　鹿言也宠着他，旁的孩子听着话本故事睡觉，小桃子得听一些星宿八卦，紧挨在旁边是一个字都听不懂，这孩子还能听得津津有味。

　　小桃子两岁时就窜遍了整个王宫，简直是个活霸王，姬奈对儿子毫无办法，只有楚温文黑着脸时才能教训一下他。

　　三年已经快要过去，小桃子已经从一个奶娃娃长成个小豆丁，姬奈也有了离别之意。

　　南疆始终不是他的归属地，不过他很幸运，能在南疆待的每一日，都很快乐。

　　今日是南疆特有的盛大节日——万花节。

　　南疆王宫宫门前，两行百姓纷纷从窗探出头来，街上挤满了行人，卫兵们拦不住他们的热情，叽叽喳喳的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是南疆特有的节日，每年都会举行一次盛大的万花节，往年是南疆王亲自挑选一个足够年轻美貌的女子做万花女神，在宫门前游行三圈。

　　女神得此殊荣后多会嫁入南疆王室，这也是平民百姓们难得一次飞上枝头的机会。今年更是不同，据说是大祭司亲自登上万花台，这也是南疆多年来第一次情况，引得许多人瞩目，都想一睹大祭司的容貌。

　　鹿言身穿一身华服，手持法杖，身上所戴的银饰比平日更多三倍，老远就能听到叮当晃响，他面容清丽，依旧看着像个十来岁的少年。

　　城门之上，楚温文扶手而立，怔怔的看着眼前那人。

　　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对他的关注逐渐多了起来，比自己还多，比姬奈……还多。

　　看向一旁的姬奈时，早已没了年少时那份满怀感激的悸动，多年相处下来更有些朋友间的随意，再多的，好像就没有了。

　　可看向一开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的大祭司，却越发觉得好看，越见他越心生欢欣，楚温文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悄悄又被鹿言下了蛊……

　　“啧，大祭司美貌不减当年，他穿这一身有些雌雄莫辨的美。”姬奈对鹿言赞叹道。

　　一旁的楚温文今日格外不舒爽，嘴上也不饶人，“你还不知道他，最是爱出风头之人。”

　　堂堂一个大祭司，也不做些正经事情，做什么万花神游，难道偌大一个南疆国，是找不到人了吗？

　　姬奈抱着小桃子，并不太方便，没看多久就下去了。

　　楚温文一直留到了最后，从鹿言奉花、散花、神游等流程结束，才退下去。

　　他那三个徒弟都忙前忙后的给鹿言做接下来的事情，楚温文想上前搭个话，都一直没找到机会。

　　明明只间隔了一步阶梯的距离，又好像隔开了千百尺这么远。

　　那些南疆的男人、女人都为鹿言而痴狂，让楚温文勐生一种想要剜掉他们眼珠的想法。

　　楚温文有被自己的想法惊到，回过神来，晃了晃头。

　　鹿言一定是给他下蛊了，不然自己怎么会想出这么可怕的欲意。

　　万花节结束后，姬奈说，他想要离开南疆了。

　　姬奈到南疆的原意也只是为了除去自己的蛊虫，现在为了生小桃子，已经多留了好多年。

　　楚温文没有和他说，只要过了年，鹿言就会放自己离开。

　　或许在姬奈看来，他是亏欠楚温文的，可并不代表会把这份亏欠转成爱意，去将就。

　　楚温文陪不陪在姬奈身边，对姬奈来说根本不重要。

　　姬奈也知道鹿大祭司并不会真的伤害楚温文，所以才放心离开。

　　临走时，还得到小桃子几句童言猜忌。

　　“以后你要是想干爹了，就摇摇铃铛，不久之后我也会去看你的。”

　　“谢谢干爹。”

　　鹿言很有孩子缘，小桃子除了姬奈之外，就数和鹿言最亲，反倒是对楚温文他这个亲叔叔害怕得很。

　　“希望干爹早日能够当上我叔母。”

　　也不知道这话是从哪儿学来的，说出口时，让当场的楚温文反倒有一刹那的脸红心跳。

　　姬奈带着孩子离开了南疆，楚温文觉得自己获得了新的救赎，原以为这辈子可能就是为姬奈而而活，可好像是老天爷给他开了个莫大的玩笑。姬奈是他人生中的重要过客，但不是归宿。

　　鹿言瞧他个依依不舍的模样，讥笑着宽慰说，“倒也不必如此宽念，待到不久时日，你们也可以再团聚了。”

　　楚温文知道他说的是约定之事，以为心底会有些欢喜，可事实是听着还有点怪不舒服，好像是鹿言在催着他走似的。

　　“原我也以为会很惦念，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姬奈离开，我心中并没多大感触，大祭司，你说这是为什么？”

　　鹿言沉着思考半晌，抬起头，“我不懂，别问我。”

　　***

　　没有了姬奈，南疆还是那个南疆。没有了小桃子，王宫反倒还多添了不少无聊，楚温文依旧每日都给鹿言输送血液，他从来没问鹿言这是做什么用，鹿言在这件事上，也从来不和任何人说，包括他那三个徒弟，也不知道鹿言养这朵莲花到底是做什么用处。

　　楚温文只知道，鹿言对这朵花格外重视和珍惜。

　　可惜还没等到花开，也就几月光景，就有消息传来说，姬奈和小桃子被赤丹国人掳走了，就在京都。

　　鹿言原还没想告诉楚温文这个消息，楚温文也是听南疆王说起，才知道的这回事。他是个闲散王爷，对国事不并了解，也不懂几国之间的恩怨，他只知道，姬奈是被人抓走的，此刻很危险。

　　可是楚温文无法直接闯入赤丹国，他武功平平，又没有可差遣的人手，想来想去还是得先回去大曜一趟，至少得让楚明日借些人马给自己。

　　原本楚温文也想提前先和大祭司说一声，可大祭司对这件事很沉默，完全没动容。

　　“也许赤丹人抓走姬奈，也并不是坏事。”

　　“怎么就不是坏事？姬奈都不认识赤丹人，他们抓了姬奈一定是有特别的目的。”

　　“你别太担心了，姬奈武功如此高强，能够护得住他自己和小桃子。”

　　楚温文着急颦眉，“这让我如何不担心，姬奈武功再好也只有一双手，小桃子还这么小，除了成为姬奈的累赘，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得去救他们。”

　　鹿言终于发了火，眉眼之间尽是愠怒，“你哪里都不许去，只准呆在南疆，别忘了，这子母蛊还在你身体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都不许走。”

　　楚温文被鹿言一通责怪，还无法再反驳，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明明在任何事情上都很明智的鹿言，在这件事情上是寸步不让。

　　那么，对不起。

　　姬奈的事情，楚温文无法不管，如果非要在性命和姬奈之间选择，楚温文还是会选姬奈。

　　只是他知道，从此刻开始，他的恩人是姬奈，而这个世上让他最对不起的人，是鹿言。

　　楚温文食言了，他没有待到约定的时日，独自一人一马，奔赴回了大曜。

　　楚明日好像还不知道是些什么状况，多年未见，上来就和楚温文是拳脚相见。

　　兄弟俩谁也不甘落后谁的，不顾身份的扭打在一团，还是元参公公上前来，才将二人分开。

　　“皇上，王爷，您们就先停一下，捋清楚好好说啊，别动这么大气，待会儿要是被人看见怎么办哟。”

　　楚温文青筋暴起，眉头皱在一块，左手紧捏着拳，“没什么好说的，就算是赔上我的命，我也要揍你这个负心汉！”

　　楚明日也不甘落后，自己家的事犯不着用权位压人，“还说我负心汉，你自己又做到几分对得住你的心呢！”

　　两人吵吵嚷嚷个不停，差点又开始动手。

　　“你当初将他在朕身边夺走，就这样待他？他差点没命你知不知道！”楚明日越看这面前的脸就越来气，“当初若是姬奈留在我身边，现在定是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楚温文冷笑，“你真蠢，即便如此颠倒黑白，也逃脱不了事实，姬奈不是我带走的啊，而是他自己想要离开你，离开你这充满阴谋算计的深宫。”

　　楚温文还不知道姬奈在离开南疆后发生了多少蜿蜒曲折之事，也不想知道他和楚明日之间到底还有多少恩怨纠葛。

　　甚至说，他觉得这次回来就为了揍楚明日一顿出气而已，别的再无其他。

　　心痛之息从心脏口处传来，楚温文看向自己的手腕，原本的皮肉逐渐发黑，从手臂延伸到胳膊，还一直往上，无抑制之势。

　　这是……子母蛊。

　　在离开南疆时，只顾着自己痛快，没想起还有这么回事。

　　太医们来诊，纷纷束手无策。

　　当然了，这可是大祭司亲手种下的，这些个医师怎么可能解得了。

　　可在这性命攸关时，楚温文好想再见鹿言一面，倒不是怪多怨恨他，反倒是，想和他道一声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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