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应笑我

作者:东门大直
[收藏此章节] [投诉]
文章收藏
为收藏文章分类

    入伙


      对于行李之外添上了柳夫子这个人,实在令人烦闷。

      天未亮,已有鸡鸣,我早早起身,收拾了一些衣服干粮,打算挥一挥手,悄悄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谁知刘大妈和刘大爷更早起。
      桌子上放着冒着热气的稀粥,配上不常见的油条豆饼,旁边坐着大妈和大爷。
      大妈看到我,不说话,默默走到门口。大爷催着我:“赶紧喝,免得凉了。”
      我刚喝了一口,就听轰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这清晨里,你要想到它的威力有多大。我简直能想像别户人家将头埋在被子里大放粗口的场景。
      心里原本有些愧疚,不过转念一想,就当是他们为昨天看的戏付点代价。于是在这轰隆声里吃完了勉强算是饯别的饭。
      等到外面的鞭炮声变弱了,刘大妈捂着双耳进来了,说:“昨天没放到,今天放了也不算浪费了。”
      我说:“你过年不能放吗?”
      “到那时都潮了。”
      “……”

      清晨微凉宁静,但闻几声鸟啼。
      刘大妈刘大爷说什么都要将我送到村口,两位老人牵着一辆马车,一路千叮万嘱。
      我得说那马车实在高级,两匹高大精神的棕色毛发的骏马,只有马鬃是黑色的,车轮用得是坚硬的光滑的木头,车厢的木门上刻有暗红色的纹路,外面看起来是低调的奢华,只是不知道里面是如何。

      “走了以后,有空或是想俺们就回来。”刘大妈说。
      “嗯。”
      “俺们家也没啥银两。这里凑合着就当你的盘缠。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多少也要有钱财在身。”刘大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给我。
      我推脱了,说:“不行。这两年亏得二老照顾,我怎么好意思再拿钱财?”
      “俺就说了大牛不会要。”刘大妈迅速从我和刘大爷交合的手中抢过钱袋子,将头扭到一边。
      “…….”
      刘大爷尴尬地笑了,说:“大牛,最疼你的就是她了。总是刀子利嘴豆腐心。你别跟她过意不去。”
      我笑了:“我知道,大妈对我的好。”
      “有些事俺要跟你说。看到这辆车没有?”刘大爷说。
      我第一眼就看到它了,于是点了点头。
      “这辆车是你的。”刘大爷摸着那车门,眼光飘向了远处,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用颤悠悠的声音说话:“两年前,这辆马车就停在俺们家的门口,俺们当时不知道是咋回事,打开这门一看,就发现了你。当时真是……一滩血迹就这样在车上,吓坏了俺们。俺看你活不来了,想将你埋了。你别怨俺,那时你鼻子只有出气的份。是你阿婶,硬是要将你送到村头的大夫将你就回来。”
      我看了一下大妈,她还是不理我。
      老人的头昂得高高的,白色的银丝随着蹒跚的步伐轻轻抖动。
      我喉咙紧涩得难以发声,只点了点头。
      大爷干枯粗糙的手摸着我的手,叹一口气,说:“年轻真好。想当年,俺们的大牛也是这般大,好壮的小伙子,肩膀多阔。唉,说没就没,就没了,就没了……”
      我轻轻地叫了声:“大叔。”
      大爷抹了抹眼睛,勉强笑了笑:“真是,男人大丈夫,就要去外面闯名堂,老婆子别闹了。孩子都要走了。”
      刘大妈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脸上明显有着泪痕。说:“你这孩子,心眼好。以后不要给骗了。还有,这里有个玉佩,是以前俺在你身上找的。”
      我接过那玉佩,手感质地细腻,看起来也晶莹透亮。玉的上面刻着一个“紫”字。
      刘大妈说:“说不定这是你以前什么重要的东西,以后可以凭这个找到你的亲人。”
      天大地大,这东西用处不大。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我们走到了村口,最后我开了口:“大爷大妈,回去吧。早上雾气重,大爷的关节又要痛了。”
      大妈看着我,点了点头,说:“你走,你走,俺们看着你。”

      我听了他们的话,转身离开。牵着马走。小道上,车轮缓慢转动的声音显得如此落寞,反复述说离别的忧愁。
      我回头,两位老人依然看着我,遥遥地,向我挥手。
      马车到了山的拐角处。
      最后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远远的只剩两个模糊的身影,背后是炊烟冉冉升起正在苏醒的村庄,他们相互依持着,就那么望着我和马车。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终究还是拐了个弯。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寸辉?”

      咏诗的音调抑扬顿挫,尽管声线沙哑,却难掩其中深情,这是远游在外的游子才能真正的唱出来。
      迎着东升的日,我看向小路的另一边,只见柳夫子一袭青衣缓缓踏来。
      也许是那一首诗,也许是看到他落寞又带笑的神情,或者是两者都有,触动了我的心弦,生出几分共鸣。
      我跳上马车,伸出一只手,说:“夫子,快上来,不然天黑之前不能走出泺口镇了。”
      夫子似乎很惊喜,抓住我的手,脸上带着明朗的笑,说:“你驾车,我放心。”
      我啥时候说我驾车啊?

      不过看他一副柔弱贫寒的书生的摸样,想必也没驾驶过马车。于是我按着以前骑小毛驴的经验,驾着这货。
      我坐在车辕上不一会儿,柳夫子从车厢内伸出头来,眼睛带着深意,说:“看来刘大爷和刘大娘待你如亲子。”
      我有点惊讶,问:“你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柳夫子不算村里的人,他是半年前才来到村子里,为什么他知道我是捡来的,转念一想,也许只是有人不小心说出来的,这话不过是随口问的。
      他说:“我初见你时,便觉得你气度不凡。找人打探一下,凡村中人都道你是两位老人亲子。你知道,每个村人与我交谈时都用了官话,只是与你交谈时,虽然只是细微的差别,但我发觉你的说话的腔调不像村中的人,更像是北方人士。而两位老人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所以……”
      我被他的第一句话夸得飘飘然,点了点头,说:“我确实不是村中的人,也不是两位老人的儿子。他们对我恩重如山,或者说已经不是恩情了,可能变为了亲情。我这一生都不能报答他们了。”

      柳夫子看着我,说:“那么为什么要离开?”
      我想了想,既然已经将他当做同伙,应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于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想要知道以前曾发生的事。也想去闯一闯长见识。村里的人都很朴实厚道,即使我不在,也会有人好好照顾他们的。只是……”
      我苦笑道:“我让两位老人伤心了。”
      “你对二位老人的好,以后他们会知道的。”柳夫子整个人也坐在车辕上,语调一转“你不是已经让二狗兄弟和桃桃姑娘照顾他们的后半生吗?这也算得上是让他们老有所依。”
      这话说得十分微妙,我心里有点不痛快,从眼角看一眼柳夫子,而他看着前面的路。
      天光已亮,看得清前面的山路。山路不好走,窄而崎岖,马车却行驶得稳稳当当,可见防震系统不一般。
      夫子用手撑头,说:“昨日不意听到你和桃桃姑娘的对话。略一沉吟。发现你利用了二狗兄弟和桃桃姑娘,解除了婚事。”
      我装出一脸疑惑的模样,说:“夫子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当着众位乡亲的面,大闹婚事的是谁?不是你,是二狗兄弟。这样你就没有不是之处。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的新娘子和别的男人海誓山盟,都是难以忍受的。大家的同情心自然是站在你这边,同时你也预料到乡亲们不会打击二狗兄弟和桃桃姑娘,就像你所说的,他们都是朴实厚道的人,不会为难真情的人。你今日离开,更加让二狗兄弟和桃桃姑娘愧疚他们对你所做的事,为了补偿你,他们一定会更好的对待两位老人。倘若他们没有做到,就会真正引起乡亲们的不满。而你的离开,也不是偶然,更不是一时的决定,怕是很早以前就谋划了。正是因为你要离开,却担心无人照顾两位老人,所以才策划了这一场闹剧。”
      我转过脸看着柳夫子,他也直直地看向我,甚至脸上还带着高深莫测的笑。
      我隐约明白,刚才那段话是一种试探更是一种表态。他在试探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接纳,表明他愿将我当做可信之人。如果我避而不谈或是不承认,那么我们一定会分开,或许那时马车还未出泺口镇。只是我不懂,他既然在开始的时候厚着脸皮缠上来,现在又要玩这玩意儿。
      我冷静地打量着柳夫子,他也任我打量。
      我现在才发现他的侧脸轮廓柔和,长得白皙清雅,眉长舒扬,眼尾略微下垂,这大概可以解释为什么他总是一脸温和的模样,不笑的时候显得有点垂头丧气,笑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露出一边酒窝,虽然清雅还带着无赖的感觉,典型的游手好闲。
      就冲他长得好看,我决定了:“不错。你说的很对。我既成人之美更让自己脱离了这头婚事。但是我本意是在成亲的日子未到之前,就让二狗和桃桃私下说服刘大妈,如果不成我再逃婚,事情变成了当众闹婚事,我也没预料到。”
      柳夫子扬一下眉,说:“没预料到?其实你要逃婚是没人阻止得了的,可是你没逃,而且二狗最后关头也喊出来了。”
      我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告诉他:“两位老人下了蒙汗药给我,这是我计划中最大的意外。如果,只是如果,二狗没有喊出来,我不负责桃桃的一生我自己也会内疚的。大闹婚事虽然非常让大妈和大爷丢脸,可是也是一种对桃桃和二狗意外的牵制。像你所说的那样,让他们带着愧疚照顾两位老人。我离开得也更放心。”说到二狗,我总想揍他,忘恩负义的臭东西!
      柳夫子居然笑了,说:“蒙汗药?真是佩服佩服。”
      我也跟着笑了,摇摇头,说:“所以我在成亲当天是被扶着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新娘,真是丢人。”
      柳夫子收起笑,说:“更令我佩服的是你,你为了让二狗更好地照顾二位老人,甚至能容忍他造谣中伤你。”
      造谣?二狗那么憨实的人造谣?
      这话讲完之后好久,我才反应过来,妈的,是拐着弯向我求证我不能人道的事。
      我假咳了几声,说:“谣言猛于虎。”
      柳夫子立刻回答:“是的。我是绝对不信的。”
      兄弟,你回答得太快了!而且也太假了!
      我郁闷地回过头看一眼他,他回我一个笑脸,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我说:“我说真的。”
      柳夫子说:“我也是说真的。”
      接着我们有默契地沉默了一段路程,只剩马蹄声和车轮转动的声音。
      柳夫子突然递一张纸给我,一副十分理解地模样,说:“昨天在院子里捡的。其实男人补补很正常。”
      我腾出一只手拿过那张纸,娘的,十鞭大补方!摆明说老子阳痿。我语气凶狠:“我不需要补。”
      柳夫子立刻附和道:“对,你不需要补!”
      我不说话,眼睛斜向看着柳夫子。夫子笑呵呵地慢慢地将身体缩进车厢里。
    插入书签 

    ←上一章  下一章→  
    作 者 推 文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
    关闭广告
    关闭广告
    支持手机扫描二维码阅读
    wap阅读点击:https://m.jjwxc.net/book2/1636386/7
    打开晋江App扫码即可阅读
    关闭广告
    ↑返回顶部
    作 者 推 文
    昵称: 评论主题:


    打分: 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作者加精评论



    本文相关话题
      以上显示的是最新的二十条评论,要看本章所有评论,请点击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