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火树银花

作者:梅心竹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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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蓬门今始为君开


      室中的沉默是被白玉堂打破的:“臭猫,你既要禀报,怎么半天都不吭一声?”展昭望了望面色凝重的包拯,道:“不知大人要先听何事?如果是那一件,只好请白兄暂时回避了。”白玉堂哼了一声,气鼓鼓地把头转过一边。
      公孙策笑了一笑,道:“既是展护卫听到有关方秦两家事情,不如先一并解决。之前那事,慢慢再说不迟。”关益道:“不错,这个姓方的一定要先解决。还有那幅汴城图,更要查个清楚。”
      他都发话了,余人自然更无异议。展昭低头理了理思路,慢慢开口。
      “我查探出些许头绪,刚巧是和这秦家大少爷有些联系,故此想先去秦家一并打听了再来与大人会合。那天秦明虚不在,庄氏正在午睡,只有几个丫鬟陪着秦明涂在院中玩耍,抛掷着一个绣球。我想只剩孤儿寡母在家,即便查出什么,也难免惹人闲话,就想告辞了出来。
      “还没转身,就听见秦明涂叫了起来。管家本来在同我说话,听到他呼喊,连忙跑过去。原来他们抛得太高,把那绣球扔到房顶上去了。管家叫人搬梯子,可是那绣球离房檐甚远,他虽然爬了上去,却够不到。”
      听到这里,白玉堂插口道:“啊,那自然是展大人出手相助了?也不知道这燕子叼着只绣球还怎么飞。”他不满展昭不肯告诉他之前在办的事,故意说得阴阳怪气。
      展昭却只微微一笑:“不错。我看他们怎么都够不着绣球,征得管家同意之后,就上去拿了。才跃下地,秦明涂就跑过来,几乎是把绣球抢过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破损,这才向我道谢。
      “我因他抢绣球的举动略略愣了一下,旁边的管家赶紧对我解释,说这绣球是庄氏当年用过的,秦明涂特别宝贝它,自己允许的人怎么玩都行,其余的人连碰都不准碰。我感到有些奇怪,但小孩子脾气或许就是这样,自然也不与他计较。管家还说,也难怪他喜欢,这东西确实精致,方家小姐来做客的时候,也一度爱不释手呢。
      “这些事情,本来听了就算。谁知管家说到方紫芸时,秦明涂脸色忽然一变,恨恨地骂了她一句什么,跑到一边去了。”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似乎在考虑措辞。白玉堂忽道:“那姓杨的说方紫芸从不见客,她反倒会去别人家做客?”公孙策道:“本地大户之间总该有些往来,那也不奇怪。”
      展昭叹了口气道:“正因方紫芸极少与人交道,在家时又骄纵惯了,这次做客才闹出事来。那管家告诉我,方紫芸是随其母徐氏一起来拜访庄氏的。两个大人谈天,小姑娘听得不耐烦,自己到一边闲逛。撞见秦明涂把玩那个绣球,方紫芸看上了,一把就夺了过去。
      “之前已说过秦明涂对这绣球极为宝贝的,怎么肯随便给人。两人就争执起来。庄氏脸面上过不去,就说既然她喜欢,便送了给她。秦明涂不乐意,被庄氏打了一耳光。徐氏也不好再留,就此带着女儿告辞了。”
      “岂有此理!”白玉堂一拍桌子,“这方紫芸简直可恶!君子不夺人所好,她怎可在别人家里这般妄为?”公孙策亦摇头道:“在家里娇惯一些也就罢了,去别人家做客……那徐氏也不说一声?”包拯道:“这也能想见。徐氏要是会管教女儿,方紫芸也就不至于这样。”关益点头道:“不错。展昭,后来怎样?”
      展昭道:“这些都是管家说的。他说得兴起,我也不好打断,就任他说下去。秦明涂在不远处听见了,脸上还是一副恨恨的神情。我看见他手上的绣球,就问,既然方紫芸硬把它拿走了,怎么又还回来呢?管家言道,是过了几天之后,方少爷给送回来的。”
      关益咦了一声,道:“他倒会做人。”白玉堂本想取笑他两句,忽然想起一事,失声道:“他该不会是……”
      展昭苦笑了下:“白兄果然是思维敏捷。不过若不是昨日才听见了,也不会联想这么快吧?”白玉堂瞪了他一眼:“那是自然。我后来想想,‘童则童矣,娈却未必’这八个字,恐怕不止那么简单。”
      包拯不明白他们说什么,问道:“你们昨天听见了什么?”关益道:“先把刚刚那个说完。”展昭道:“是。方子琪把绣球送回之后,秦明涂当然对他感激万分,两人就越走越近。管家说,秦明涂以前老想着跟着兄长一起走镖,上学也不用心,现在方子琪陪他,监督他读书,学业倒是进步了。庄氏高兴,自也不会去干涉他们。可是秦明虚知道了以后,说什么也不许他们见面。为这事他甚至还把方子琪打了一顿。”
      “那为什么?”公孙策奇道,“学业进步了,这当哥哥的不高兴?”
      白玉堂哼了一声,道:“那多半就是因为方子琪动机不纯了。”将听到的方子琪兄妹争吵对话约略说了一遍,“你们想,他对亲生妹妹如此,却是当童子一般亵玩。秦明涂年纪比方紫芸小,又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童,那还有什么说的。”
      关益一口茶含在嘴里忘记下咽,感觉恶心却又吐不出来。展昭道:“管家说到这里,秦明涂突然变得非常不高兴,跑来打断了他,不许他再多说。我趁机告辞,见秦明涂脸色,似乎比之前提到方紫芸抢他绣球时还要不悦。管家送我出门,谈兴还在,但没那么高昂了。只说秦明虚不许秦明涂与方子琪相见,秦明涂很不愿意。
      “我想起秦明涂打断管家时的口气,似是听不得别人说方子琪半点不好,那感情半分也不像对兄长的。当时我也不知这方少爷的古怪癖好,感觉奇怪,就顺道去方家看看。还没走到大门,听见白兄声音,然后就……”
      “够了。”关益终于把那口茶咽下去,听他说到这里赶紧打断,脸色非常不自然,“接下来的事就不用说了。”白玉堂本来还因鄙夷方子琪而神色愤愤,见到关益神情忍不住嗤笑出来。
      包拯与公孙策不知道关益在方府到底出了什么事,见他三人神色古怪,也不敢多问。公孙策来回看着他们,想起白玉堂刚刚复述的对话,心里一动,想到了什么,但也再不敢接着想下去了。
      关益急于转移话题,匆忙间只想起一件事,问道:“你昨天说秦明虚不是庄氏亲子,这消息从何而来?”
      展昭道:“方子琪派去跟踪的人被我引开,最后是绕了个圈子回到方府门口的。我看见那人回报完毕之后,方紫芸离开,方子琪一个人在那里发呆。就在这个时候,秦明虚登门拜访,方子琪叫人请进。
      “原来我离开秦家之后不久秦明虚就回去了,刚好听到丫鬟们在议论我。(白玉堂非常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展昭假装没有看见。)秦明虚听说管家对我说了那绣球的事情,又见秦明涂因此情绪低落,非常生气,以为我是方子琪派去故意刺激秦明涂的,所以跑去方家兴师问罪。但方子琪根本没正面见过我,此事原本也与他无关,自然不肯承认。秦明虚骂方子琪居心不良;方子琪却说他又不是秦明涂亲兄,焉知如此关怀介意是不是另有所图。两人越吵越僵,几乎动手。总算秦明虚碍着是在方府,没有当真打起来。
      “最后秦明虚拂袖而去,方子琪也心烦意乱。偏巧这时方紫芸又来缠他,定要他介绍白兄给自己认识。”
      白玉堂没想到突然说到自己身上,怔了一下。展昭含笑看他,结束了讲述。

      “这么看来,秦明涂倒是很喜欢方子琪的。”白玉堂撑着下巴,仰脖干了一杯,“你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研讨去?”展昭替他把酒杯斟满,一本正经地道:“展某只是觉得要为跟踪白兄那么久给个说法。”白玉堂立即坐直,盯着展昭:“什么说法?”展昭为自己也倒了一杯,道:“情非得已,还请见谅。”说着举杯致意。
      白玉堂差点被他气笑了:“你这算什么说法?”展昭叹了一声,道:“我也知道这算不上什么说法,所以才专门请白兄来喝一杯,算是赔罪。”白玉堂两眼望天:“你向我赔罪,就在这种地方?”随手往后一指。展昭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地方不好么?民生百态,一目了然啊。”白玉堂道:“你有没想过我可能不接受你这所谓赔罪?”展昭笑道:“白兄没有嫌弃这里简陋即刻一走了之,大约是已经接受了。”
      “死猫,你脸皮何时变得这么厚?”白玉堂咬牙道。展昭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他的手背:“白兄当心。再用点力,这桌子要垮了——”
      砰的一声大响,随后是碗盘摔碎汤水四溅的声音。展白二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丈许远处一张桌子被人掀翻,那人正醉醺醺地冲小二发脾气。因为喝得太多,口齿也不太清楚:“怎、怎么,你怕老子给不起钱!”小二赔笑道:“小的不敢,不敢。不过大爷你再喝下去,只怕找不到回家路了。”那人扬手就是一耳光,将小二抽得连转两圈:“混帐!老子找得到找不到,干你屁事?”
      小二踩在碎了的碗盘上,差点摔下去。心里愤愤,却也不敢再说。掌柜的见状忙去扶他,又唤人打扫。那人犹在大声嚷嚷:“你、你干、干什么!想把老子扫地出门?哼、哼哼,什么找不到回家路……”
      白玉堂拍案而起,喝道:“你吵吵什么?店家招你惹你了你又打又砸的?”那人听见呼喝,踉跄两步,走到白玉堂近前,斜着眼道:“老子打你了?砸你了?要你多话!”白玉堂大怒,就要发作,却被展昭一把拦住。看见展昭眼色,白玉堂甩手坐下,仍是满腹闷火。
      那人见白玉堂退开,反倒得寸进尺起来,又凑近了些许:“哟嗬,怎么不说话了?生得这么俊俏,莫不是哪家小倌儿……不如来陪爷喝一杯……”
      他离得近了,口中酒臭熏得白玉堂几欲作呕。又听他出言无状,哪里还忍得住,当下提起酒壶,冷笑道:“好,爷陪你喝一杯。”说着手上暗劲潜运,一股酒箭自壶嘴激射而出,直直冲入那人嘴里。那人大叫一声,后退三步,一手捂住嘴。半晌放下来时,嘴上已是鲜血淋漓,掌中握了两枚断齿。
      白玉堂随手将酒壶抛开,站起身来:“猫儿,你给说法也好赔罪也罢,就这样吧,爷不奉陪了。”把几两碎银往掌柜台上一扔,转身便走。展昭两步赶上,低声道:“等等。”白玉堂停步却不回头,强压不悦道:“怎么?”展昭道:“当时我离得较远,一时没认出来也不奇怪。可你应该记得的。”
      白玉堂一愕,仔细看那人时,果觉有些面熟。想了好一阵子,恍然道:“是那个报案的商贩。我到的时候他已经退到一边去了,这时又换了身打扮……哼,那又怎样?”
      他话音未落,那人忽然大哭起来,把掌柜小二等人都吓了一跳。只听他哭道:“回家的路啊!我哪里还有家可回啊!呜呜呜……方少爷,你赔我的家……”
      展昭上前把他扶起,温言问道:“兄台高姓?家住何处?”那人抽噎了两下,开口想要答话,却猛地一阵反胃,把方才进的酒菜全数呕了出来。展昭险险避过,还是不免沾染上些味道。白玉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又站住,皱眉道:“不管你要问他什么,先弄干净了再说。”

      展昭和白玉堂并肩走在小路上。那醉汉被白玉堂扔进澡堂喝了一刻钟水以后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此刻正在前引路。他看起来为之前的事情有些抱歉,还有些害怕,但他什么都没有表示,槁木般的脸上显露出他已心如死灰。
      “我姓王,叫王浑河。”他略有些呆板地道,“二位想知道方少爷做了什么……其实那又何必。不过……总之……我已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当行个方便。”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王浑河的背略驼,大约是常常要对人低声下气的缘故。看他脸也只三十多岁的年纪,头发却灰白了一半。脚步毫不拖沓,倒是个干净利落的人。
      三人来到一座残破的小茅屋前。王浑河推开小院的破门,苦笑着看着地上的碎砖,道:“几天之前,这屋子还好好的,小人妻女也还好好的。只因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城门口目睹了源顺镖局的镖车被烧,更不该和守城兵士大哥们一起去报案。那天回家之后的当晚,就有人寻到我家里,将我妻女一刀一个刺死。你们看,这血迹还在……他向我刺来时,我奋起反抗,将他蒙面黑布扯下,真真切切就是方家少爷。他定是恨我在杨大人面前说马上纵火的是他,所以前来报复……”
      说到后来,他声音已然哽咽。展昭和白玉堂看着墙上已变暗的血迹,都不禁心下恻然。又听王浑河道:“推搡中我头撞到墙,当即晕过去。想是他以为我死了,又因动静太大怕惹来邻里,就急急退去。天可怜见,我竟得不死……可那又有什么用?我就算去找杨大人告状,无凭无据,他咬死不认,我也没有法子……”
      他抽泣起来。五大三粗的一条汉子,显得分外可怜。展昭凝目瞧他后脑,果然有一块肿起,伤得不轻。
      “你不必沮丧。此等枉死,纵然杨大人不能审,也自有人替你做主。”
      王浑河抬起泪眼看着展昭,半信半疑;眉间那股心死的灰败之象却慢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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