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凰倒凤

　　距离百花楼不远的一所平房里，广灵坐在窗边，一边窥视百花楼的动静，一边赖皮不肯喝药。
　　“这药治疗内伤非常灵验。你受了赵少御一掌，伤势不轻，快点趁热喝了吧。”红尘蹙眉打量他白中泛青的小脸。
　　“红尘姐姐真厉害，那些笨蛋打死都想不到我们居然没有逃跑，而且就在附近。”广灵拼命地顾左右而言他，打死都不愿碰那碗看起来很难喝的汤药。
　　红尘轻摇螓首，玉容凝重地说：“赵少御这人不简单，不能小看他！”
　　“有这么厉害吗？”广灵不着痕迹地推开桌上的汤药，那个味道真难闻，曾记得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他天天被师叔祖逼着吃药，前段时间被打得皮开肉绽之后，又被逼重温那种把苦药当正餐的苦日子。他啊，真的是吃药吃到怕。
　　红尘眯了他一眼，他心虚地收回手藏在身后。素手端起汤药，轻轻的搅拌着,不意外地看到他迅速垮下脸，一张清秀的小脸挤成一团。
　　明眸不过自觉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低头用嘴唇试了试温度,然后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广灵厌恶地撇开脸，犹作垂死挣扎：“红尘姐姐，我的身体壮得像头牛，不用吃药也会好。”屁股底下挪啊挪，落跑的意图十分明显。
　　红尘横了他一眼，有些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犹带青白的脸，说：“一张脸白得像鬼，还敢逞强不吃药。”
　　他反射性地抬手捂住脸，有些气虚地说：“可能是睡多了，拍一拍血色就出来了。”说着，用力地拍着脸。
　　不算小的力道，让苍白的脸迅速涌起一片红痕，看得她一阵心疼，急忙制止他自虐的行为。
　　“红尘姐姐，我可不可以不吃药。”他仰着一张微显红肿的小脸，可怜兮兮地问，纯净清辙的眼睛里闪着薄雾。
　　她咬着唇，心里一抽，端着药碗的手微微颤抖，多么熟悉的场面，曾经她也曾这样哀求不愿喝药，某些深藏在心底的黑暗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娘亲，药药很苦，尘儿不要吃药……”七岁的泪娃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扯着娘亲的裙摆。
　　“娘亲，尘儿会乖乖听话，尘儿不要吃药……”
　　“……”
　　“哐啷”一声，药碗坠地。
　　广灵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大跳，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堕的身子，“红尘姐姐，红尘姐姐，你怎么啦？”
　　焦急的呼唤把她的灵魂从记忆中那片黑暗的沼泽中召回来，她跌坐在椅子上，涣散失焦的眼神慢慢凝聚神彩，映入一张焦急情切的小脸。一股热浪冲破厚厚的冰层，冷冻在冰窖的心似乎在慢慢地回温……
　　“红尘姐姐，你没事吧。”广灵蹲伏在她身边，圆眸紧瞅着她雪白的玉容。
　　她缓缓地摇头，视线扫向地面的碎片上，“小灵子，药，锅里还有，你自己去倒。”她乏力地以手支额，感觉突然像失去力气般，全身无力，非常疲倦，累了，心累了，真的累了……
　　“呃！”广灵像颗泄气的皮球，没劲地坐倒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
　　抬头转眸，飘忽的目光落在满脸不愿的他身上。她抬起的手，轻轻地落在他头上，抚弄那半长不短柔发，略失血色的艳唇缓缓地勾起一抹迷离的笑容。“小灵子，咱们来做个交易好不好？”
　　“什么交易？”他依然蹲在地上，意兴阑珊。
　　抚弄发丝的手转而勾起他的头，把他的脸摆正：“一口药，一个问题。如何？”清艳的眸子闪过一丝决然。
　　黑眸倏地圆张，意兴阑珊的小脸迸出兴奋的光彩。从地上一跃起而起，倒药去也。
　　广灵很快地捧着一碗汤药回到红尘身边，这回不用她催促，张嘴喝下第一口药，眼珠转了数转，问出心中的第一个疑问：“那个男人，就是那个姓沈的是什么人？”
　　红尘握拳咬牙，美眸迸出浓烈的恨意，“沈沧浪是我娘的主人身边的一条恶狗。”
　　“红尘姐姐还有一个娘啊。”他惊诧地瞪大眼，喝下第二口药，继续问：“你娘的主人，坏人么？”嗯，有沈沧浪这么坏的手下，应该不是好人。
　　红尘苦笑，“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只是从娘和姓沈的口中得知，似乎我娘年轻的时候曾经做过对不起主人的事情，所以……”她悲伤地垂下头，以手掩脸，没有说下去。
　　不过，广灵已经从她的语气和痛苦的表情中猜到，“就因为你娘做过对不起主人的事，所以要红尘姐姐代母还债，帮他做坏事么？”聪明的他马上联想起她偷账本之事。
　　“不只是这样，姓沈的还在我娘身上下了蛊毒，让我娘每月月圆夜受尽噬心的折磨。”这才是她受制于人的真正原因。
　　广灵听得气愤起来，差点打翻药碗，“红尘姐姐，我帮你把伯母救出来。你放心，我师叔医术可好了，一定能帮伯母解除身上的蛊毒。”
　　她摇摇头，端起碗送到他的唇边，喂他喝下最后一口药，才幽幽地说：“没用的，我娘她根本不愿意离开。”
　　如果娘愿意离开的话，凭她的箫，何至于受制于人。娘总说她所受的折磨是罪有应得，之所以活下来，全都是为了她。
　　“为什么啊？”广灵激动得一蹦半天高，“她被人欺负得这么惨，为什么还不肯离开？”有这样的笨人吗？
　　“我也不知道，上辈人的恩恩怨怨我一概不知，娘不肯说。”娘一直说自己是个罪人，却不肯说清楚，而她也没有机会问了。
　　这几年来，为了母亲，她忍辱屈身青楼，为姓沈的盗取各方情报。
　　她曾经试着想从沈沧浪那里问出个结果，谁知道他狡猾得很，根本就别想从他身上问出结果。只说，事情还不到公开的时候。
　　虽然沈沧浪不肯让他们母女见面，不过经过这些年的调查，她已经知道母亲的下落。她曾想带母亲离开，怎奈母亲早萌死志，还说什么今生绝不再做出背叛主人的事情。
　　抓头，用力地揪着头发，他纠结地低叫：“怎么红尘姐姐的娘，这么……这么固执，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着想啊。”
　　她也不明白，不明白娘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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