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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过明无邪的禀报,逐日王明泓序面上有豁然开朗的神色,“东嬴公,”他沉吟着点点头。
“无邪,此次你立了大功。但你为什么会去江陵?”
明无邪脸色微变,一旁的禄迁马上说,“少主是为了给王妃买礼物。时值上元,江陵是南北要道,城中夜市大开,货品丰富。”
明泓序并未露出喜悦的神情,也未露出责怪的神色,只“嗯”了一声,淡淡道,“既如此,去看看你母亲吧,”他毫无感情地说,“你出去也有一段时间了,她很想念你。知道你给她买了礼物,一定很开心。”
明无邪眼中闪过一丝情绪。
明泓序喝了一口茶,“对了,你大师父来了,在你母亲那儿。”
“母亲又病了?”明无邪脱口而出,那个刹那,他眼中是单纯的担心。
明泓序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还是那样,总觉得哪儿不舒服。既然你大师父来了,就请了他帮忙瞧瞧。无邪,你去吧。禄迁留下来,我有话问你。”
“是。”
明无邪进了好几重的庭院,终于来到王妃的住处。
院子里,站着一个清癯的男子,用薄布围了半张脸,背着手,心不在焉地看着远处。
明无邪赶紧行礼,“大师父怎么来了?”
“我准备走一趟灵识天,路过京城,顺便看看王爷。”
“是为了正道开放内功真传的事儿?”
“你也知道这件事?”
“徒儿返回京城的途中,一路上都是要去结盟道门的武林门派。祝大师父此行顺利。”
男子叹道,“紫宸天授命清微天与灵识天开放道门,广结天下武林门派,共同对付邪道,自己却不开放,我只能千里迢迢赶去灵识天。”
明无邪心念一闪,“邪道确实欠收拾,徒儿此次经过江陵,被邪域之人挑衅,险些回不来。”
男子终于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冷冷道,“不是你先惹事吧。”
明无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大师父,无邪此次是奉命出行,身负重任,哪儿敢轻举妄动。”
男子转回目光,“就算是你惹事,也是我来收拾,轮不上他人。对方可有留下名来?”
明无邪故意沉默了片刻,“大师父,是徒儿自己武艺不精,这种事儿本不该说的,方才听大师父提到邪道,一时疏忽,说了出来。”
“你是要我再问一遍吗?”男子的话音中满是寒霜。
明无邪立即跪下,“徒儿不敢乱讲,但指使者是阎浮邪域的公主,这件事还请大师父息怒,徒儿日后必定小心行事,不会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人。”
“对邪道忍气吞声,还能算是我的弟子?”他冷笑,“邪域公主?我会让她知道,谁才是不该惹的人。”
“大师父!”明无邪似乎十分惊恐。
“行了,你是来看你母亲的吧,耽误了这许久,去吧。”
明无邪再度跪拜,男子转身离去,等他的背影消失,明无邪跳起来嘻嘻一笑,朝王妃的房门走去。
窗边倚靠着一位云鬓偏挽的女子。她支着肘,眼含愁容,惘然地望着春光。
那张脸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与柔弱,就像笼在云雾中的洛水之神,超凡脱俗,若即若离。
她叫风若含光,是拓跋部逐日王明泓序唯一的妻室,明无邪的母亲。
“王妃,少主来看你了。”下人尚未说完,明无邪已冲进屋内,猛地抱住她的双膝,“娘亲!——”
他欲言又止,话语中有一丝想念,一丝期盼。
看见儿子热切的脸庞,风若含光竟然有些慌,而后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无邪,你这孩子,吓了我一跳。”
看见这个笑容,明无邪眼中掠过一片阴影,但他很快地抛掉负面的情绪,“娘亲,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美的匣子,双手奉上。
风若含光打开盒子,看见一串晶莹玉润的珍珠,每一粒都大小相当,泛着微微的紫光。
明无邪热切地望着她,希望她能绽出笑容。
然而她却微颦了眉,眼中笼上一片愁云。“无邪,”她不忍地说,“这是珍珠。”
明无邪莫名奇妙,“这是珍珠。”
她的眼中闪动着一丝畏惧,似乎在思考怎样说才不会伤到明无邪。
“你可知珍珠是怎么来的?”
明无邪的脸色暗下来,他将目光抽离她的脸。
“取一颗珠,就要杀一只蚌,”她温柔而怯弱地说,“无邪,你会为娘买礼物,这份心意,娘很感动,但我不想戴这种…..”
明无邪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冷冷地说,“也没见你不吃肉啊。”
风若含光看着他的眼中透出恐惧,脸色逐渐惨白。
“抱歉,母亲,我失言了。”明无邪冷冷地说,“随便你,不喜欢就扔了吧,礼物不合母亲的心意,是孩儿的罪过!”
他转身就走。
“无邪,娘不是——”她想拉住他,却没拉住。
或者说,没有尽力去拉。
做孩子的,恨不得把自己揉进她的身子里,而做母亲的,却对孩子有着一股明显的距离感。
她默默地落下泪来。
侍女赶紧围上来,“王妃,方才霍师父说了,你是心病,要静养,不可伤神……”
她轻轻地摇头,“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明无邪脸色很差地步出王府,跳上马,径直杀去城中的赌场。
“明世子,好久不见,去哪儿快活了?”赌场的常客招呼道。
他笑,玩笑的口吻中带着威胁,“我今天是来找玉少师算账的,有人看见他了吗?”
几个月前,他赢了个歌伎,心情大好,带着人来赌场显摆,眼看玉逍遥输了个精光,还不服气,把自己押上了。
当时他想,若能把东宫的太子少师赢下来使唤也很有趣,就和他赌了。
结果他一上赌台,便一把一把地输,玉逍遥不仅把自己输掉的全拿了回来,还血赚明无邪一笔。
他记得当时对方看着他笑的神色,怀疑玉逍遥一开始就是故意输掉给他看的。
此次外出,他学到些赌术,想再和他拼斗一次。
听了明无邪的话,大家脸色有异,彼此间递了递眼神。
“世子,你不知道?”
“怎么了?”他问,
“这事儿怎么说呢……”
有人插嘴,“有什么不好说的,大伙儿都听过公主的那些传奇事迹,虽然玉少师这个人一向放诞不羁,玩儿得很大,但大家都没想到他敢沾惹公主。”
席间一片叹息。
“公主的癖好大家又不是不知道,玉少师还真是吃得消。”
“说不定玉少师也好那口,你看他平时就挺能折腾。”
明无邪问,“然后呢?”
“已经是杀头的罪了,他竟然还敢背着公主和别人乱搞?这不是提着脑袋玩儿吗。”
边上一位年轻的公子嘤嘤地哭了起来。明无邪刚看了他一眼,注意力又被其他人的话吸引了过去。
“据说事发那天公主还审问过他。”
“说是动了刑。”
“可没证据啊,他那张嘴又挺能讲。”
“本来公主都信了,两个人又和好了,温存了一番把他放回去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补充着各种细节,明无邪听得跟真的似的。
“结果他色胆包天,回去就找上小情人儿,公主也留了个心眼儿,派人盯着,这下捉奸在榻。害。”
又是一片叹息。
“精力过于充沛有时也能坏事儿。”
“世子你不知道,那晚洛阳城可热闹了,公主的人马围了整个玉宅,公主当场把两个人都杀了,宅子也烧了。”
“什么?!”明无邪差点跳起来。
那位年轻的公子哭得更大声了,旁边有人拍着他安慰,“郗公子,节哀顺变吧。”
“哦,他榻上那位还是个公子,不知道是谁家的,那晚当值的都看见了,说是貌比宋玉……”
“怎么我听的版本是他和公主抢男人?”
“你给大伙儿详细说说这个版本——”
“我觉得这个版本比较可信,据说玉少师府中一个姑娘都没有,我早就怀疑他——”
明无邪大声问,“公主真把玉宅烧了?!”
“是啊,连带着殃及了旁边好几座宅子,好在没死人。几位老臣联名上表,弹劾玉少师行为不检,并以此要求彻查东宫辅佐太子的人选——”
明无邪惊住了,完全没心情听另一个版本。
他输给玉逍遥一件东西,当时玉逍遥答应了等他日后赎回去。若是玉宅被烧——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赌场,打听了一下最近洛阳发生火灾的地方。
那天夜里,他偷偷溜出府邸,避开夜巡的队伍,摸到了玉宅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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