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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吧
忽然,原本不清明的眼睛中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高大的身影她太熟悉了,曾经她也曾与这具身体抵死缠绵,也曾把这看作自己唯一的依靠。
毅弦挡住琼音的去路,嘴唇颤抖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沙哑又低沉的“琼音。”
琼音良久才开口,“你姑姑好像要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毅弦却一动不动地挡在琼音面前,盯着她的眼睛看,琼音发现毅弦的眉毛微蹙着,眸中万分悲痛。
她想绕过毅弦继续向外走,毅弦却抢先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下一刻,腹中翻江倒海一般的难受传来,琼音跑到院里的梨树下吐了起来,胃一搅一搅地痉挛着,毅弦给她拍拍背,又喊人拿清茶来,琼音却听不到声音了,趴在树上吐个天昏地暗。
秦原是从汴梁通往川南的交通要塞,钱月的人此时正休整在这个地方。先帝驾崩的时候他们远在川南并没有接到岩华的消息,后来想来,大概那时毅弘就已经将汴梁通往川南的信路截断了,只是岩华和钱月之间的沟通一直通过一条秘密信路,一般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想不到燕毅弘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太子逝世时,毅弘才让人叫钱月回京,只是在钱月从川南出发前,他突然见到了本该在汴梁长封军中的林安海的亲卫林河纯,那人见到钱月的时候浑身是血,脸上更是血泥混杂,若不是钱月在汴梁时与林安海交好,他必然认不出此时的林河纯的。
林河纯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跪在军帐前大口喘气,钱月让人去叫军医,自己本想转身进帐中给他拿一碗清水,可林河纯却紧紧拉住钱月的军靴,口中喃喃有词。
钱月趴到他身边仔细听,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平西王府……谋反,杀害陛下……和……和太子,林大人被捕,我来,我来请钱将军进京勤王……”说完就歪倒在地,没了呼吸。
军医匆匆赶来指挥人将林河纯抬进帐中,远处有人在忙忙碌碌地准备进京事宜,他们走之前要将所有军务交代给李文略等人,钱月看着进进出出地众人,眼中却渐渐模糊,毅弘……毅弘竟真的走到了这一步,想他们曾一起读书,同在军中时睡一个军帐,关系好到能换着穿戴兜鍪,如今……如今就要反目成仇,兵戈相向。
钱月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身边的副官问:“将军,卯时已到,上路吗?”
钱月本坐在一块土堆上的,听到此话站起身点点头,副官跑去传令了,钱月遥望着汴梁方向,不知道皇宫如今如何了,不知道明烛如何,不知道公主如何,他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入一片寒风中。
贵太妃薨了,短短多半个月的时间,宫里连办三场丧事,似乎所有人都把这辈子的眼泪哭尽了。
如今的天子是毅弘,他便给贵太妃办了盛大的葬礼,和皇后一起亲自守灵。
琼音彻底被软禁了起来,如今便是屋门都不能出了,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她倒是不哭,哭不出来了,万般悲痛之下也只是因为脸上的血腥味吐了一场,一滴泪都没有掉。
毅弦看着琼音暗淡无关得眼睛说,“琼音,你哭一场吧,哭完……就忘掉一切,好不好?”
琼音扭过头去不看他,眼神也不知道聚焦在哪里。
毅弦换个位置,又直视了琼音得眼睛,他似乎很累,声音沙哑,“琼音,你有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只要你问,我都能解释。”
琼音又把头转开,事到如今,国破家亡,还有什么可问的?还有什么好解释的?问你为什么要暗中相助川南之役,致使数万人流离失所,饱受战乱之苦?问你为什么要杀我父兄,让我不过桃李之年就孑然一身?问你为什么要处处算计,骗我嫁给杀父仇人?问你为什么在明知我身重剧毒的时候选择闭口不言?问你为什么要帮你哥哥篡权夺位,杀害忠良?
毅弦还在一句一句的重复,“琼音,你哭出来吧。”
“琼音,我可以解释。”
“琼音,我没有办法,但你要相信我爱你。”
琼音的眼睛干涩,她仿佛听不到毅弦的话似的,愣愣地看着墙角的一处,那里什么都没有,琼音却看得很认真。
毅弦确实很忙,他只陪了琼音一天就又出去办事了,琼音也不知道他还要去杀谁。
只在毅弦走之前,一只脚已经踏出门的时候,琼音突然开口问了一句,“我与科若和亲前,你喝多了说要娶我,并不是你真的想娶我,而是你的家族让你娶我对不对?”
毅弦背对着琼音,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当时确实喝多了,如今早忘了当时的真实想法,可他又不想再编出什么谎话来骗琼音。
于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毅弦走后,有人进来在琼音一直盯着的墙角放了一盆白梅,寒冬腊月的,这盆梅花是天地间唯一的生机。
贵太妃死前倒是把一副药方留给了毅弘,这副药能压制琼音身体里的毒,但仅仅是压制,不能根治,一旦停止服用,便会毒发。
于是琼音每五天就要被灌一碗黑乎乎的苦药汤,她本是不想喝的,在打翻了三碗药之后,宫人没了办法,喊了毅弦来。
毅弦带着一身霜雪走进来,屋子里瞬间充满寒气,他在给她灌药的时候动作粗暴,将她白嫩的下巴捏得通红一片,毅弦将见底的药碗扔到下人怀里,对琼音说:“哭吧。”
可琼音依旧倔强,一言不发,一滴泪不掉,毅弦突然想起来他少时为了训练罐罐而熬鹰,此时的琼音简直和那时的罐罐一样。
所有人都被毅弦赶了出去,他又凑到琼音身边问:“你想吃什么东西吗?我让人给你做。”
琼音的下巴还在疼,毅弦本没指望琼音回答他,他刚想喊人端些咸粥来,琼音却突然开口:“你曾经答应父皇会对我好。”
毅弦的动作顿住了,他又一次蹙起眉来,盯着琼音的眼神里藏着永远说不出的伤,而后,他又点点头,矮下身来伸出手细细抚摸琼音有些红肿的下巴,又一次像一只犯错的小狗似的蹭到琼音身边小声说:“对不起。”
琼音抬起头看向毅弦,这是这么多天来她第一次正眼瞧毅弦,毅弦的眼圈突然发了红,他手指颤抖这顺着下巴抚上琼音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抵上琼音的额头,又一次小声说:“对不起。”
下一刻,毅弦的嘴唇碰上了琼音的嘴唇,琼音没有抗拒躲闪,却也没有回应,任由毅弦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在她的口腔中滑动。
毅弦尝到了苦涩的味道,想必是那碗药汤的味还没化开,就这样留存在琼音的口腔中,原来,这药真的这么苦啊,原来,我的小琼音真的受了这么多的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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