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长春—孝贤皇后

　　初夏的夜晚，帘外细雨绵绵，显得格外静谧。待玉瑶安置了，在寝殿灯下闲读，待那灯芯分开时，会让人不由地想起李义山的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李义山这两句诗最好在“共剪”二字，思绪缠绵，只是，“君问归期未有期”…上一句不由令人伤感。

　　雨晴合上书，侧身向紫兰淡淡道，“歇了吧。”

　　紫兰点头正欲去叫人准备梳洗更衣，却忽然听见院里似有人在重重地叩着长春宫的大门。

　　“此时各宫平日里都下了锁，哪儿还会有什么人？“雨晴诧异道。

　　“主子，您快出来吧，”不一会儿，彩云急冲冲地进来说，“嘉嫔在外求见。“

　　”嘉嫔？她来做什么？“雨晴虽纳罕，却又忽然想着琪舒如今已有八九个月的身孕，忙说，”愣着做什么？赶紧请进来，好生扶着，可不能让她有什么闪失！”说着，自己也穿好外衣，理了理鬓发到正殿去。

　　”皇后娘娘，“琪舒如今肚子圆滚，一手在腰后撑着，一手扶着侍女香菱的手，还不忘费力地欲蹲身行礼。

　　”免了，免了。“雨晴生怕她在长春宫有半点闪失，早示意宫人给她又是扶到座位上又是在腰后垫上软垫子。待琪舒坐好才询问道，“这么晚了，嘉嫔即便有什么急事，打发人来就好了。你如今月份都这般大了，皇上叫你待在启祥宫养胎，你这样，皇上怎能安心？”

　　琪舒一改往日里因怀有身孕而多了几分骄矜的态度，温顺地低头道，“娘娘教训的是，嫔妾自知让娘娘和皇上有心了。只是，嫔妾实在害怕…”

　　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雨晴不得不又搬出了后宫之主的样子，”什么事？本宫自然替你做主。“见琪舒欲言又止，她默契地叫众人退了下去，只留琪舒身旁香菱伺候。

　　”娘娘…“琪舒吞吞吐吐道，”嫔妾不敢欺瞒娘娘。昨儿个晚上，太医院送来嫔妾每日喝的安胎药时，嫔妾刚喝了一口，便觉得反胃，只觉得那汤药味道奇异，今儿一早叫李太医看了才知是有人动了手脚。嫔妾命香菱与太医院的人细细询问，才得知，昨日太医院给嫔妾煎药时，只有承乾宫的云裳出入药房…若李太医所言不假，那人赃想必都还在承乾宫。”

　　雨晴自然知道，云裳是慧如的贴身侍女，不禁心中打鼓。琪舒素来与慧如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今怎么就互相撕了起来？越是这样，她越清楚，琪舒肯定是有备而来，索性看她欲如何收场。“嘉嫔，你若是说，贵妃有意害你的胎儿，这罪名可不小，既如此，你怎么昨儿不来回明本宫？”

　　“正如娘娘所说，这罪名不小，因此嫔妾实在不敢妄自指摘贵妃娘娘，“琪舒答得理所应当，”只查问了才敢来求娘娘做主。“

　　雨晴郑重地点头，叫彩云进殿耳语了一回，又对琪舒说，”你放心，本宫会给你个交代。“

　　二人各自尴尬不语地坐了半晌，才等来了该来的人，还有不该来的人。

　　“皇上驾到！贵妃到！”

　　听门口的太监通传，雨晴不禁冷笑，这才想起，敬事房说了，今日皇上翻了贵妃的牌子。可想而知，琪舒是挑了皇上去承乾宫的日子才来长春宫告发贵妃。她缓缓起身同琪舒一起行礼。

　　“臣妾参见皇上。”从前总会在人群中逡巡她的目光的双眸，此时有意无意地避开她。

　　”起来吧，都坐吧，”弘历只蹙眉淡淡地说，与雨晴左右坐到上位，即便直接问她话时也刻意地不去看她，”皇后，都入了夜，你冷不丁叫人去传贵妃来你这儿，可有要事？朕恰巧在承乾宫，也就跟着过来了。“

　　雨晴回过神，自知这一夜的主角不是自己也不是他，只看了看脸色越来越暗沉的慧如，才垂首正色向弘历说，“皇上来了正好。嘉嫔，你方才对本宫说的，不妨再跟皇上说一遍。“

　　待琪舒有声有色地将慧如陷害她的事对弘历又陈述了一遍，只见慧如已面色铁青，不知是难以置信还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却仍故作镇定，走到弘历面前跪下道，”皇上明察，嘉嫔所言，臣妾实在冤枉。“

　　弘历也黑着脸，看了看琪舒又看了看慧如，缓缓问，“嘉嫔，这样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可有凭据？”

　　雨晴刚才已命人去了太医院，便答道，”回皇上，事关皇嗣，臣妾也自然不敢马虎。此时李太医已在殿外——“

　　”传。”弘历打断她。

　　“微臣参见皇上、参见娘娘，“李太医也是有备而来，看了看嘉嫔便开始说，”启禀皇上，嘉嫔娘娘所言，臣可以作证，昨日为娘娘煎药时，臣在外间，只有贵妃娘娘身边的云裳姑娘来过，恰巧去药房嘱咐了给嘉嫔娘娘煎药的奴才两句话，今日细查时才得知臣的药方子里竟多了奎宁、南星、生川乌三种材料，都是伤胎的利器。臣失察，但凭皇上降罪。“

　　弘历若有所思，”医术再高明、心再细，也架不住有人动了坏心眼子。只是，口说无凭，李太医，你可还有旁的证据？“

　　李太医一点也不马虎，一五一十地说，”回皇上，臣不敢妄言。臣查了太医院的档案。这三样药材都是药力极厉害的，寻常宫里娘娘、小主用药都不会用这样猛烈的材料。这几个月唯记载着，一个月前承乾宫分了几次领了这三样药材，一样不落。”

　　雨晴心中十分震惊，却也了然。宫里谁不知道李太医是贵妃的心腹？这样赤裸裸的背叛，不知慧如会怎么反应。

　　没想到慧如出人意料得震惊，只一脸蔑视鄙夷地看了看琪舒才对弘历说，“皇上，臣妾实在惶恐。李太医在太医院行走，看见了什么人、自己档案里写的都是他说了算…怎知不是栽赃陷害？”李太医这么多年后会背叛自己，慧如也不是丝毫没想到。未雨绸缪，她早就已让云裳销毁了药材的证据，索性也不怕。

　　弘历想了想，觉得也不无道理，但还未来得及发话，便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奴婢求皇上，皇后娘娘做主！“只见慧如身后一直默默不语的云裳忽然跪倒在地，哆哆嗦嗦，欲言又止，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慧如不敢置信地怔了片刻，脑海里的怒气犹如一根紧绷的弦，此时，断了…她终于沉不住气了，厉声呵斥，“云裳，你放肆，皇上、皇后在这儿问话，你插什么嘴？”

　　弘历打断她，淡淡道，“你先莫急，叫她说。”

　　“皇上，奴婢实在不敢欺瞒，”云裳说着，磕头如捣蒜，”李太医所言，却有此事。皇上若命人去承乾宫的偏殿搜查，那三味药材便存放在紫檀木衣橱顶上。“

　　若说慧如方才是慌乱，此时只能说是勃然大怒加上恐慌。她转身面对跪在自己身后的云裳，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你信口雌黄！我这么多年对你是何等信任，你竟背着我去和嘉嫔那个贱人勾结陷害我！”

　　弘历、雨晴都惊住了。慧如平日里跋扈骄矜是有，但到底从未失了身份。此时的慧如，却是他们都从未见过的。

　　”贵妃，”弘历厉声道，“你先住手。“

　　慧如却没有收手的意思，不仅没有安分下去，反而勃然起身，不顾地上捂着脸哭喊的云裳，走到琪舒的座位前，怒道，“好啊，你如今本事大了，你没有我，能有今日？此刻你倒敢反过来咬我一口？！“伸手就也要出手打她，香菱及时站了出来阻止，结果待琪舒挨了打。

　　宫人忙拉住了慧如。琪舒此时已一脸惊慌，扶着香菱的手安慰她，主仆二人哭作一团，好不委屈。

　　“都给朕先住嘴！”弘历吼道。待众人抽抽涕涕地止住了哭声才缓缓对吴书来说，”叫人去承乾宫即刻查。“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慧如又颓然跪倒在地，上前拽住弘历的手恳恳道。

　　弘历淡淡地看着她，此时眼中除了怒气，更多了几分怅然，”贵妃，你有无冤屈，查了便知。“

　　可弘历、雨晴此时都不知晓的是，真正的好戏还未上演。

　　云裳此时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琪舒，才哭哭啼啼道，“皇上、皇后娘娘，奴婢还有一事要禀明。”

　　慧如刚才气昏了头，还未想得更深，此时云裳的话一出口，她便明白了过来几分，心中越发惊恐慌乱。

　　”奴婢有罪。奴婢知道一事，却隐瞒至今，如今不敢不说了，”云裳止住了哭声，娓娓道来，“当日万寿节时在圆明园，是贵妃娘娘指使造办处的人用烟火去蓄意陷害二阿哥，不想，竟伤了大阿哥——”

　　慧如见弘历、雨晴二人脸色都骤变，琪舒脸上顾显担忧却隐藏着几分得意，便什么都明白了。完了，这下子完了…既如此，大势已去，琪舒这个仇，也不得不马上报了…

　　”你——“慧如咬牙切齿地指着琪舒，虽有宫人拉着她，也敌不过她此时的力道。她挣开了，直径到琪舒面前，上去就抓住她的头发猛揪，咆哮道，“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下流东西！“

　　殿里的人平日哪里听过这样的话，都哑口无言，连试图拉住贵妃的太监也傻了眼，慢了一拍才止住疯魔了似的贵妃，却为时已晚。

　　琪舒原先还是虚情假意地哭喊着，此时却突然捂住肚子，哭声变成了渗人的惨叫声，”疼…疼！“

　　”娘娘恐怕是要生了！“香菱忙叫喊道。

　　雨晴一看，果然，琪舒脚下地上有一滩液体。自己也不是头一次看弘历的女人生孩子了，此时还得她首当其冲。

　　“来人，扶嘉嫔到侧殿去，李太医先去伺候。再叫人去把太医院另外两位留守的太医也叫来。李玉，你即刻去启祥宫叫待产的稳婆、嬷嬷、奶妈都来长春宫。”

　　待她吩咐张罗完了琪舒生产的事，才再次专注于眼前未了的这桩事。此时慧如颓然坐在地上，淌眼抹泪，竟让人看着楚楚可怜。

　　弘历脸上阴晴不定地看着她，开口时声音平静得让人心里莫名地发憷，“你还委屈啊？”说罢，又向云裳厉声道，“还有你，你既早知道贵妃作恶多端，不早禀报皇后，是何等居心？况且，你如何都是背叛主子，这样的奴才…吴书来，即刻把她打发到慎刑司去。“

　　”这…“吴书来却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见弘历剑眉怒挑，才躬身道，”回皇上，昨儿奴才听内务府的人说起，寿康宫特意说看好了承乾宫的大宫女云裳，指明要调去伺候呢，恐怕…“

　　“知道了，既如此，便叫她明日就去寿康宫伺候吧，”弘历开口时声音疲惫不堪。太后还是狡黠精明、运筹帷幄的太后…”即日起，将贵妃禁足于承乾宫，万万不得出入，待查清楚再做定夺。”

　　吴书来带众人去了，空空荡荡的正殿静得难捱，只隐约听到不远处侧殿里传来琪舒哭喊的声音。

　　雨晴起身就要去侧殿，却听弘历缓缓又开口。

　　“圆明园的事…“弘历终于肯抬眼看她，眼中满是歉疚，“到底是朕疏忽了。”

　　雨晴移开目光，忙起身，恭顺地到弘历面前行礼，”臣妾不敢这样想，况且，嘉嫔安胎药一事，臣妾身为皇后，也有失察之过，还请皇上莫要怪罪。”

　　至亲至疏夫妻，弘历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罢了，你先去照看嘉嫔吧。朕还有事，便回养心殿了。”

　　—

　　五更天的时候，嘉嫔生下了皇四子。四阿哥虽早产了半月，却幸好嘉嫔一直保养得好，胎儿也无大碍。皇上下了朝听到消息后大喜，赐名永珹，又下旨出了月便晋封嘉嫔为妃位，一时启祥宫荣宠非旁人可比。

　　而承乾宫，则是萧条萧索至极，丝毫没有初夏时节的暖意。贵妃已禁足了好几日，长春宫只晓谕六宫，说贵妃得了急症，需要闭门养病。宫里自然个个都是明白人，虽摸不清事情的归根结底，但也都知道，贵妃素来并没有什么大的病痛，哪就这么轻易得了急症？

　　心如槁木，万念俱灰，如今，慧如终于知道了这两句成语的意思了。起初，她更多是愤怒，想尽各种办法，不是向怎么将琪舒置于死地，就是如何去掩盖自己的罪证，但渐渐，随着百无聊赖的日子一天天逝去，丝毫没了逃离的奢望，她脑海里只剩下了绝望、悲戚。幸好，幸好她还有个好父亲…

　　每日只有无尽恼人的思绪、孤灯疏窗为伴，无论何人都会有几分神志失常。独坐窗台前翻着书卷，乍听见殿外的脚步声，慧如原以为不过是自己的幻觉，丝毫没有理睬。

　　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熟悉却遥远的明黄身影映入眼帘。
　　“皇上，”在他面前，殷勤、温柔、体贴已成了一种习惯，可慧如此时却是淡淡的，不卑不亢地起身跪下。

　　怔怔地看了她良久，弘历才说，“你起来吧。”

　　他肯不肯来来？这个问题，她想了多日，期盼了多日。若他真的来了，自己会对他说什么？第二个问题，她想的更多。

　　”朕已将造办处的几个掌事太监打入宗人府，“弘历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她，”如今，朕只问你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对朕的孩子下那般狠手？“

　　慧如坦然地看着他，声音同样的平和，”太多年了，太不甘心。如今，我已面貌全非，忘了初心，才会做出那伤天害理的事，自知罪无可恕，但凭皇上责罚。”说着，又重重地跪下。

　　弘历来承乾宫时，已做好了准备听慧如哭闹一阵，不过是觉得，多年的相伴…情谊虽磨地一丝不剩，但终究要各自明白才可收手。却不想，她一开口就是这样句句坦诚、释然，弘历竟不知如何作答，良久才说，“朕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了？”

　　慧如摇头道，“皇上没有错。是我痴心妄想。这么多年，你从未爱过我，到头来都是我痴心妄想罢了。”

　　面对这样的慧如，弘历觉得手足无措。千思万想也不曾想她会这样说。

　　即便弘历不语，慧如也没了顾忌，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幽幽问，”四爷，多年前，你曾经对我说，满目山河空念远，说的就是皇后，是不是？“这句话，憋在慧如心中已太多年了，如今问出口才觉得释然。其实，她早在雍正年间就因两炷香有了几分猜测，此时不过是想听他亲口说罢了。

　　弘历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又是惊讶，又有几分悲凉。满目山河空念远，如今亦然…“慧儿…”

　　“皇上，”久违的称呼，令慧如不由地湿了眼眶。可此时的她一点也不马虎了。”即便她恨你，你心里还是有她，是不是？“

　　”不是——“

　　”不是心里有她，“慧如自嘲地改正道，”是只有她。“

　　弘历清了清嗓子，不置是否。他负了慧如不假，但慧如对不起他也是真，于是板起了脸，“名分、荣华富贵，恩宠，朕什么没给你？”

　　慧如怅然苦笑，“是啊，那些虚的东西，我这些年渐渐地看得极重，可那都不过是幌子…我也是到如今才知道，我原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半分的真心，可从前却不知，就是这真心…是你终究不能给我的。”

　　—

　　回到养心殿，批折子到三更天时，慧如的话却在弘历耳边久久散不去。“即便她恨你，你心里还是有她。”

　　雨晴真的恨他么？恨他阴差阳错将她在紫禁城困住一生？恨他的皇权将他们的儿子逼死？弘历轻叹，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思来想去，不得不承认，慧如说得对。

　　“吴书来，“弘历声音疲惫，”待这些折子批完了，便摆驾长春宫吧。“

　　吴书来何等聪明人，见皇上肯回心转意，忙应是，可还没来得及心里欢喜，便听殿外的太监忽然慌慌张张地进来。

　　“禀皇上，”那小太监急忙进去到龙案前递了个匣子给弘历，“军机处刚得了张大将军加急的密折，请皇上过目。”

　　看过折子，弘历脸色大变，长春宫自然是想去也去不成了。“去传和亲王、果亲王、张廷玉、鄂尔泰即刻来养心殿。”

　　原来是张广泗从前线来的捷报，平定苗疆的仗已打了几年，几个月前还说只差最后一战，如今却忽然在湖南一处起了新一帮子的苗民叛乱，张广泗冷不防吃了败仗，弘历才连夜召集军机处商议对策。

　　折腾了大半夜，便已又到了早朝的时候。弘历草草更衣前往乾清宫，谁知，等着他的却是又一场风暴。

　　自登基以来，弘历便以宽仁为政，虽颇有成效，得天下臣民称赞不已，但宽仁了，便会有大大小小的官员钻空捡漏子，其实弘历一直以来也是抱着侥幸的心里，只要事情不闹大了，能以仁政还得贫苦民生口袋里多些银子，容忍几个小小的贪官污吏也是不得以的。仁政的苦衷，也只有弘历自己心里知道。

　　那日一早在乾清宫，却都变了。

　　言官御史上书弹劾不下十名朝中重臣贪污受贿，其中有礼部尚书、太常寺卿、甚至直隶巡抚、山东督抚等人，最位高权重的还有议政大臣、步军统领鄂善。弘历大怒，即刻查办，革职的革职、问斩的问斩。

　　可殊不知，竟才开了个头。

　　数月中，朝廷上下弹劾文武百官的奏章不断，有些表面上是参官员贪财纳贿，不少实则是变着方指摘宽仁之策。

　　于此同时，准噶尔部噶尔丹策零又派来使者与大情议和，少不得接见、彻夜与军机处谈论边疆大事。

　　弘历只觉得，自己好几个月都没睡过个安稳觉了。可从来都是祸不单行，朝中案子才略办妥当了，甘肃、江苏、直隶、沧州、湖北各地便闹起了灾荒。赈灾，免赋税、盐课，自然都不少，却是日日传来伤亡、饥荒惨重的奏报。

　　无论前朝还是后宫，乾隆四年几个月下来的糟心事，即便身体强健的弘历也难以招架。寒冬腊月的第一场雪后，他便病倒了。起初不过是风寒，可弘历自认为身体无碍、政事仍是事必躬亲，这样持续了十几日。病情不仅加重了，而且一日醒来忽然觉得浑身奇痒无比，太医看过才诊出，皇上竟因几个月来劳累过度，怒火攻心，风邪热气由肌肤而入，导致了脖子以下遍体生了疥疮。病来如山倒，弘历方才体会到。

　　—

　　不久后，慧如也病了，太医说，是抑郁成疾引发的心悸，又有几分喘症，命好好休养服药。可病人自己消极了，不肯好，便是再认真调理也好不了。如此拖拖拉拉几个月下来，承乾宫竟越发无人问津了。

　　然而养心殿的态度是明确的，贵妃无论如何都是贵妃，无非是说，总有一个高斌在朝中撑腰。因此，高氏家族的荣宠富贵一点不少还多了，连高家自己的人也不敢瞎琢磨贵妃是否失宠，反而有人在宫中说笑，贵妃与皇上，竟像两个病鸳鸯；这话，慧如听了，却自嘲暗想，只有冷暖自知。

该作者现在暂无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