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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
鹤归将桃花带回了登华殿。
回时只见一眼熟到不能再熟的身影靠在殿门口。
“祖宗也有一天回来的比我还早啊?”
东月闻言立马转身朝向鹤归:“主上!”
鹤归点头,将乾坤袋扔给了东月,“待会把花都取出来,给我晾放到后院。”吩咐完又问,“你自己回来的?”
“古戎送我回的。”东月眼睛闪着细软的光,跟在鹤归身后,“对了,他还说以后我们要去关山就提前说一声,要给我准备点心呢!”
鹤归闻言眼角发颤。
古戎一定是想拐他们家兔子。
不过没有给他多的思考时间,东月便小碎步走到鹤归身侧,弯腰将脑袋探来,“主上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鹤归一哂,抬手在东月额头上轻轻一弹:“小孩子。”
“不多问不多问!您开心我便万福金安了!”东月说完便带着鹤归丢给她的乾坤袋跑远了。
万福金安?
“臭丫头……”鹤归看了眼东月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笑出了声,喃喃道:“心情很好……”
——
半个时辰前。
鹤归眼波流转片刻,忽而挑眉,将腰上的乾坤袋解下,用灵力将桃花装入其中,笑道:“我长得很像千灯的某位故人吗?”
“渡劫之人的样貌,记不住的。”千灯些许沉默,将自己篮中的桃花一齐放入乾坤袋中,“浮云世态纷纷变,秋草人情日日疏。上神若无意与我相认,那便罢了。”说罢转身就走。
鹤归听千灯刚刚还唤他“鹤归”,现如今又变回了“上神”,明白自己应是让他有些生气的,将乾坤袋在腰间系好,“不知千灯可还记得惊鸿剑宗?”
千灯闻言一顿,“自然,五百年前的林宗主乃是我师尊的至交好友。”
“……那你可还记得五百年前,惊鸿剑宗的大师兄?”
千灯对这位大师兄印象并不深,“剑宗大比上,有过几面之缘。”
“……”
几面之缘?
鹤归焉了,一蹶不振。
千灯见他不说话,狐疑问道,“五百年前你在惊鸿剑宗?”转身一看鹤归那吃瘪了的表情,便一切都明了了,躬身行了一礼,“师兄。”
鹤归被千灯猝不及防的礼数吓了一跳,“别别,日后也不必这样叫我,还是叫我鹤归就好。”
千灯收手之时,鹤归瞧见千灯左手衣袖处透出的淡淡红色——正是他所赠的红线。
鹤归福至心灵,“我记得你的剑是由红线而化,可有名字?”
“不归。”
“剑鞘暗红,出鞘时带有寒光,这样一柄厉剑,居然为红线所化。”居然叫不归。
千灯沉默一晌,终是淡淡笑了,“五百年前的事我已记不大清,但在凡尘两百七十二载,总会留下一些难以抹去的故人身影。若我没记错,上神曾在凡尘渡过两次劫,想必也会有难忘之人。”
千灯这话虽是带笑,但语气却是里说的明明白白,给两人无声中划了一道界,提醒着鹤归与自己之间的分寸。
鹤归听了这话当然不恼,“难忘之人……当然有了,面前不就有一位吗?谢小郎君?”
“……”
千灯一时语塞,耳根冒出一股热意,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花已摘好,我便不陪师兄了,告辞。”说罢转身走了几步便消失在了原地。
——
鹤归一想到千灯临走时那带点暖色的耳根,没忍住笑出声,“脸皮还是这般薄……”
谢小郎君,是由凡尘时千灯的名字,谢砚寒而得来。
五百年前,正值烟花三月,剑宗大比地点定在了殷都,各大剑宗纷纷派出门中翘楚前往赴会。七大剑宗其中便有鹤归所在的惊鸿剑宗,以及千灯所在的清霜剑宗。
那时千灯名为谢砚寒,是清霜剑宗的二师兄。鹤归名为林京墨,则是惊鸿剑宗的大师兄。
那日殷都主城里的客栈都住满了人,大多数为剑宗弟子。惊鸿宗主林渡与清霜宗主顾决明自幼交好,便早在一月前约好了在用一家客栈入住。
清霜剑宗来的较早,此时客栈还只有清霜剑宗的弟子,谢砚寒收拾好行李便带着三师弟出门了。
刚出门的一会,惊鸿剑宗的人便到了。
“决明!”林渡刚步入门内便见老友,心生欢喜:“坐这等我呢?”
“这不惊鸿宗主吗?久仰久仰,今日阁下置了些好酒好菜,不知宗主大人可否赏脸?”顾决明打着哈哈,拉着林渡坐在堂中。
林渡见这一桌子好菜,虽是已经辟谷多年,但与老友多年未见,实在喜不自禁,“这一桌子好菜,能不赏吗?”说完又偏头对着弟子们道,“一群没礼貌的小孩,还不快拜见清霜宗主。”
惊鸿弟子一齐行礼,“拜见清霜宗主。”
顾决明笑着摆摆手,“都去收拾吧。”说完惊鸿剑宗的弟子们纷纷朝左侧客房散去,顾决明朝空中拍了两下手。
“拜见惊鸿宗主。”
这客栈是个天井院,四面皆是住房,唯中间有一露天的厅堂供人进餐。左侧分给了惊鸿剑宗,右侧则是清霜剑宗,此时站满了正在行礼的清霜弟子。
“好好好,好孩子们。”林渡也是笑着摆了摆手,朝着顾决明自嘲道,“这些孩子们啊,每见一面就长高不少啊。哪像我们,迟早哪天一见面,就发现自己返璞归真咯。”
“瞎说什么呢,你我好友,定是要长久相伴的;更何况你我修仙之人,再来个百年都不成大问题。你倒好,一百出头的人,在这杞人忧天。”顾决明说完给林渡碗里夹了一条鸡腿,“快堵上你那张嘴,听的我都要蔫巴了。”
林渡笑着吃了口,低声问道:“话说砚寒怎么样了?”
“还怎么样?他小子就知道藏拙,还以为我看不出来?资质那么好的一个人,就是不想飞升。你来之前就扯老三出门转悠去了。”顾决明思及此,摸了把自己的胡子,“不过孩子大了,也有了本领,便随他去吧。”
林渡点点头,“老三呢?”
“老三啊……资质也不差,这些年努力也挺努力。”顾决明顿了顿,“就是总感觉心思不在这。”
两个问题下来,鸡腿已然被吃干抹净,“还是你家老大靠谱。”
顾决明轻哼一声,“可不是,一个不愿飞升,一个只知道练功,只有老大帮着管事。宗里忙上忙下的,都要操心成老妈子了。”说完又看了眼正在给同门师兄弟送行李的林京墨,“你家老大这不也挺靠谱的。要资质有资质,要努力有努力,为人也善。”
林渡嘿嘿一笑,脸上也有些许骄傲,“嗯,不聊这些了,吃完咱俩下棋去,好久没跟你下过棋了。”
待二人进屋下棋了好一会,清霜弟子大多已经出门游玩了,惊鸿弟子虽也有出门的,但大部分则留在厅堂喝茶闲聊。
林京墨坐在左侧的位置,手指正淡淡摩挲着杯盏,忽而听见一些微小的议论声,便循声望去。
“这就是清霜的二师兄……”
“还有三师兄……”
“这二人长得果真不凡……”
林京墨望着二人之中走在前头的人——那人穿着一身雪白的弟子服,头发半扎了一个不长不短的马尾,一支墨紫色的玉簪横插在发髻中。墨黑的披发及腰,显得整个人更有几分温润。腰间坠着的弟子玉上颓然刻有三个字,谢砚寒。
十年前林京墨第一次见谢砚寒的时候,谢砚寒长得是有些女孩子气的,如今一看哪里还有那点豆蔻的意味,已然是一位长相俊美温和的少年。
林京墨思及此,站起身走到了谢砚寒面前,谢砚寒在他朝自己走来的时候便垂眸看过了他腰间的弟子玉,遂行礼道:“林师兄。”
“好久不见。”林京墨则是用手托住了谢砚寒的手,令其将手收了回去,又说了一句话。
……
在众目睽睽下,谢砚寒带着三师弟上楼回了客房。
“刚刚那位师兄…怎么感觉脸有些红?”
“我们家大师兄肯定说了什么不正经的。”
“也不为然,大师兄长成这样你见了不脸红?”
林京墨嘴角依旧带笑,所有人都没听到,他刚刚在谢砚寒面前,将声音压得极低。那是一句:
“谢小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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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世态纷纷变,秋草人情日日疏”出自刘基的《诚意伯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