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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海棠红(六)
卫阑走到街上时,市集还未散。
他脸上的巴掌印十分明显,惹得过路的人频频回头,偏他自顾自地走着,好似一点也不在意。
少年在集市上乱晃,迷路般七拐八绕地进了一个胡同,人群逐渐稀少,很快就远离了众人的视线。
人群中挤出几个穿着褐色短打的人来,眼见着卫声消失在集市上,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闪身冲进了胡同里。
却不曾想,胡同里竟空无一人!
几人面面相觑,正四处寻时,忽听得头顶传来一阵笛音,凄凄哀哀的乐声萦绕在耳边,像极了女子悲恸的啼哭。
领头人心头一震,他方才好似被笛音蛊惑了般,竟然想对身边的兄弟动手,他大声喝道,"别听,捂住耳朵!"
"晚了哦。"紫衣少年缓慢地朝他走来,明明脸上挂着温柔的笑,眼神却像是浸了毒的寒冰。
仿佛是验证他的话般,身后跟着的弟兄忽然抱头痛哭,其中一人把刀刺向了自己的伙伴,鲜红的血液像是一个开关,身后刀剑声不断响起。
领头人心下骇然,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看似人畜无害的少年,束起了戒备,"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少年像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语气悠悠地,"林小姐煞费苦心地派你们来,应该不是为了让你问我这句话的吧。"
眼见目的被戳破,领头人也不装了,他暗自捏紧手里的银针,"在下愚钝,不知这位公子说的什么。"
银针带着刚风,直直地冲着卫声而来。
卫阑头一偏躲了过去,不想一道掌风又倏忽而至,他刚侧着身子避开,面前又是一道寒芒,转瞬就到了眼前,眼看着就要躲闪不及。领头人心头一喜,心念间手上出现了一把刀,刀锋直指卫声的咽喉,破绽百出不自知。
少年轻蔑一笑,犹如鬼魅般贴了上来,左手稳稳地捏住了锋利的刀口,霎时间刀被灵力震碎,不待他躲闪,右手轻而易举地钳制住了领头人的脖颈。
在领头人满眼的不可置信里,卫声唇角微扬、右手一旋,咔嚓一声拧断了他的脖颈。
他松开了手,领头人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
胡同口走出一位如玉般漂亮的紫衣少年,正满脸嫌弃地捏着张帕子擦手,好似刚刚碰到了什么极为讨厌的事物。
临近午时,日头越发的毒辣。
偏又是盛夏时节,连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热气,不知何处传来一阵知了的低吟,起起伏伏的。
他烦躁地暗骂了一声。
"哥哥,买支花吧。"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
卫阑不耐烦地看去,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小姑娘提着篮荷花,眼神殷切地看着他,"阿娘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应该买束花,看着漂亮的花,心情也就好起来了。"
小姑娘抿着唇,仿佛怕他嫌贵,又补充了一句,"我…只要十文钱就好了。"
"三文钱也行…"她嗫嚅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需要。"
少年冷着脸,长腿一迈就要离开,小姑娘立马抱住了他的腿。
他的忍耐已然到了极限,语气加重,"我说了不需要,能听懂吗?"
小姑娘抿着唇,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决堤了一般。她紧紧地抱着卫阑的腿,如同一只湿了羽毛的孤鸟,无助又凄凉。
"哥哥,求求你了,买支花吧……我阿娘要死了,我不能…我不能没有阿娘…只要把花卖完我就能给她买药了。"
小姑娘抹了把泪,眼睛亮晶晶的,"我阿娘是世界上最好的阿娘,她可厉害了。她会做好吃的糕点、好玩的玩具,还会给我做漂亮的衣裳…”
"够了!"卫阑冷冷地打断她,指了指她手上的花篮,"花我全要了,你帮我把它送给县令府一位姓喻的姐姐就行。"
她不是讨厌荷花吗?
那他就多送一些。
小姑娘疑惑地开口,"哥哥是送给心上人的吗?"
他目光一沉,声音冰冷,"你说什么?"
"不…不是吗?"语气结巴。
卫阑阴鸷的眼神柔和了下来,眉角一压,笑道,"这花只能送给心上人吗?"
小姑娘被一笑惊艳到了,她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哥哥,说话也不免磕巴起来,"不…不是,花送给谁都可以。"
"那快去吧,晚了花就不好看了,那位姐姐会生气的。"
—
县令千金喜欢海棠花,林巍澜直接大手一挥在府里种满了西府海棠,只为了让女儿开心。
喻杳找到卫阑的时候,是在西厢房的海棠树上。
她气得不行,有个小姑娘非要送她一大篮子的荷花,她说不要,小姑娘就赖在那里不走了。
她本来就因为前天从林月挽那回来摔了一跤心情不爽,结果那个小姑娘一直喋喋不休,小嘴叭叭个不停。
她不讨厌荷花,但现在她决定讨厌了。
"我不要!"
小女孩坚持得不行,"哥哥说一定要送到的。"
哥哥?
喻杳赶紧追问,"哪个哥哥?"
小姑娘甜甜一笑,"是一个很好看很好看的紫衣服的哥哥。"喻杳呵呵一笑,提着一篮子荷花就杀了过来。
卫阑正枕着手阖眼躺在一截树干上,绛紫色的衣摆柔顺地垂下,无风自动。阳光透过枝桠投下斑驳光影,悉数洒在他身上。
树下的少女愤愤地看着他,这绿茶师兄抽的什么疯,"小师兄,你为什么要送我荷花!"一道气极的女音骤然响起。
他懒散地抬了抬眼皮,听到喻杳的话后也没什么要下来的意思,"小师妹,你这么大声做什么,我听得见。"
潜台词,我又不聋。
我呸!
他有些委屈。"荷花不好看吗?"
"这可是小师兄特地为你挑的,没想到小师妹不喜欢便算了,竟然拿着荷花过来兴师问罪了。"
"我看那小姑娘可怜,需要卖花给她的阿娘看病,师兄于心不忍买下了她所有的花。初进府时,看到小师妹手里拿着一朵荷花,原以为小师妹是喜欢的,这才让那小姑娘送了过来,不曾想小师妹竟然如此不屑。"
喻杳听得气都没了,甚至还有点心虚。
绿茶师兄这么做好像也没错。
他不过是让人给我送荷花而已。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此仇不报非女子!
她开始忽悠,试图让他下来,"小师兄好兴致,竟然喜欢在树上喂虫子…啊不是,师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眯着眼,轻飘飘地朝她看了一眼,欠欠地打断她的话,"那就别讲。"
她:"……"不是你们绿茶都这么油盐不进吗?
眼见游说不成,喻杳也不说话了,打算直接上手。
待会儿把荷花全砸他脸上!
他抬眼看去,却见少女一脸愤懑地卷起了水袖,露出藕似的玉臂,直直地朝他身下的树走去。
少年眉头一跳,隐隐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喻杳用力地摇着海棠树,也不知她一个姑娘家哪里来的力气,那海棠树的叶子竟被她摇得洋洋洒洒的落。
卫阑一时不察,直接从树上翻了下来。
喻杳听到了咔的一声,像是什么骨头错位的声音。她脸色一抖,赶紧去扶他起来。
海棠树的叶子落了两人满身,甚至有一片贴在了卫阑的左脸上。喻杳颤抖着为他取下那片叶子,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冰冷的眸子里,她抖得更厉害了。
玩脱了,要完。
喻杳抱着一堆伤药回来时,卫阑正在脱衣服。
中衣已经褪了一半,斜斜地挂在身上,露出白玉似的胸膛,左胸处横了一道狰狞的疤,看着有些骇人,而后腰处一片青紫,一看就是她的杰作。
卫阑咔地一声,直接将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
她看得心惊肉跳,"小师兄,府里最好的药都在这里了。那个…实在对不住,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少女嗫嚅着,"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我马上拿来。"
她已经不敢想要把荷花砸他脸上的事了。
卫阑阴沉着脸,讥讽地扯了扯嘴角,却还是正色道,"那就劳烦小师妹替我上个药吧,我自己看不到。"
喻杳紧紧地抿着唇,看着桌上的药迟迟未动。
"怎么?"
"小师妹连上个药都不会吗?"
喻杳尴尬地看向卫阑的伤处,那伤在后腰处,已然青紫一片,她不自在地眨了眨眼,"那个,我不知道是哪一种药…"
她只是把能找到的药都抱过来了。
卫阑沉默了。他指了指桌上的红瓷瓶,语气闲散,"把它打开,倒在手里,然后在伤处抹匀直到手心发热。"
喻杳听话地点头,倒了一手的药膏。她走到卫阑身后,看着伤处的青紫有些心虚,"如果疼的话记得告诉我。"
卫阑冷哼一声,这点小伤他怎么可能会疼?
"唔…"一道隐忍的声音响起。
"小师妹,你跟我有仇吗?"他咬牙切齿。
喻杳放轻了力道。
徐怿之刚从外面回来,想找卫阑谈谈后天婚礼上捉妖的事项,没想到会在这里听到喻杳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那我轻点。"
"这个力道可以吗?"
徐怿之敲门的手顿住了,他神色恍惚地离开了西厢房。
师弟和小师妹竟然是这种关系?
一上好药,卫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穿好了衣服,那架势整得跟有什么人要轻薄他一样。
喻杳放好药,一回头就看到了穿戴整齐的卫阑,她纳闷道,"你又抽的什么疯,刚抹的药都被衣服蹭掉了。"
卫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她没有羞耻之心的吗?
"出去。"
她睨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走到门边的时候又折了回来。
也不知道绿茶师兄怎么伤到脸的,竟然不知道找药擦擦。
看着就疼。
喻杳看了一眼卫阑脸上还未消去的红肿,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放在他手里。只有这个药是系统给的。少女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这个可以治脸上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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