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明

　　渡渃感觉自己的心砰砰地跳个不停，她赶忙向男子道谢。
　　男子轻轻托起渡渃的臂，“小姐客气了，是臣失礼了。”说完，男子正要走，渡渃顾不上女子的娇羞，突然抓住了他的袖子，“ 请问，公子的名讳。”
　　男子淡淡地开口“ 微臣，鹤烨。”
　　渡渃一惊，松开了男子的袖子，鹤烨和渡渃告别，渡渃都没有注意到。
　　鹤烨，秦鹤烨，俊美无双，当朝左相的儿子，身患绝症，活不过三十岁。
　　坊间短短的几个传闻，却已经给这个男子盖上了定论。
　　渡渃跌落在地上，看着远去的秦鹤烨，男子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身上淡淡的药草香也被吹散了去。

　　那年宫千墨生辰之时，秦家也在受邀之列，秦鹤烨随行参加。宴席上初见，渡渃便被秦鹤烨那一席“论国赋”深深吸引住了，他说，“先国后家，岂能罔顾大义而置万千小家于水火之中。”
　　那时的他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何等的青年才俊。
　　那一刻，渡渃便明白，这个人就像是蚌壳初开之时的一颗流光溢彩的珍珠，绝非凡物。

　　青黛回到座上，发现渡渃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她和渡渃说话，渡渃也没有回应她。
　　青黛在桌子下摇了摇渡渃的手，一脸担忧的看着陷入沉思的渡渃。
　　渡渃回过神来，把手覆在青黛的手上，示意她不要担心。
　　只是那双手异常冰凉。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一声尖细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是皇帝身边的杨公公。
　　众臣跪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青黛偷偷抬头看了眼龙座上的皇帝和身侧的皇后娘娘。
　　皇帝年龄虽大，他的脸上却并未被时光刻划出太多的痕迹，在高座上的皇帝不怒自威，扫视了宴席上的一干人等，抬了抬手，让众臣起身。
　　“众卿家起身。皇上说了，今日是家宴，各位大人及家眷不必拘着。”杨公公一双狭长的双眼半眯着，脸上布满了笑意。
　　青黛回到座上，看了看皇帝身边的女人——千禾皇后，她的姑姑。说是姑姑，青黛和她其实并未见过几次，青黛出生之后，千禾就早已入宫，所以两人接触的机会并不多。
　　千禾皇后穿了件美人祭的袍裙，衣领一直开到胸口，若隐若现，不知是衣衬人还是人映衣，皇后的模样竟如少女般，只是少了少女的稚嫩，多了些妩媚，两者碰撞下却出奇的合适。青黛心想，当真是位稀世佳人。只见千禾轻轻端起酒杯，丹唇微启，小酌了一口，一双绝美的桃花眼半眯着，柔情脉脉地看着皇帝，身子慵懒地靠在皇帝的身上，仿佛一双眼睛只为一个人生，仿佛这万千众生皆是飘渺，眸光中唯此一人。
　　千禾皇后似是感应到青黛的目光，转眼对着青黛微微一笑，青黛颔首回应。
　　千禾皇后随即转过目光，继续看着皇帝。

　　晚宴一开始，便有舞女妖娆地扭着自己的身子上场了，千禾皇后的侍女随即抬琴来，媚气的声音响起“ 今日中秋佳节，本宫奏一曲《祈年》为众臣子助助兴，也祝我北朝繁荣昌盛，祝陛下万寿无疆。”
　　千禾皇后轻轻抬手，一指抚下，舞女皆起.....

　　一曲毕，各家的小姐也开始按耐不住了，纷纷准备上前展示一番，一来为家族争得荣光，二来为博君一笑 ，赢得意中人的目光。

　　饭桌上，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心思，夫人正和蔡家的夫人互相寒暄，青黛心想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吃几口肉。而坐在一旁的渡渃拧着袖口，用余光偷偷看着斜前方的男子，秦鹤烨一身白衣，浅浅地笑着，举起酒杯对着身侧的人示意了一下，又放下了酒杯，旁人大抵也是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并未多言，爽快地干了一杯酒后，两人继续交谈着。
　　渡渃的心仿佛被勾住了般。
　　她看着秦鹤烨，心头的感情像潮水般漫漫的淹了去。于家族，左相和右相在朝堂上可谓是争锋相对；于女子，夫人和右相也绝不允许她嫁于一个活不过三十岁的人。

　　突然，一声诏令召渡渃上前，她的心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眼斜前方，身旁的夫人喜笑颜开。
　　霎时间，时间好像变得不存在了，她的眸光中只看得见风华绝代的秦鹤烨，周遭一片模糊。
　　夫人着急地推了一下渡渃，渡渃收回思绪，缓步上前。
　　千禾皇后把她召到身旁，渡渃听不清她讲了什么，只听到“ ..... 渃儿也适时婚配了，陛下和本宫觉得蔡府的二公子与渃儿正般配，十二月初十是个好日子.....”

　　渡渃跪下来，身体在轻微颤抖着，她的双臂迟迟没有抬起接下那道圣旨，聪明的她看着夫人身旁的蔡夫人，知道她的命运早已被安排，爹爹早就有意拉拢吏部尚书蔡峻，而最好的筹码便是亲事，可是当事情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她还是会不甘心。
　　从小，她不喜女红，可是家族的需要，她只得偷偷舍弃自己的喜爱，做一个家族所渴望成为的女子。长大后，当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一个男子，可是她却没法迈出那一步，只因她是宫家的小姐，所以她不能。
　　皇后看着迟迟不肯接旨的渡渃，似是打趣又似是警告般道“渃儿这好姻缘可是右相和陛下求来的，本宫瞧着也欢喜。”皇后的脸上依旧是笑意吟吟，声音却多了丝威严。
　　渡渃抬起头，一双朦胧的泪眼看着座上，又看了眼身侧一同跪着的蔡府二公子蔡泽，下了决心般抬起双臂接过了圣旨，“小女谢过陛下，皇后娘娘。” 说着，重重磕了三个头。
　　宴席间热闹依旧，有人道神仙眷侣，有人则暗暗啐了一口，但是很快便又翻了篇。
　　台下的秦鹤烨端起了酒杯，眸中笑意依旧清浅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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