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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辜负了她的善政
今日的徐罗伐充满欢欣。年初,庾信带兵出征,传来获胜消息,前几天军队返城,百姓们纷纷列队路旁,向战士们表示恭贺。一时间,庾信所带领的军队声望高涨,百姓称之为“庾信军”,战士们也都享受着赞誉,大摆筵席,庆祝平安归来。
朝堂上,德曼给予庾信奖赏,朝堂下,亲自安排宴席庆功。再度战胜百济固然令人欣喜,但并没有冲昏她的头脑,她照旧与大臣们开展日常工作,听着毗昙的汇报。
“高建武打算恢复亲唐政策。”毗昙说:“自从对唐修筑长城,高句丽已经多年没有朝贡,此次却派太子亲自前往。”
德曼说:“渊盖苏文恐怕不会赞同。”
毗昙点头:“是。高建武和渊盖苏文的矛盾已经非常尖锐。”
高建武的亲唐政策引起渊盖苏文的反感,君臣必然产生隔阂,最终结果取决于二者权力斗争的胜负。
“百济呢?”德曼问。
“扶余璋已经病重,不出意外,太子扶余义慈将会登基。”毗昙答。
扶余义慈做太子多年,表现出了和他父亲扶余璋相近的政治倾向,都趋于强硬,喜好战斗。高句丽的权臣渊盖苏文同样嗜好征伐,尤其不满高句丽对唐友善的外交策略,一旦高建武无法压制,渊盖苏文上位,那么新罗将同时面临好战派扶余义慈和渊盖苏文的夹击。
这是一件令人忧虑的事情。
德曼很快收拾情绪,继续听毗昙汇报工作。接下来毗昙就谈起监察事项,说:“陛下,还是复倻会的事情。”
复倻会解散时,德曼就命毗昙监视,果不其然,几年过去,月夜再度召集复倻会,上次毗昙汇报时,还只是察觉动向,德曼下令追踪,这一次,毗昙说:“司量部已经查实,复倻会以点组织的方式进行盟誓,司量员已经现场抓获八处点组织,仍在进一步清剿。”
“八处?”德曼皱眉:“已经查出的就有八处?”
“是。因为是以点组织方式盟誓,我们无法获知具体规模,但根据前期跟踪,应当有数百人。已经抓捕的复倻会成员正在司量部接受审讯。”顿了顿,说:“但能够确定,复倻会的首领是下将军月夜无误。”
“月夜……”德曼叹息一声:“果然还是走到这一步。”
“陛下,”毗昙说:“您已经下令解散复倻会,月夜却执迷不悟,欺瞒陛下,臣恳请您下令拘捕。”
德曼沉默片刻,说:“准奏。”
毗昙带着德曼的命令回到司量部,迅速下达命令,组织司量员开始拘捕,经过前期跟踪和审讯,虽然不能完全掌握复倻会人员,但手中握有部分名单,按照这份名单,月夜部下的一批士兵遭到拘捕,月夜和雪地更是首当其冲。
一时间,沉浸在得胜归来的喜悦中的将士们震怒了,他们纷纷找上庾信,指责毗昙做事狂妄,竟欺压到兵部头上,言谈间又提起这些年毗昙所做的各种赃物之事,势必要庾信向毗昙讨个说法。
庾信听到部下埋怨,也觉得毗昙此举不妥,便找到他问:“如今宫城内外都怨声载道,你知道吗?”
毗昙不动声色地说:“司量部是监察机关,怨声载道也是理所当然。”
庾信又问:“那下将军究竟是犯了什么罪?”
毗昙道:“无论如何,我做事光明正大,难道因为和你关心亲近,就要我放过兵部吗?”
“那是刚刚从战场凯旋归来的将士们啊。”庾信恳切道:“要考虑军队的士气不是吗?”
“军队?”毗昙嘲讽:“是庾信军的士气吧?”
庾信厉声:“司量部令!”
“是陛下已经裁可的事情,不如去问陛下,那样不就迎刃而解了吗?”毗昙冷笑一声:“还是说,因为在战场上获胜,你的将士们就不受国法约束,连拘捕审讯都不可以了?”
庾信无言以对。离开司量部,他沉吟良久,决定前往拜见德曼。
德曼正在亭屋远眺,曾经美室最喜欢坐在这里,如今换成了她。亭屋四面通畅,坐在这里,极目远望,可以看到远处连绵的群山和树木掩映中的碧瓦飞甍,任有再多杂乱无章的心绪,似乎都能够获得少许平静。
脚步声响,阏川通报,庾信前来。德曼说:“让他进来吧。”
庾信行礼后,开门见山:“陛下,恕我斗胆直言,下将军月夜被司量部的人拘捕了,司量部令说已经得到陛下的裁可,上将军庾信斗胆一问,月夜究竟犯下了什么罪?如果麾下将领有罪,那么,上将军庾信我也有责任,请告诉我月夜的嫌疑,连同微臣一起问责吧。”
德曼仍目视前方,没有看庾信,却笑起来:“庾信公,这是在逼问我吗?”
庾信低头:“微臣不敢。”
“你说的不错,月夜如果有罪,你身为他的首领,同样负有责任。你问我月夜何罪?”德曼收敛笑容,目光沉沉地看向他:“庾信公,我已经颁布了禁止差别对待伽耶人的律令,重用伽耶人担当要职,返还了原来的土地,考虑到期间受到的煎熬,还减免了赋税——这些你难道不清楚吗?”
庾信道:“这些我都清楚,但是,这和月夜……”
“与神国百姓等同,平等相待,在我在位期间,将始终贯彻,但是,为什么!”
庾信有所领会,表情慢慢变了。
“但是,怎么会,”德曼厉声道:“复倻会仍在暗中行动?不是已经解散,编入军队了吗?”
“那么,”庾信皱眉:“司量部拘捕的人……”
“是啊,串通起来活动猖獗的复倻会成员啊。”德曼说:“他们的首领就是月夜。”
他们辜负了她的善政,辜负了她的信任。
庾信唤了声:“陛下。”
“庾信公。”德曼说:“我说过吧,复倻会绝不能与我共存。这次,我不会再给他们机会了。”
庾信面色凝重,迟疑片刻,郑重地跪在德曼面前:“陛下,如果事情属实,那么月夜理应背负大逆不道的罪名,不过,毕竟是长期受到压迫的伽耶人啊,都是因为不安,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并不是因为不想归顺,陛下……”庾信诚恳地说:“陛下,臣斗胆进言,伽耶百姓——”
目光陡然锐利,德曼盯着他,怒道:“伽耶百姓?这天地间,哪里还有伽耶百姓!所有人都只能是,”她缓声而坚定:“神国的百姓,是我的百姓。”
庾信自悔失言:“陛下——”
德曼扬声:“毗昙!”
亭屋之下,毗昙走来,欠身应道:“陛下。”
他走上亭屋,又问:“陛下,您传唤我吗?”
德曼问:“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查实,复倻会首领正是月夜。正在拔本塞源,追捕渗透到各处的反叛者。”毗昙看了眼跪地的庾信,目光深深,复又向德曼道:“陛下,司量部令毗昙劝谏,既然复倻会首领是月夜,那么,月夜和上将军庾信之间的过往也应查实。”
庾信难以置信地看向毗昙,毗昙不动声色地与他对视一眼,向德曼低头:“恳请陛下允诺,调查上将军庾信。”
所有人都看向德曼。毗昙等待她的回复,庾信无法相信会走到这一步,而阏川心怀不忍,但没有发言。
这决定是那么理所当然。月夜是庾信的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庾信理应承担责任,就连庾信自己,无论是否出于逼迫,方才不也是那样说的吗?
可那句话并不那么容易出口。
毕竟,无论部下做出什么事情,庾信本人,绝无反心。
德曼正在沉吟,亭屋下再度传来脚步声。廉宗步履匆匆、面色严肃地走来。他不够资格向德曼汇报,便向毗昙道:“司量部令。”
毗昙问:“什么事?”
廉宗看了眼庾信,说:“下将军月夜和队大监雪地,逃走了。”
毗昙反问:“逃走了?”
“是,逃走,从司量部逃走了。”廉宗说:“司量部中也有复倻会的间者。”
这消息如同火上浇油,所有人的视线再度落到庾信身上。
月夜和雪地逃离司量部,意味着他们对抗国法,罪加一等,直接将庾信推到不仁不义的地步。
事情再无转圜。
“调查上将军庾信一事,”德曼克制着心头怒意,字字千钧:“准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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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倻会这段庾信要把我气死了。
明明是他和复倻会的错,不仅不认错,还要倒逼德曼给他解决错误。
说得义正词严,道理翻来覆去:
1.月夜有战功,所以不能抓(即使他犯法)
2.月夜没打算造反(即使他以“复倻”的名义招兵买马)
3.你非要抓月夜,那就把我一起抓了(本来你作为首领管不住自己人就该抓)
4.你应该接受月夜(虽然他们招兵买马)
5.我包庇月夜,其实是为你好(虽然我不帮你解决问题还帮倒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