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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阴雨连绵,数日不停,正如市井坊间的传言,愈发邪乎。
一派扬言太子妃德不配位,家世平平,更甚者上书请陛下与太子,废太子妃,齐凛赫然在列。
另一派则截然不同,声称太子妃原是京城世家出身,品貌皆为上乘,实为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齐卿禾在宫中的种种,经由宫人转述,尽数在坊间流传。
双方争执不休,更甚者大打出手,闹到顺天府尹那去,以各打十板告终。
自此之后,这类传言渐消,不大敢有人提。
而被坊间频频提及的齐卿禾,这几日忙得恨不得多长出一双手来,纵是听小妹提及,也无暇顾忌这些。
箫君柏言出必行,次日便遣了禁卫军副统领秦嵩,并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郎余榭,一同为她差遣。
秦嵩前来,还带了几本账本公文,交于娘娘,狼腰虎背的身形颇为高大,立在身前,浓重的剑眉下,好奇的目光不住打量这位娘娘。
市井坊间的传言,将士之间也多有耳闻,直至亲眼见着人,秦嵩方觉,这位娘娘与两种传言,皆不相同。
既未言行粗鄙,大放厥词,也无温婉乖觉,一言一行极为规矩,如非要说,便是平和。
无论遇上何事,都极为平静,仿佛没什么,能引她愤怒难过。
齐卿禾抿唇,听他说着演练之事,翻开这些公文。
甲胄,军饷,军粮,衣食,笔笔皆记录在册,往年演练,对阵,及几次护驾平乱也尽在此,一目了然。
不愧是太子监管的禁卫军,军纪言明,这些公文一笔一划极为规范,不见一丝混乱。
齐卿禾对这一窍不通,只道:“既如此,那按往日的章程来便是。”
她本也未想做什么,如若得闲,察看巡查一圈即可。
秦嵩领命而去,同将将进屋的余榭打了个照面。
余榭扬起笑,同他招呼一声,脚步不停,向娘娘通禀。
“娘娘,卑职已查明,齐凛多出入锦月坊,夜夜宿在醉雪楼,鲜少与人往来…直至昨夜,卑职见他鬼鬼祟祟,同一仆役模样的人见面,说些银子,传言之类,而后分开。”
“卑职跟了那仆役一路,见他七拐八绕,进了城北的周家。”
齐卿禾拧眉,“城北的周家,又是何人?”
余榭闻言,迟疑片刻朗声道:“四皇妃周若嫣,正是来自这里。”
周若嫣…齐卿禾念叨两遍这个名字,这才记起这位皇妃。
尤记得,四皇子箫君晖选妃那日,二人便甚为相熟,躲着宫人说悄悄话。
圣上责罚几个嚼舌根的贵女,她还为此惊慌失措。
隔日,她同皇后,贵妃,一同前往万国寺,为四皇子箫君晖祈福,她还因此,遭了这位四皇妃的诬陷,称她与僧人私通,最后甚至闹到圣上那里。
那几日还发生了何事?
齐卿禾端起茶盏,抿口茶水,思绪愈发混杂,温热的茶水下肚,暖了手脚。
…是刺杀!
在万国寺,她被皇后以私通之名,关押在僧房,还是韶瑶公主,不顾看守阻拦来救她,而后刺客临近,这才得以逃出生天。
如若韶瑶公主迟来一步,她怕是早已丧命。
思及此,她持茶盏的手掌骤然一抖,茶水泼了一身,洇湿了衣衫。
余榭吓了一跳,后退几步半跪在地,“是卑职说错了什么?”
齐卿禾轻拂着胸脯,摆摆手,叫他继续盯着齐凛。
待人离开,她方才长出一口气,饶是如此,心中仍止不住的后怕。
原来在那时,她就卷入这场新的风波之中,偏她那时,尤天真的以为,只是单纯的刺杀而已。
而太子在此事之后,未曾同她说过什么。
她自嘲一笑,呆坐着久久未动。
夜色四沉,雨势渐小,慢慢不闻雨声。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花香。
齐卿禾伸展着身子,起身仔细关好窗。
承惜便是这时来的,撑一把油纸伞,疾步而来,身后跟着的宫人捧着匣子,稍稍错后半步。
“娘娘。”承惜仔细收了伞,略略朝她一拱手,“这是殿下,遣奴送来的。”
那宫人顺势打开匣子,里侧是各式商铺,田产。
齐卿禾挑眉,拿起细看,愈发讶异,“殿下怎送这些东西来?”
“这些是殿下的家业,殿下吩咐,娘娘喜欢这些,特让奴跑这一趟。”承惜笑道:“殿下还说,那些个流言,皆是子虚乌有,娘娘莫放心上。”
齐卿禾默然,良久才道:“替我谢过殿下,这些太过贵重,我受不起,烦你再跑一趟。”
承惜稍稍站直些,疑惑地看看娘娘又看看这匣子,小心翼翼试探道:“娘娘,这是怎了?”
他尤记得,娘娘对这些很感兴趣。
齐卿禾眨眨眼,揉揉眉心,叫他们把东西放下。
同他们置气有什么用,不过是跑腿传话的,都过去大半年了,何至于闹这脾气。
她细细翻看这些铺子田产,与令牌同搁一处。
接连数日,她都未曾见到太子殿下,只承惜来回奔走,互为传话。
坊间传言渐歇,整座京城归于平静,不闻一点风波。
这日,余榭来禀,说着齐凛的行迹,齐卿禾方起了心思,唤云桃云杏来,梳洗换衣。
临出门之际,被齐卿语拦住了去路。
齐卿语闷不做声,泛着水光的眼眸灼灼有神,紧盯着她。
“姐姐今日,可是要去解决父亲的事。”
“我同你一起去。”
齐卿语嗓音极轻,却甚为坚定。
余榭看看娘娘,又瞧瞧这姑娘,默不作声退开稍许,留足说话的空间。
“何必呢。”齐卿禾轻叹,“你明知道,他的结果会是怎样。”
“我知道。”齐卿语斩钉截铁道。
齐卿禾拗不过她,只得随她去。
雨势转小又在瞬间转成倾盆大雨,树叶花瓣迎风飘动。
齐凛撑着油纸伞,自街巷中跑过,停在屋檐下,等雨势暂缓。
他这段时日过得相当滋润,既无夫人念叨,又无女儿添堵,银钱不断,想做什么做什么,无须考虑旁的,只消添油加醋,给侄女寻麻烦便是。
半年牢狱之灾,消瘦的身形短短几日圆润不少,脸颊都丰盈多了。
往年那股子齐大人的,高不可攀的官味,再次浮现。
不知过了多久,许是半日,亦或半个时辰,齐凛等得不耐,索性撑伞,大步往醉雪楼去,任衣袖被雨丝打湿。
倾天的雨幕,哗哗而落,掩去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他转过拐角,忽地停下脚步。
齐卿禾着一身烟紫的罗群,如霜似雪的披风纷飞,兜帽下的一张脸,素净秀丽,一双杏眸眨也不眨,盯着齐凛。
齐卿语自姐姐身后走出,撑着油纸伞,眼神复杂地看向齐凛,几次三番想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齐凛的目光在二人间流转,倏地笑了。
“这不是我们,尊贵的太子妃娘娘么,怎有这闲工夫来寻我。”他讥笑道,“莫不是,这位置坐不稳了?”
“我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齐卿禾神色平静,“如若你回头,尚有一线生机。”
齐卿语欲言又止,终忍不住劝道:“父亲,何必与太子作对。”
齐凛嗤笑,“你懂什么。”
“太子,也未必会一直是太子,往后的事,谁说得准呢。”齐凛嗤笑嗓音放轻,在这哗啦雨幕中,几不可闻,“既道不同,我便不多说了。”
“望你们两个,能日日夜夜如今日般,趾高气昂。”
说罢,齐凛越过二人便要离去。
刹那间,只听齐卿禾轻笑,“叔父,我似未曾说过,您能离开。”
“叔父扬言,此前入狱皆因我挑唆太子所至,叔父何不同太子,讲清此事,好还叔父清白。”
“不必,”齐凛冷声道,不信这丫头这样好心。
正这时,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披坚执锐的将士们将三人团团围住。
秦嵩朝娘娘一拱手,而后面向齐凛,“齐大人,请罢。”
齐凛连连后退,可被包围着,能往哪躲,又听这人唤他大人,立时气不打一处来,拂袖指着齐卿禾的鼻子,破口大骂。
他这几日混迹市井,什么难听的话都听过,张口即来。
秦嵩听得眉头紧皱,一摆手,吩咐把人带走,丝毫不耽误。
“今日辛苦,劳你跑这一趟。”齐卿禾浅笑道。
秦嵩连忙说不敢。
言谈间,三人一道离去。
齐卿语走得奇快,似是想要追上齐凛说些什么,怎料走得太急,一时不慎,撞到了人。
她整个身形止不住地往后倒,亏得秦嵩托她一把,方才站稳。
“一时不察,实属冒犯,姑娘你可还好?”温润的嗓音响起。
来的人,一袭锦袍文雅亲和,面容俊雅,嘴角噙着一抹笑。
齐卿语轻摇头,越过人,提着裙角小跑追上,押人的禁卫军。
齐卿禾只觉这人颇为眼熟,一时却想不起,略略颔首错身而过。
那人猛地回身喊住她,“太子妃娘娘。”
秦嵩挡在娘娘身前,抬手搭在腰间,问他有何事。
那人毫不介意,浅笑着一拱手,“微臣傅静宣,旧日在宫中见过,娘娘可还记得?”
“殿下正在我那,娘娘可要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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