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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生
几人正说着话,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似是有人在往上走,声音越来越近,十月伸出脑袋往楼下看,一个脸生的小弟子正迈着小碎步往楼上跑。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一只手拉了回去。
琴陌嘘了声,没给十月喘息的机会,三人便一同跳了下去。
钟楼很高,须臾三人才落了地,徒留十月惊魂未定差点摔倒,一句卧槽还没出口,就被人拎走了。
小弟子走上来时三人早已走远。
他们去了周太卿和刘天长的住处,果然未见人影。
“咚咚”的敲钟声响彻山谷,弟子敲了四次,响了四声——是集合的暗号。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还躲在周太卿的屋中,易青非躺在木质的藤椅上问。
“那是师伯的椅子,你起开!”十月解释:“敲了四次,代表有大事宣布!”
易青非哦了声才将目光移向琴陌。
琴陌面色阴郁,不知在想什么,他掩上门问:“莫忘什么时候离开的。”
“刚走没多久。”十月老实答道,他将所见所闻全数说了一遍才敢坐下,琴陌越想越是不对。
桌上的茶水未清,像是人离开不久,山上的弟子也是许多生面孔。
“快走!”琴陌突然喝道,一把拉着人就去开门,易青非还躺在椅子上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人粗暴的拽了起来,只是已经迟了,门一打开,门外早已站满了黑压压的一片,牧春城悠然的站在人群之中,笑道:“陌儿,你回来了!”
以十月那蹩脚的功夫就算躲得过其他弟子的眼睛,也逃不过牧春城的眼睛。
“为了抓我们,你还真是煞费苦心!”易青非踏出门槛道。
“那是自然。”牧春城上前一步:“舍刹谁人不惧,今日有幸得见,当然要留下来好好招待。”
他唇上含笑,双眉微扬,眼里没有一丝笑意,身后弟子个个手持长剑,将周围团团围住,十月顺着人群看去,全不认识,迈出去的一只脚停住了,顿了顿道:“师父!”
牧春城示意弟子们后退,招手道:“你过来!”
琴陌抬手摇了摇头,将人拦下了,问道:“两位师伯在哪。”
牧春城垂下手:“你的两位师伯啊,云游去了,好些年没有出门了,只怕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突然他喉间被一把利剑抵住,牧春城低声道:“你要杀我!”声音低的仿佛他们三人能听到,十月怔怔的楞在原地,突然觉得浑身发冷,他从没见过牧春城如今这番模样,明明脸上全是温和的笑容,可说话的语气u却让人无比胆寒,他怯怯的收回已经伸出门外的那只脚,有种不好的念头在脑海里翻滚。
琴陌又问:“两位师伯在哪!”
牧春城往前挪了一步,剑尖就这样抵在喉结上,他笑道:“我说了,云游去了,至于去了哪儿”他笑笑,没有再说下去。
身后的小弟子见状都欲上前,却被牧春城阻止了,他继续道:“是我小看你们了,锁魂阵都困不住你们,看来那宝物还在你身上。”他说着话便伸手要去拨开举剑的长袖,想要一睹为快。
琴陌持着剑的手微微后仰,冷冷道:“收手吧!”
牧春城兀自笑了起来:“你说如今的我和你,到底是谁更胜一筹?”说话间,他闪身到了三人面前,顶着剑锋划破了喉咙,一道长长的伤口横在脖颈间,白肉外翻,却未见一丝血痕,苍劲的手指捏在易青非肩头,直接将人掳了去,易青非一个躲闪不急,被他拖行半米。转眼之间已被擒在人群之中。
琴陌怎么也没料到牧春城就这样抵着剑过来了,划破的伤口正在血管位置,若换做常人早已命丧当场,可牧春城那外翻的皮肉又长又深,却生生没有流出一丝血。
琴陌一个疾驰也到了人群之中,周围的弟子立刻将人团团围住,对牧春城的伤口视若无睹。
“你不是人!”深红的鲜血渗透了易青非肩头,一股潮湿黏腻的血腥味顺着衣服透出来,易青非倒吸一口凉气。
牧春城捏在他肩头的指尖上沾着血,琴陌沉声道:“你放了他,我给你!”
牧春城伸手轻轻抚摸着自己脖间的外翻的白肉,道:“迟了,东西我要,人,我也要!”只见他话音刚落,余下的弟子们便纷纷上前将琴陌围住,剑剑直入心脏,琴陌挥剑而起,冲在最前的弟子倒了地,紧跟其后的弟子却丝毫不减,踏着前人继续朝他砍去,那些弟子手上拿的并非竹剑,而是砍刀,刀刀皆是奔着人命去的。
牧春城低头舔了口沾在指尖的鲜血,忽觉全身颤栗,阴郁的说:“这就是舍刹的血,果然滋味不一样!”
易青非咬牙忍痛,挑言道:“怎么,你喝过人血。”
说话间他肩头被捏的更狠了些,牧春城抬眼瞧着人群中厮杀的景象,目光直直的看着人群里的一个人。
那些弟子当然不是琴陌的对手,但琴陌再厉害也抵不住奔涌而来的人群,他们都是些修为低微的下道,经不起琴陌一剑,牧春城太了解他了,琴陌不会乱杀无辜,就这样纠缠着,待到将琴陌体力耗尽,便是他一举拿下的好时机。
“你处心积虑做了那么多坏事,杀了那么多人,就是为了这个。”易青非摩挲着赤羽,继续问道。
“天道不公,有人生来锦衣玉食,有人活着苟延残喘,活着不过是为了讨口饭吃罢了,若只是这样活着,与死了又有何意。”牧春城微眯双眸,语气平淡的惘如易青非初见时一般。
“笑话,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果真是德高望重的大家道士,这般口才着实叫我不得不服!”易青非出言嘲讽道。
牧春城潋着眸光不语,在世人眼中,摸不到看不到的海市蜃楼便是长生不灭的人间仙境,谁人都怕死,谁人都不想死,牧春城也不例外。
他出生贫寒,纵使有个贤良淑德的母亲也没用,父亲除了整日打骂他们母子两以外,就只会喝酒烂赌,他永远是个被人看不起抬不起头的烂赌鬼的儿子,母亲的美貌没有给她带来幸福,更多的是污秽不堪的闲言碎语,纵使牧双双并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她太美了,美的所有女人都嫉妒她。
他迫切的想要离开父亲,选择了那个道人,离开修道只盼着日后学成归来,可以带走他母亲。只是命运弄人,他注定生来就比别人贫贱,最终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他曾经迫切的想要重生,不惜以亲人的鲜血换自己的命,只是在见到琴陌死而复生的那一刻,他改变想法了,凭什么他费劲心机的想要活着,琴陌却轻而易举的活过来了,不过是因为自己只是凡夫俗子,他不但要活,他还要成为掌控别人生死的神。
牧春城猛然抓住易青非的左手,将他尾指上的赤羽拔了出来,赤羽正散着幽幽的红光,被他宽阔的手掌握了进去,他道:“这就是你的灵器。”
见状易青非也顾不得被擒住的肩头,运了灵气,牧春城掌中的赤羽瞬间红光外窜,红光顺着牧春城的指缝耀眼的闪烁着,却在顷刻间被一道黑气覆灭。
猛然间肩头泊泊的往外流出鲜血,嘎吱一声,易青非的肩骨处传来一道骨裂声,赤羽作为易家的灵器,却生生没有挣扎出来。
那黑气泛着一股恶心的臭味,就像柳大川烧过的人皮纸。
易青非的脸因为疼痛变得煞白,额上沁出丝丝细汗,他虚弱道:“你练了什么邪术!”
“想知道吗?我会告诉你的!”牧春城平淡道。
眼见着琴陌将几百弟子打趴在地,那些人却丝毫不畏,仿佛只要不死,就能一直打,待十月缓过神来,琴陌早已没入人群之中,易青非脸色惨白的被师父擒在手中。
易青非的肩上的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半垂着眸眼光一直在看打斗的人群。
十月惊恐慌的瞧了瞧人群,又看了看师父,不知是害怕还是担心,他虽然平时爱闹腾,但毕竟年纪尚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高兴了想哭,难过了想哭,害怕了也想哭,此时却是一滴眼泪哭不出来。
他顾不得害怕,就往人群后面跑。
“师父,”十月断断断续续的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抽噎一声,才接着道:“你怎么了啊师父,你是不是误会了,他是好人。”
“好人?”牧春城突然笑了,他伸手想要去摸十月的脑袋,可十月离他有些距离:“十月啊,为师最喜欢的就是你,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羡慕你什么都不知道,羡慕你的头脑简单,看这个世界什么都是好的。”说着说着他又将手放了下去,叹道:“可这世上好人没有用!”
十月怔怔的楞在原地,听着牧春城一字一句的叹息,不禁心凉,这还是他那待人和善,除恶扬善的师父么!
“你走吧!”牧春城道:“别回来了!”
十月不住的摇了摇头,他不可能丢下受了伤的易青非,也不可能丢下被众人围困的琴陌,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走!”十月没哭出来,但眼泪却是不争气的挤在眼眶里,他从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擤起了鼻涕。
那蓝帕子是在逐一方时,十月贪玩玩沙脏了手,易秋宸给他擦手的,一直没还,十月一边擤着鼻涕时不时的抬头看。
易青非半垂着眸,忽然故作轻松道:“你留下也没用,别在这添乱了!”说罢他轻瞟了眼正被十月捏在手中的帕子挑了眉,目光很快又垂了下去。
十月握着沾满鼻涕的帕子忽的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胡乱揉搓着将帕子又塞回了袖子里,哼道:“走就走!”
易青非被擒着的肩忽的一松,牧春城转瞬之间就到了人群之中,几百弟子倒在地下卸了力气,琴陌左臂和后背都中了剑,他撑剑而立微微喘着气。
牧春城甩出银索,沉声道:“怎么,还不舍得拿出你的宝物来对付我吗?”
易青非拖着已经碎掉的左肩踉跄着也跟了过来,笑道:“刚才给你你不要,非要打这一场又来要,你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牧春城也跟着笑了,他笑的平静如水:“你们真当我老糊涂了,若刚才真放了你收了东西,现在我还能活着跟你们说话吗,怕不是早就被你的灵器杀的连渣都不剩了,我就是个凡胎肉身,自然不能跟你这个仙身比。”
易青非闷咳两声,继续道:“您太抬举我了,你现在可不是什么凡胎肉身,你这是不死之身啊!”
牧春城抬了抬眉,自嘲道:“我这副皮囊养着太麻烦了,不比你,所以只能借你们的用用!”
借?
牧春城的银索叫借生,本意是为世人多求生路,可现在听来,却真是讽刺——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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