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然难梦

　　不知睡了多久，吴悠悠睁开眼，房间很暗，感受着身旁的温暖，她看着还在熟睡的许然——他确实是累了。她看了看手机，现在是早上十点半。蹑手蹑脚地起床，拉开客厅的窗帘，才发现外面仍是灰濛濛的一片——年底的天气，总是很难放晴，看不见的灰，满眼都是苍茫。
　　吴悠悠想着昨晚他俩约定今天去游乐场，就准备自己先洗脸刷牙，等收拾好了再喊许然起床。约莫过了半小时，她画了个淡妆，然后走进房间打开衣柜开始配衣服。等到一切收拾完毕后，发现许然还在沉沉地睡着，她不忍心叫醒他，就打开电视，调整到几不可闻的声音状态。
　　突然，她听到房间里传来许然的吼叫，她赶忙冲进去，只听见许然说，“你别动，你等我来，你等我！”然后她就看到许然飞快地起床，像没有看到吴悠悠一般漱口洗脸，拿着外套就准备去开门。
　　“怎么了？你去哪儿？”吴悠悠忐忑地看着许然，她从来没有见过许然这么慌张的样子，不免整个人开始七上八下。
　　“子意她，她要跳楼。我现在过去。”许然打开门，没有回头。
　　“我跟你一起！”吴悠悠二话不说跟在许然身后，随着许然一起去车库取车。
　　俩人都没有说话，车内一时静得瘆人。吴悠悠看着许然微微发抖的手，和极速奔驰的车，她知道许然在担心薛子意，可是她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很快到了薛子意所在的小区，许然慌忙冲向电梯，按了最高层。
　　“她说不定只是骗你的，你别自己吓自己。”吴悠悠看着在脸色苍白的许然，想安慰他，却不料许然脸色更难看了。
　　“她不会拿命跟我开玩笑的。”许然焦急地看着显示电梯楼层的数字一点点变化，心急如焚。
　　很快，到了最高层—三十楼。俩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围栏旁的薛子意——这么冷的天，她却只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裙，单薄的身体在大风中摇摇欲坠。她离围栏竟是那么近，她只需一抬脚，就可以顺着最后那几节台阶越过围栏，然后就是空无任何保护措施的天台了。
　　“你来了。”薛子意看到许然后伸出了手，然后笑得一脸的灿烂。在楼上的大风中，她穿得那样单薄，显得那样赢弱，那凄美的笑容，配上她清瘦的容颜，着实让人心疼。
　　“子意，你过来好不好，别站那儿，风大。”许然一边安慰薛子意一边挪着步子慢慢靠近。
　　“你别过来！”薛子意察觉到许然的靠近，便往外面迈了一步，“你过来一步，我往外迈一步！”
　　“好，我不过去，你别动！”许然无奈，只得停在原地看着单薄得随时会被吹出去的薛子意。
　　“如果你以前也这么迁就我就好了。”薛子意的眼泪伴随着她的笑容交织，模样甚是可怜。
　　“我一直都迁就你啊，只要你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许然看了一眼吴悠悠，而后像坚定了什么似的望着薛子意。
　　“是啊，你什么都迁就我，我让你限期给我钱你就拼命挣钱，我让你不见吴悠悠你就不见她，我让你陪我你就真的陪我，可是，我让你爱我，你怎么能爱别人呢？”薛子意声泪俱下，大风把她的声音吹着飘向很远的地方。
　　“我怎么突然很想笑呢。”薛子意见许然没有接话，便面露微笑地看着吴悠悠说道，“因为我觉得你真的好可怜。”
　　“你别说了！你要跳就跳！”吴悠悠站到许然身旁，冷冷看着薛子意，“而且，你何必作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来逼他做出承诺！他从来都不欠你的。以前你是心甘情愿，现在你是覆水难收，为什么不好聚好散？”
　　“悠悠，你不要刺激她！”许然拉住还在往前走的吴悠悠。
　　“好聚好散？我这么爱他，你叫我怎么好聚好散？！”薛子意笑着望着天空，双手无力的垂着。
　　“他都不爱你了，你爱他有什么用！”吴悠悠不知怎地看到薛子意这般扮柔弱的模样就很生气，她忘不了赵学而的孩子，忘不了自己和姚梦的形同陌路。
　　“你是不是跟赵学而在一起久了就学会了她的冷漠？”许然喝止吴悠悠继续往前走，拉着她往后拽。
　　“那你是不是跟薛子意在一起久了想旧情复燃？”吴悠悠抽回被许然拽疼的手臂，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是还是看清了许然脸上的愤怒。
　　“你不要刺激她了，她已经很可怜了！”许然的声音里全是对薛子意的疼惜。
　　“你也别刺激我，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都管吗？！”吴悠悠的眼泪终究还是没忍住，哗啦啦地往下掉，铺满泪水的脸颊被风刮过，生冷的疼。
　　“你怎么变得这么蛮不讲理无理取闹？”许然是真的生气了，他无动于衷地看着眼泪淹没的吴悠悠。
　　“蛮不讲理？无理取闹？这两个词你以前都只用在薛子意身上！”吴悠悠强忍着心痛寸步不让。
　　“我从前竟不知你有这么好的口才。”许然的语气变得柔和，但是眼神明显冷淡了。
　　“我从前竟也不知我可以为你变得那么不像自己。”吴悠悠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却还是维持着一个站得笔挺的姿势。
　　“啊—”伴随着吴悠悠一声凄厉的尖叫，单薄的薛子意如蝴蝶般没有预兆地坠落，她深深地看着许然，直到看不见他。
　　许然飞奔过去，但终究只看到了极速滑落的薛子意。他放下在空中无力摇晃的手臂，颓然坐到地上，目光空洞。
　　吴悠悠满脸惊愕，她想不到薛子意竟真的跳下去了——自己反而成了那个推波助澜的凶手。她想去搀扶起许然，却被许然狠狠地甩开。
　　“你走吧。”许然耷拉着脑袋，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吴悠悠看着被许然拍打出去的戒指竟也飘落出围栏，坠向三十层之遥的地面——她觉得她的心好像也随那戒指，渐渐落入无底的深渊。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许然后，缓缓离开了。
　　一路上，她像个疯子一样拨打赵学而的电话——却总是处于关机的状态，她突然觉得这个城市陌生得可怕，竟找不到一个人来安慰她。
　　吴悠悠回到家，反锁住大门，也不开灯，靠在沙发上傻坐着，她的脑海里全是许然最后看她的冷漠——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原来失去一个人是这么痛，那种痛渗入到每一个呼吸，每一个举手投足，好像不动也痛，动了更痛，明明已痛得千疮百孔，但新的疼痛还是不间断地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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