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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当年聂昀太子
聂星晖手下的纸又污了。
他将纸团做一团丢了,面无表情的又换了一张纸,重新沾了墨,而后又开始写,笔下不停,写满了大半,他咬着牙又将那纸丢了。
这时候外头有人喊:“少爷!”
“退下!”
聂星晖厉声喊道:“我不是说了任何人不能来打扰吗?”
那下人小心翼翼的嗯:“可少爷不是说过,若是钟小姐过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来通报吗?”
下人说完心里忐忑,少爷从回来之后关在书房已经许久,是个人都看出少爷心情不好了。
他也是个倒霉的,钟灵过来,其他人没敢通报,推给他了,只能由他去触霉头了。
他说完便听着里头没动静,心想要不偷偷走吧。
结果刚转过身,书房门‘嘭’一下开了,给他下了一大跳。
聂星晖看着那下人:“人呢?”
“已经让丫鬟领到花园去了。”
下人眼前一花,聂星晖已经飞快走了出去,那速度之快,简直让人看不出这是个平日再府上以沉稳著称的少爷。
下人看着他那模样,想想钟灵,看来这位未来的少奶奶,很受宠啊。
钟灵看着熟悉的花园,看着亭中糕点,第一次看着的时候若说甜到心坎里,现在心里就有多难受。
思来想去,她发现聂星晖提早回京绝对是从静安师傅那里听说了前因后果,而那时候她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钟灵咬着下唇心头复杂万分,这时候,她突然有什么感应似的,远远看见一个人过来。
钟灵没有忍住,迈出一步,两步,紧接着便是冲出去。
聂星晖看到钟灵冲着自己飞奔过来,他下意识张开双臂。
一时之间,两人相拥。
这时候正有几个来换糕点的奴婢说说笑笑过来,看到这一幕,全部惊呆了,愣是没有人敢过来打扰,一个个全部目瞪口呆的退了下去。
“你打算怎么办?”钟灵说着,眼泪已经下来了。
聂星晖本以为自己早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钟灵的眼泪,他整个人愣住了。
“你说话呀!”钟灵气急败坏的吼,一双泪眼看着面前的聂星晖,声嘶力竭。
聂星晖察觉自己的指尖在颤抖,他悄悄捏了拳,才克制住自己想要替她擦掉脸上眼泪的冲动.
他咬着牙:“退亲。”
钟灵瞪大了眼睛:“退亲?”
聂星晖第二次语气更坚定一些:“是,退亲!”
“我不同意!”钟灵拉住聂星晖的衣襟:“退亲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不同意。”
聂星晖看着钟灵:“不,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
钟灵深呼吸几次,终究没忍住,一拳头砸在聂星晖胸口上。
聂星晖一怔,他低下头:“打重一点儿。”
“混蛋!”钟灵再打一下,她却没有用太多力气。
“我是混蛋,是我自己怕了,所以才要退亲,你打我是对的,对不起。”
聂星晖眸中幽深一片,看不出什么。
钟灵听到他的话咬牙再次抓住聂星晖的衣襟:“聂星晖!为什么你要向我道歉?这件事情,分明不是你的错!”
聂星晖道:“你知道了前因后果不是吗?”
“是,我知道了。”
“那你也该知道,这死劫,本是我的死劫,应在你身上……”
“那有什么不好!”钟灵打断他。
聂星晖呆了。
他从见面到现在,在钟灵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呆了。
钟灵道:“你跟我的命连在一起有什么不好,不管这死劫是真是假,难道现在不是我出事,而是你出事,我置身事外你就觉得我能一辈子就开心的活下去了?”
“……”
聂星晖看着钟灵,眼睛都挪不开。
钟灵冷笑一声:“那你可真看不起我对你的感情啊聂昀。”
“我不是……”
聂星晖一瞬间慌了,除了被钟灵戏弄的时候,他第一次面对钟灵慌的不知所措。
怎么办?她好像特别特别生气。
下意识就想哄她。
“灵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出口,他才发现自己心里想的那些对峙绝情的话,一句都说不出口了。
这丫头分明天生克他!
她眼泪一掉,他半句狠话说不出来。
她一发脾气,他什么想法都没了,只想哄着她,让她别生气。
可这不是小事!
聂星晖深呼吸一口气:“我没有退路了灵儿,你知道吗?若在两年前,我有退路,可眼下,我没有了,我一直以为我自己有把握的事情,如今那位静安师傅一朝说我会连累你,眼下真不知道我一直以来坚持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意义,可不管有没有意义,我已经不能回头了,只能往前而已,但我至少不能连累你。”
钟灵看着聂星晖:“我一直没问你在做什么是不是?如今我想知道,你与太子在做什么,你告诉我。”
“灵儿……知道多了对你没有好处。”
钟灵突然叉着腰‘呸‘’了一声:“都这样了,你还说什么好处不好处?”
“……”聂星晖看着她那样心里居然默默飘过一句,好像她说的也有道理。
想完他无奈的扶额:“我们,去那边说吧。”
坐在亭中,微风徐徐,聂星晖看着钟灵:“真要听?”
钟灵瞪他,就瞪他!
聂星晖:“好吧,我说就是了,别瞪了。”
钟灵看他模样抿抿嘴唇:“你快说。”
“我与太子,认识的时间很早,说来,也有师兄弟的情分,围棋国手安棋你知道吗?”
钟灵倒是知道这个人:“不是传闻他早就不知所踪了吗?”
“不是不知所踪,隐于市集罢了,他从前就是太子的老师,后来,我偶然与他遇上,与他下了一局棋,自然是我输了,他便要收我为徒,我答应了,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身份……”
聂星晖开了话匣,从当年说起。
原来当初恰逢太子成年,太子自小聪慧,因生母身份贵重,因此很得朝中一干老臣拥护,且年少之资便已是不凡,说句大不敬的,当今圣上资质平平,与这位太子比起来,只能说他生了个好儿子。
可偏偏,皇帝最不喜欢的,就是太子。
他偏宠三皇子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那年皇帝破例封三皇子为亲王,朝中太子一方的臣子自然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征兆,因此一帮言官直言上书,说这不合规矩,却引得皇帝发怒,趁机说要铲除朝中污秽结党者,这说的是谁一目了然。
首当其冲便是李茂,太子妃的父亲,当初的太子太傅李茂首当其冲被当今圣上用来杀鸡儆猴,一家人除了太子妃,不是流放就是杀头,顿时落得个家破人亡,其他关联人事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比如安棋,当初的国手,一朝被罢免逐出宫去,便只能流落市井了。
而安棋流落市井之后,每日在城中摆摊下棋,说,每一局棋出一两银子,输了这一两归他,而赢了,就能得一百两。
这安棋艺高人胆大,就这么摆着摊儿,居然也能让他收入斐然。
然后偶然一日,聂星晖上街见了安棋摆的一副棋局,他觉得有意思,付了一两银子与安棋下了起来,最后输了三子。
他又教了银子,第二次与安棋对弈,他输了两子。
他还有心再来一局,但安棋这时候就提出来了,要收他为徒。
聂星晖酷爱下棋,而安棋自然有真本事,他便真拜了这个师傅,而某日,他在安棋的院子里,遇上了太子。
聂星晖当时并不知道太子的身份,但是当时,太子与他辩论了一番。
“辩论了什么?”
钟灵将他说的听在耳中,已经不免被勾起了好奇心。
“论前程,论本心,论,社稷。”
论前程很正常,论本心,也不奇怪,可论社稷……
钟灵看着聂星晖。
只听聂星晖道:“我五岁便在鹤城见过灾民,也见过民不聊生什么模样,与你一同见过那些百姓在墙角抢一堆糕点碎屑的模样,那场景在我心中无法磨灭,而读的书越多,我知道的东西越多,在外头行走越多,我懂得事情也就越多,在与太子见面后,他问我,觉得当今世道如何。”
“你怎么回答?”
“我答他,不怎么样。”
钟灵惊了:“这么直白?”
聂星晖道:“而后他又问我,既然不怎么样,那怎么样才算好呢?”
“你又怎么答的?”
“我答,至少,没有人需要像狗一样趴在地上吃饭。”
钟灵默了一阵:“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太子的。”
聂星晖道:“当日就知道了,他说他有个问题想问我。”
“什么问题?”
聂星晖想着,恍惚还能看到当时场景,他与太子闲谈,太子面上挂着浅笑问:“我家是地主家,家产颇多,我爹管的人多了,可他身子不好,底下下人有几个私吞了银子,他也不太敢动真格去换人,怕换了新手不好管教,就这样,底下一片乌烟瘴气,田地里许多人,连饭都快吃不起了,你说这该怎么办呢?”
年幼的聂星晖听着这句话,看着面前微笑的人:“那你替他管着,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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