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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只争朝夕
第五章:只争朝夕
孜孜就在陈可视线能及的范围内打理着杂务,摆弄擦洗着咖啡杯,像在审视一件经年累月的瓷器,陈可没有去帮忙,好像自己只是一个闲来无事的客人,孜孜不问,她也不问。
她戴着手套冲洗,是很不方便的,光滑的咖啡杯强烈掉落的倾向时常让陈可紧张,可她一直握得很好,厅里的灯已经很暗了,暗得只有一个身材袅娜的轮廓在流水中不停地冲洗。
过了很久,她终于走过来了,“你好,本店要关门了,您请回吧。”
“嗯,我走了,你早点歇息。”
她点头微笑,收走了最后一个咖啡杯。陈可强烈的好奇心满足了一半,又膨胀了一倍。她的无名指上戴着一个戒指,简单的泪滴型钻戒,戴在黑色的手套上,滑到关节的微微下面,那手套很薄,她纤细的手指骨节分明。
走回去的那段路很暗,路灯都很少,陈可特意绕到了一条满是小店的街,走得安心。路过一家烤串,一堆啤酒碰撞的咣当声中,陈可看见了一只熟悉的手,戴着他十七岁那年陈可送给他的腕表,他右手捏着啤酒瓶,左手拿着烤串,一口咬掉一个,嘴唇油得发光。他是不喜欢吃甜品的,陈可记得。
旁边的女孩同样一口一串,吃得很豪放,即便是一群人,他们的笑容也惹眼而默契,姚嘉卉咽得太急,噎到了,张轩喂她喝水,帮她拍着后背。
从来都讨厌吃烧烤的陈可第一次那么想抢过一串,从来都不吃醋的陈可第一次不能隐忍了,她走过去,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张轩旁边,拿了一瓶啤酒,开了瓶,一饮而尽,咕嘟咕嘟咽下去的时候,陈可觉得胃在发烧,可越喝越急,然后拿过两个烤串,一口全部生硬地拽下来咽下去。
“部门聚会啊,怎么不叫我呢?”
部长站起来说,“张轩说,你不爱吃烧烤。”
“谁告诉你的,我最爱吃烧烤了,不信你看。”她又拿了一把,咬掉了一大块肉,张轩从她手里夺下烤串,“陈可,你干嘛?”
“我吃串啊,怎么了?不可以啊?”
“这个点了,你该睡觉了,我送你回去。”他拉过陈可的手离开了木然的一群人。
“你干嘛拉我,我还没吃完呢?”陈可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
“你生我气了。”
“我没生你气,我就气自己不会喝啤酒,大口吃烤肉。”
“陈可,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心眼?”张轩甩开了陈可的手,眼神里充满着不悦和烦闷,他没有送陈可进校门,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这是他们恋爱以来第二次吵架,陈可还记得上一次是因为自己胃疼还喝了一大杯冰酸奶,他气到炸裂。她站在原地,眼泪滴滴落下来,她在等他转身回来,也在脑子里疯狂想象着他和姚嘉卉一起吃烧烤的样子。
哭着睡着的陈可,第二天早上醒来,拿起昨晚的衣服,充满着烧烤的味道,陈可厌恶地扔到了洗衣袋里,她觉得那味道可能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蓬头垢面出门的陈可正好碰见在台子上一起叫卖的张轩和姚嘉卉,他俩举着高音喇叭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姚嘉卉黑丝下纤细的小腿,灰色修身的毛衣裙,微微凌乱的丸子头,一字平眉,陈可再看看自己宽松的牛仔裤,长羽绒服盖到膝盖,胡乱地披着头发,顶着黑眼圈和眼袋,走得浩然正气。她挺直了腰,大步走过两个喇叭。
他俩冷战很快被弋芸和莫斯知道了,弋芸一直劝陈可忍一忍,别跟张轩吵,莫斯却是气不过,坚决地要张轩道歉。五个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陈可重重地摔了一下碟子,张轩接着摔了一下杯子,莫斯站起来说:“张轩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我跟陈可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别为自己的花心找借口。”莫斯铁了心要吵下去。
“莫斯,陈可说什么你都听是吗?”
陈可生气地说,“不然难道听你的?”
飞子说:“好了,都是误会,你们女生别这么小心眼了。”
“我们女生,所以你们男生都很宽容了。”弋芸站起来说。
陈可端着饭起来走,“我们走。”弋芸和莫斯跟着她走了,飞子和张轩一口没吃,出了餐厅。
后来的早晨,莫斯骑车载弋芸去上课,碰见载着张轩的飞子,眼睛迅速避开彼此的目光,尴尬地同行。
后来好几天没有说话的他们,在陈可陪着拉肚子的莫斯去长星医院看病的时候,碰到了张轩,莫名地还是都慢下了脚步。
“嗯,你生病了?”陈可停下来问。
“我小感冒,你怎么了?”
“莫斯拉肚子了,我陪她来,你小感冒不是一向连药都不吃的嘛?”
“哦我头疼有点难受。”
“你穿厚点,衣服拉链记得拉上,还有雾霾大,戴口罩,多喝点水,运动完别立刻脱外套,不舒服就吃药,别一直拖。”陈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一串,忘记了他们在冷战。
“哦,那你还管我吗?陈政委。”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张司令。”
他们俩笑了,莫斯捂着肚子从门诊室里出来,两人一起上去扶着她回了学校。唯一是苦了飞子,那次他旗帜鲜明地力挺理亏的张轩,闹的弋芸到现在还没理她。
外联拉到了一笔大赞助,为此要承办一个大型的讲座,陈可已经忙了很多天赶策划案,张轩的主持稿也改了又改,吃饭的时候,陈可抱怨,
“这次真是忙坏了,那个嘉宾据说特别厉害。”
弋芸问:“叫什么啊?”
张轩说:“好像叫弋嘉天,是JK公司总裁,商业巨头。”
弋芸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一种说不上来的白色和红色混合,眼睛里流露出出离的愤怒,她的手紧紧地握着筷子,呼吸频率加快了很多。
神经大条的莫斯是不会注意到这些的,“姓弋啊?这很少见的,弋芸,是不你家亲戚啊?”
弋芸愣了很久,没有说话,飞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她才反应过来,“嗯,什么,不是的,我哪来那么厉害的亲戚?”
陈可接着兴奋地说:“这次还要找人承办茶歇,提供蛋糕和咖啡,不如我们联系凌波吧。”
莫斯乐得不得了,“好啊,那到时候我们都去帮忙。”
飞子也点了点头,只有弋芸说:“你们去吧,我那天有点事,就不去了。”
“可是,我们还没说是哪天。”张轩摸摸头。
“哦,我真的最近有些忙。”弋芸端着吃了两口的饭倒掉走了。
飞子看着她走了,说:“你们不觉得弋芸今天不太对劲吗?”
莫斯说:“可能是那个了吧,你帮她多打点热水。”
飞子脸红了,“哦。”
著名商业大亨的讲座总是在C大很抢手,刚刚挂到教学系统上五分钟就被抢完了,张轩和姚嘉卉这对外联御用主持,穿着正装,在场外排练对词,陈可坐在茶歇那里帮凌波切蛋糕,时不时瞥一眼张轩。
嘉宾入场了,笔挺的西装,很高的个子,中年微微发福的身材,男士中少有的白皮肤,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果然是妈妈说过的成功人士的相,陈可在心里想。
陈可在场外吃蛋糕,每一个被自己切坏了的,通通送到嘴里去,偏偏凌波做的全都是重芝士蛋糕,简直让陈可欲罢不能,赶来的莫斯也一起吃,两个人吃得满嘴蛋糕。
凌波拿了一张纸巾,帮陈可擦嘴角的蛋糕,正值中场提问环节,张轩和姚嘉卉一起出来,张轩冲过来拉走陈可,“凌波你干嘛呢?”
“我帮她擦一下蛋糕。”
“吃吃就知道吃,是不是看见甜点你就没有原则了,开学来吃了多少蛋糕和甜甜圈了,你是女生,热量那么高,你没想过身材吗,你知道自己胖得多明显吗?”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陈可胖,你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吧,女孩子爱吃甜品不是很正常吗?”
陈可放下了手里的蛋糕,出去了,张轩没有跟出去,而是和姚嘉卉进去暖场了,刚一进去就赶上弋芸提问,张轩觉得很奇怪。
弋芸站起来用很大的声音说,“弋嘉天先生,请问您还记得张晓女士吗,您梦里会见到她吗?”说着眼泪慢慢掉下来,弋嘉天的手在剧烈地抖动,话筒掉了。
弋芸捂着脸跑了出去,在场控的安逸飞匆匆追了出去,跑了很久,弋芸才停下来,蹲在灌木丛边哭了起来,飞子蹲在她身边,很小心地问:“弋芸,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弋芸只是一边摇头一边哭,整个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嗓子已经没有声了,微微说出一句:“我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弋嘉天。”
很快,陈可他们都赶过来了,陈可和莫斯陪在弋芸旁边,帮她擦眼泪,扶她起来,“弋芸,你难受要跟我们说,别憋在心里。”
张轩说:“你认识弋嘉天是吗?”
弋芸冷冷地笑了,“认识,弋氏集团总裁谁不认识?”
飞子陪着弋芸去散心,其他人还是回去继续工作了,路上,凌波突然说:“你们见过弋芸的父母吗?”
他们都摇头,凌波说:“你们觉不觉得弋嘉天和弋芸长得有点像?”
陈可一想,“诶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我们查一下弋嘉天的资料吧。”
弋嘉天,弋家独子,集团唯一继承人,英国留学归来接手公司,身份背景很干净,商业口碑很好,为人光明磊落,唯一不同的是,他至今仍未娶妻,也膝下无子。
他们怀着一肚子的疑问,回到了会场,弋嘉天已经讲完准备走,张轩斗胆过去说:“弋总您好,可以占用您两分钟时间吗?”
“叫我弋叔叔吧,我们车上谈。”
上了车以后,弋嘉天喝了很多水才开始说话,“刚刚会场里提问的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弋芸,你们认识?”
弋嘉天沉默了,过了一会递给他们一张名片,“这是我的电话,她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们可以让她给我打电话。”
莫斯还要问,被陈可拦住了,陈可说:“好的,弋叔叔,谢谢您,您的好意我们会帮您转达给弋芸的。”
四个人拿着名片一起去找弋芸,正好碰上弋芸的爸爸妈妈来接她回家,陈可说:“叔叔阿姨好,我是陈可,她是莫斯,我们都是弋芸的好朋友。”
弋爸爸说:“常听弋芸说起你们,一起去家里吃顿饭吧。”
不放心弋芸的她俩跟着去了,弋芸的家在一栋普通的居民楼里,一进门弋芸就去房里睡觉了,陈可和莫斯坐在客厅里,弋爸倒了茶水给她们,“我是弋芸的爸爸,我叫陈顺。”
“您姓陈?”
“弋芸是我们收养的孩子。”
“这样,那你们知道她的生父生母是谁吗?”
“我们不知道,可这孩子自己去打听,自己去福利院问,从小到大折腾了很多次。”
“刚刚她情绪很不稳定,所以回家来先休息一阵,有什么事情叔叔阿姨你们再给我俩打电话,我们就不打扰了。”莫斯和陈可再见后便离开了。
回到宿舍的陈可傍晚开始接着写小说,那部已经写了很久的连载小说,宿舍里安静极了,只听得到鼠标和键盘的声音。
她写了一句烂俗的对白。
“一万年太久,我们只争朝夕。”
然后在心里想,“可我就怕漫长的一万年里,我们连一个难以忘怀的朝夕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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