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自己是女孩

　　剑术比试上，塔兰蒂尔的表现震惊四座。
　　那些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求婚者，无不昂首阔步地提剑上场，然后灰头土脸地带伤败阵。
　　阿莫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孩子的武艺也可以这么厉害，难怪亚利克斯如此淡定，想必他早就知道那些求婚者打不过贝安公主。
　　他看着塔兰蒂尔可怕的剑招和冷酷的狠劲，不禁感叹，原来亚利克斯喜欢这种类型啊！
　　不管是求婚者还是旁观的贵族和英雄，面对这样的结果都甚是难堪，无不在思考以后该如何解释，堂堂男儿在剑术上竟然输给女流之辈。
　　脸色比他们更差的人是埃喀尔。
　　每当塔兰蒂尔在求婚者的身上划出一道血痕，他的脸就黑一分。
　　当他听到他们窃窃私语，对塔兰蒂尔指指点点的时候，他那气极的样子就像随时会冲上去打断他妹妹握剑的手，再用麻绳将她捆起来，关进房间里囚禁。
　　相比之下，那些陪黛弥丝观看剑术比试的女孩都无比兴奋，走起路来愈发抬头挺胸，似乎她们也跟着塔兰蒂尔的胜利沾了不少光。
　　这让那些自认为是勇士的男人更觉脸上无光，加上也没有什么名堂留在王宫了，剑术比试过后，他们纷纷向佩提维国王谢过连日以来的款待，陆续离去。
　　至于黛弥丝，看完了塔兰蒂尔的表现，回到房间后竟然跟阿莫说，她也要学剑术。
　　阿莫一面想象被她用剑刺得满身血窟窿的惨况，一面无法拒绝地答应了教她。
　　当天晚上，阿莫邀亚利克斯一起用餐，然后走出王宫参加火把游行。
　　那是火神节的重要庆祝活动，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城邦里几乎所有男人都会举着火把，加入游行队伍，沿着城邦的大道走一圈，直至走出城门，将火熄灭，以纪念火神点燃暗夜巨人的脚板，阻止他继续吞噬凡间光明的事迹。
　　亚利克斯对火把游行兴致不大，但经不住阿莫的劝说，答应了他。
　　吃晚餐的时候，阿莫让仆人退下，只剩他们两个，好让亚利克斯喝上不兑水的酒。
　　亚利克斯吃得少，喝得多，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你怎么比今天早上还愁？今天贝安公主与求婚者比剑时，我也没见你这么愁，现在没有求婚者了，你反倒不开心？”阿莫说。
　　“她没能逃出她哥哥设下的网。”亚利克斯低声说。
　　“这事很难，所有女孩都要听从父兄的安排，即便在贝安也一样。”阿莫说，“要不你换个方法，不要老想着找她道歉，而是找她哥哥，想办法让他对你改观？”
　　“他对我改不改观，这跟塔兰蒂尔有什么关系？”亚利克斯不想再讨论这个事情，转移了话题，“你只管拉我出来，不用陪公主了？”
　　阿莫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晚些等游行结束了，不就回去了？”
　　说完，他好像想到了什么，脸突然涨红，连忙说：“我的意思是，我和公主已经是夫妻了，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可他解释完，又觉得自己越解释，出来的意思越是适得其反，只得举起酒杯往嘴里倒酒，用以掩饰自己的大红脸。
　　亚利克斯看着他的傻样子问：“娶妻是不是真的很开心？”
　　阿莫见他问得认真，便也正经地回答：“当然是很开心的，当你娶到自己梦寐以求的女孩，从此以后，她完完全全属于你，心里就只有你，你再也不是孤单一人，两个人两情相悦，相守到老，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他的话让亚利克斯想起了很久以前，当他还以为自己是个女孩的时候，他唯一的朋友芙涅娜对他说过的一番话——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能找到一个你爱的人，刚好对方也爱你，真心对你好，两个人就能相守一辈子？
　　深埋在脑海里的记忆恍然唤起，让他一时感慨万分。
　　能让一个从小在瑟恩岛上长大的女孩向往的相守，那种感觉肯定不一般。
　　他有些憧憬，但还是不太能理解。
　　这种夫妻相守，与他和塔兰蒂尔的相伴，有哪些地方不一样？
　　以前他以女伴的身份跟塔兰蒂尔相处过好长一段时间，也是同吃同睡，也是互相喜欢。
　　那时候开心自然是开心的，但好像也没达到阿莫认为的那种美妙程度吧？
　　但很快，他就想起来了，这两种陪伴确实不一样。
　　阿莫和公主的相伴是坦诚的，而他那时是带着欺骗陪伴塔兰蒂尔的。
　　况且塔兰蒂尔对他的喜欢，其实与她对其他女伴的喜欢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还有，夫妻是会生孩子的，他和塔兰蒂尔的相处是不会生孩子的。
　　想到这里，他决定向有经验的人请教一个一直以来非常困扰他的问题。
　　“阿莫，种子要怎么种？”
　　阿莫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
　　他被口中的酒呛着，咳得满脸通红。
　　“这个不要问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亚利克斯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好意思回答他，失望地喝上一口酒。
　　看来这个困扰他的问题是永远也找不到答案了，因为他是不可能娶妻的。
　　他还要回盖兰海，在瑟恩岛迎接他的命运。
　　他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不要管我了，回去陪公主吧。”
　　他消沉的语气实在让阿莫放心不下来。
　　“亚利克斯，正如我刚刚所说，我和公主已经是夫妻了，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而你可能随时会离开这里，以后我和你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结伴同行，等你娶妻后，我们相见的机会就更少了。既然你现在还留在这里，就不要拒绝我的邀请吧。”
　　亚利克斯听了非常惭愧，这些天以来，他只想着要赶在回瑟恩岛之前跟塔兰蒂尔道别，怎么就没想到他也应该跟阿莫道别呢？
　　如果没有阿莫，他离开贝安后的这两年里，他都只能孤身一人，茫然前行。
　　那样的话，他不可能去塞肯城解救那里的危难，不可能到图尔城取得神谕，也不可能在这里重遇塔兰蒂尔。
　　阿莫经常说，自从遇到他之后，他的运气就变好了，但亚利克斯觉得，是他遇到阿莫之后，他对前路的目标更加清晰了。
　　看着眼前这个跟他有着兄弟般情谊的朋友，他不再犹豫，答应了跟他参加火把游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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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行的队伍延绵数条街道，无数火把燃起熠熠火光，形成一条比天上的星河还要明亮的火蛇，缓缓向着城门的方向行进。
　　队伍里除了手持火把的男人，还有抛火球的艺人，以及火神追赶暗夜巨人的表演。
　　亚利克斯和阿莫将坐骑留在王宫大门之下，带上火把也加入到游行队伍当中。
　　“埃喀尔也许很快就要回贝安，想必会带上他的妹妹。”即便在参加火神节，阿莫也不忘亚利克斯的事情。
　　“你帮我留意一下，如果收到他们要离开的消息，马上通知我。”亚利克斯说。
　　“然后？”
　　“我想跟塔兰蒂尔道别。”
　　“就这？”
　　亚利克斯没有回答，阿莫恨铁不成钢地说：“亚利克斯，我真搞不懂你，当初是你鼓励我向公主求婚的，为什么轮到你自己的时候，你却打退堂鼓？你细想一下，如果她不喜欢你，为什么要给你送药膏？”
　　“这不代表什么，以前她也会这么做，”亚利克斯说，“我现在什么也不奢求，只想跟她好好道别。”
　　“你不明白女人的心思，在这方面，你应该多听我的建议，毕竟我已经是个有妻子的人了。依我说，跟女人相处的时候，你不能只按她们的话面意思理解，你还要听她们的语气，看她们的眼神，琢磨她们的行为，因为有时候她们说的和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在亚利克斯看来，比行军打仗还难。
　　“所以你不要有顾虑，尽管放胆去追求她，女人有时候就喜欢你傻傻的。”阿莫忽然傻笑，“就像我，公主说她之所以喜欢我，就是因为那时在比武场上，只有我傻傻地一直盯着她的帘子看。同样，那时你不也一直傻傻地盯着贝安公主嘛，说不定她也被你感动了。”
　　亚利克斯不打算跟他解释，塔兰蒂尔关心的只是过去的亚利娜，而不是现在的亚利克斯。
　　他们走过一个街角，阿莫还在给他灌输如何赢取女人芳心的法子，亚利克斯却突然瞥见一道驰骋的快影在一条小巷的尽头飞掠而过。
　　“塔兰蒂尔！”
　　“你看你，无时无刻都想着她……哎，你要去哪里？”
　　阿莫抓住刚要拔腿跑的亚利克斯。
　　“放开我，那是她！”亚利克斯想甩开他。
　　阿莫朝着他的视线望去，在那道影子消失前瞥到了马屁股。
　　“你傻吗，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亚利克斯愣了愣，低喊一声“银甲”，掉头就往王宫方向跑去。
　　“亚利克斯！傻子！”
　　阿莫拦不住他，也没有追上，而是在街上找到一个巡逻骑兵，出示他阿莫瑟托达斯的身份，借走了马，骑上去直奔城门。
　　城外是种植橄榄树和小麦的村庄，广阔的田野在月色下一览无遗。
　　阿莫一时望不见骑马的身影，便冲向那黑沉沉的橄榄树林。
　　夜色下的橄榄树林里完全没有方向可言，阿莫只抱着一点希望，随机选择了一个方向。
　　他一边策马一边左右频顾，试图在有限的目力范围内寻得那个影子，可目之所及，仅有重叠的树影和不可触及的幽暗。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要放弃时，在橄榄树林的边缘，他终于找到了亚利克斯要找的人。
　　那个身影正停在一个岔道前，似乎在犹豫应该往哪个方向离开。
　　“贝安公主！”他快马加鞭，向其奔去。
　　不料塔兰蒂尔一听到他的叫唤，立即驱马奔逃。
　　阿莫被自己的大意气恼了，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闭嘴，只管追上去就好了。
　　“贝安公主，我是来帮你的！”
　　可前面的马越跑越快，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真是笨啊，跟一个逃跑的人说这个有什么用，人家凭什么相信你？
　　阿莫在心里骂着自己，再度高声大喊。
　　“我是阿莫瑟托达斯，亚利克斯的朋友！”
　　结果，人家跑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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