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煮酒今朝醉

　　说到青春，大部分人想起的是少年，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可少年两个字，并不是男生的代名词，它应该指的是一代人。我们中国的年轻人，不论性别环境，围在一起，只要和送别相关，都自带少年人的氛围。

　　毕业的时候，谢晴微没怎么感觉到这种氛围，现在在KTV的中包里，她和江兰两个人被几个妹妹联合挤上台唱年代歌，看着她们几个眼睛里那抹真情，谢晴微突然感受到了。

　　只是没唱几首，江兰就默默退下，换了吴念跟谢晴微唱。
　　吴念半首都没坚持下来。
　　杨朵朵识趣地没上台。
　　再换到贺宁玉的时候，谢晴微换上了大白嗓，跟她一起唱了首熊出没主题曲。

　　大白嗓都这么好听。

　　江兰在台下头皮发麻，说话一愣一愣的。
　　“……你们也没跟我说这姐这么顶啊。”

　　杨朵朵：“天，我感觉我要死了！姐姐杀我！”
　　吴念简直要哭，“流行歌都这么绝不愧是我担呜呜呜……”

　　戏曲演员好像有个大调综合症，什么样的音乐，都能唱出一种娓娓道来，又抒情洋溢的悠扬感，像面对一整片一望无际的草原，唱风吹来风就真的吹来，唱雨落下雨就真的落下，唱太阳晒得好温暖，温度就真的高了几个度。
　　唱自由，就真的让人感觉到自由。

　　一个KTV，简直换成了演唱会现场，本来还想着要献唱送别的几个小女孩，也都不由自主的挥舞起手，跟着谢晴微的律动摆动。

　　一曲欢快的熊出没主题曲结束，贺宁玉红着脸下场。

　　就剩了谢晴微一个在上，她这次本来也是本着让大家尽兴的心思来的，没打算下去。

　　“今儿，上。”
　　姝妤淡淡推了下身边的沈长今。

　　吴念顿时转头跟话，“对啊，今儿！不能丢脸！”

　　沈长今唇线放平，眨了两下眼。
　　她会不会唱歌来着？有点没印象。

　　“别上了。”谢晴微在上面笑，“她五音不全。”

　　吴念和姝妤都挺惊讶的，因为看上去沈长今确实长了一张很会唱歌的脸，平时她也挺喜欢听歌的。

　　而沈长今：“……”

　　拜托，大庭广众……

　　还没想完，谢晴微打断了她的os，“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有点丢脸哈，我们家沈长今脸皮薄，都不许笑话她啊，我单独唱一首流行歌给妹妹们听。”

　　吴念一听，早都忘了笑话，第一个捧场，叫了声好。

　　谢晴微走到了点歌台。
　　拿着话筒说，“这首歌是我高中时候，有个妹妹最喜欢的。”

　　除了贺宁玉，全场人的目光，瞬间放到了沈长今身上。

　　沈长今没什么额外的表情。
　　很酷，很拽。

　　伴奏很快响起，没几秒，沈长今顿时听出来了。
　　这首歌即便是现在，也确实存在在她的歌单里。尤其是那个mv，拍的很好，她很喜欢，来自飞儿乐队。

　　慢慢的，谢晴微的声音响起。

　　“回忆里想起迷糊的小时候～云朵漂浮在蓝蓝的天空～”

　　一发入魂，这次的演唱，她用上了气音，这个唱法谢晴微十分的不习惯，但是很好听。是后来离开师门，慢慢琢磨出来的。
　　如果说以前她的音乐能叫人瞬间转移，那么这种唱法的音乐，就是能叫人逆转时空。

　　都回吧！
　　都给我回到回忆里。

　　“从此以后我都不敢抬头看～仿佛我的天空失去了颜色～”

　　所有人都沉浸在谢晴微的声音中，只有沈长今。
　　她没有回忆，她能做的只有看着谢晴微。
　　原本觉得想不想起来无可厚非，可是现在，只有谢晴微一个人怀念，她却一无所知。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过，心像是被谁揪住了，狠狠地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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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水前是不能喝酒的，这个认知，让其余人尤其是吴念，顿时有点后悔自己的这个安排。

　　于是她当即反悔，“要不然不去游泳了怎么样？”

　　姝妤在一旁，“怎么说？”

　　吴念拿起手机，“我现在想叫点酒喝。”

　　一话激起三层浪，杨朵朵凑上前来，“不然我们找最近的酒店订个房间，待会结束直接去，晚上就不出来了。”

　　“非常赞同。”
　　吴念看了看谢晴微，谢晴微比了个OK的手势，其他人也都没什么异议，她直接安排杨朵朵，“你订，先拉群，订完了群收款。”

　　“我来订吧。”沈长今突然说道，“你俩点喝的，我要奶茶。”

　　“啊？”吴念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长今：“总得有人清醒着吧？”

　　“……”
　　那倒也是。

　　几个人分工明确，马上开始分配。
　　时间走得很快，酒很快到了，气氛使然，一人拿一个话筒，都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唱起来，你馋着我我扶着你，几个女生很快堆成了一团。

　　于是，天还没暗，大家就出了KTV。
　　直奔酒店，一进门就打开电视机，坐一起，吴念第一时间就组织大家，“快啊，都先把钱给A了。”

　　众人纷纷拿出手机，手机里空空如也，压根儿没建群。

　　吴念看着沈长今，“咋回事？这工作咋这么不到位！”

　　政委还当上瘾了。
　　沈长今去卫生间洗手，没理。

　　谢晴微在吴念身边，脸虽红，说话却稳，“看来她不会让你们出钱了。来吧，我们继续。”

　　吴念：“这怎么行～”
　　“行的。”谢晴微笑，“下次送你你也请。”
　　吴念一拍手，“就这么定了！”

　　卫生间里，沈长今默默勾起唇角，顺带手的功夫，把两条付款记录删掉。

　　——

　　酒到兴时，吴念蹲到谢晴微边上，手乖乖在腿上叠着，脑袋却一晃一晃地点。
　　说道，“晴微姐，你说你咋刚来就要走呢。”
　　谢晴微也迷糊了，摇头。

　　“你知道吗，我这个秋天最最最高兴的事就是遇见了你。本来我都没想能遇见你的，我就想着，一直支持你就好了，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你要做什么，也不管我能不能见到你。”

　　“我一直都相信，那年我还备战中考，你参加了戏青大会，那一首林妹妹唱的我啊，直接垂直入坑，我看着你年纪最小，却吊打那么多人，我就觉得好厉害，连带着我，干什么也更有自信了……”

　　这世界上还是有种人，喝多了口才就变得很好。

　　谢晴微抓着脑袋，边听边糊里糊涂地点头。
　　她喝的最多，基本谁敬都不拒。
　　而其他人，都是些小孩子，一杯就倒，这一会的功夫，场上都没几个能站的住的了。
　　只有沈长今，和姝妤两个人。

　　沈长今默默听着吴念的话，等到她不说了，就找了个毯子过来，给几个人盖好，自己走到了阳台边。

　　楼层挺高的，但沈长今无惧，拎着剩下半杯，已经完全凉透了的奶茶，一个人慢慢喝。

　　没一会，姝妤走过来在她身边，叹口气，“这些人交给你，我得走了。”

　　沈长今点了点头，看她一眼。

　　她托着下巴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想女朋友。”

　　沈长今还没听她说过这些，吴念总是把姝妤乃我辈楷模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可沈长今还没觉得有什么实质感。
　　她求知欲这会又来了
　　“姝姝，你总说你双性主义，你是以前谈过，男朋友？”

　　姝妤失笑，“别造谣啊，我老婆是我初恋。”

　　沈长今一脸不信的模样。
　　“明明谈过好几个。”

　　“吴念说的对吧？”姝妤没好气，“这个女人最爱捕风捉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解释说，“就算是我说的这个，也不能算是谈过，只是我短暂的对这个男生动过心而已。”
　　沈长今好奇问，“那是什么样的人？”

　　“高中同学，那个人不仅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还是田径专业运动员。”
　　沈长今：“呃……”
　　姝妤一笑，“大概就是，看见他撞过三千米线的那一刻，我就发觉自己似乎动心了，喜欢过一段时间，后来我成绩上来了，能和他平起平坐，就觉得，这个人也就那样。”

　　沈长今似乎懂了。
　　可她的眼神又在问，那你女朋友呢？怎么确定喜欢上的？

　　姝妤看懂了她的意思，“后来上了大学，认识我女朋友是在操场上，连续三个月，我见证了她从一个圆乎乎的胖墩儿，变成一个苗条的姑娘，有一天吃早饭，她竟然穿了条特别漂亮的裙子，来找我要微信了，我那一刻就心动了。”

　　姝妤说的洋溢着幸福，沈长今被感染的不禁也笑，“所以你们就在一起了？”

　　“对。我现在的乐趣啊，就是打扮她，我要看着她越来越美，越来越自信。”

　　嗯。
　　沈长今把自己想的说出来，“这么说你是个慕强的人。”
　　“是吧，”姝妤笑，“你也觉得我老婆很强对吧？”
　　沈长今一愣，有点无语到了。
　　“嗯，对。”

　　“我喜欢美玉，我不否认，我就是喜欢强的，不过我现在更享受雕琢美玉的过程，而且很上瘾，上瘾的我都感觉，最好能一辈子在一起。”

　　这个形容，沈长今有点被震撼到。
　　真好。
　　她觉得。

　　“你呢？”姝妤直白的问，“你是不是也很想和谢姐姐在一起？”

　　“怎么说着说着扯我身上了。”沈长今摆正身体。

　　“那又什么，这不丢人。”姝妤拍她肩膀，“今儿，你姐我，每天都恨不得跟我对象说一百遍我好爱你。我们女孩子，要大胆一点，知道吗？”

　　“真的？”沈长今都要笑了，“你是这种人？”

　　姝妤没回答，一个华丽的转身，施施然走进屋，拿包出门，一气呵成。

　　沈长今奶茶也喝完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冷空气进来了，她拿着空奶茶盒进门，把阳台小门关好，打开了房间里的空调。

　　做完这些，她到沙发跟前，略过大咧咧躺在地上的一团人，直接看向小沙发上，独自一人抱着抱枕，悬空着脑袋睡觉的谢晴微。
　　这个姿势，想被沙发公主抱了一样，头和脚都悬着，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睡着的。
　　沈长今一看啊，就觉得她的脑袋摇摇欲坠，干脆，她弯下腰，手臂穿过谢晴微的膝盖，想将人抱起来放床上。

　　还没用力，谢晴微突然睁开了眼。

　　空气中只有酒味，沈长今没喝一滴酒，但闻久了，也觉得头昏脑胀的。

　　直到突然听见谢晴微发出声音，叫了一句沈长今。

　　沈长今差点再像上次一样摔个墩儿。

　　但她已经将人抱起来了，也不能放手，就沉着脸放到了床上，然后撒手转身。

　　直奔卫生间，进去就想关门。可这次远没有初见的时候顺利，谢晴微脚步声接近于无，非常快的跟进来了。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是清醒的，以至于这俩人鬼混到一起，没有一个人发觉。

　　卫生间门关上。

　　沈长今的手在灯上放着，刚刚打开。她看见谢晴微的脸，红的很离谱。
　　刚刚一直算着，她喝的确实不少。

　　沉默着，沈长今摸了一条毛巾，用冷水浸湿，到门前，叮到谢晴微脸颊上。

　　一会，谢晴微似乎清醒了，再次睁开眼，抬头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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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很静很静，那关不上的水龙头，是唯一的声音来源，像无穷无尽的少女心事，浇的人心律不齐。

　　沈长今脱离开，回去用力按了一下，勉强把它关上了。

　　再一回头，身后一只尾巴跟着她，闭着眼仰着头，像一个小朋友。好像刚刚很舒服，还要叮。

　　沈长今半天没反应。

　　她记得这女人说过什么话来着？
　　——我喝了酒也不会断片的。

　　“谢晴微，你别装啊，我知道你醒着。”

　　这话一出，谢晴微眼球滚了滚，睁开了眼。
　　那眼睛里的确有几分清醒，沈长今一看这样，毛巾一扔就要出门。

　　结果被人紧紧地抱住，在身前。

　　沈长今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难耐不已。都烦了这么多天了。

　　“想干什么？”她不再挣扎。

　　谢晴微闷声地叮咛，在她胸前倒着，就是不动弹。

　　“说什么呢？”沈长今拍拍她的细肩膀，眼神往上瞟。耳朵却更专注地听怀里的声音。

　　“……怎么……偏偏是你……”

　　一阵很明显的温热，沈长今眼神顿时一直，身体也连带着一僵。
　　怎么回事？谢晴微哭了？
　　怎么会。

　　沈长今张着手臂，颤颤巍巍地，不知道该怎么抱人了。
　　她完全用气音叫她，“谢晴微…你怎么了？”

　　隐约感受到沈长今的不适，谢晴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凝视着她。

　　沈长今轻轻的，只碰水珠，替她擦掉了坠落下来的泪水，自己也挺难受的。
　　见别人哭见多了，见喜欢的人哭，这是头一回。

　　“沈长今……”
　　“嗯，是我。”
　　“你别嗯。”谢晴微嘴一瘪，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你和沈长德，怎么长这么像啊～～”

　　沈长，德。
　　沈长今听得很清楚，一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沈长德是谁？”

　　谢晴微眼睛通红，说话带着上扬的尾音，像在告状，“是个人渣！”

　　沈长今顿时黑了脸，“他怎么你了？”

　　“他……”
　　半晕半醒的，谢晴微几乎要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了，临到头，一根冰冷的神经乍现，将她的理智召回。
　　她抬手摸在沈长今的锁骨处，一寸一寸从左至右，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真实，谢晴微慢慢地，越来越清明。

　　沈长今还在等她的话，“嗯？”

　　“反正他不是好人。”
　　“……”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回答。
　　沈长今再次把她推远了些，“床上睡觉去。”
　　“我不睡觉。”但推到了一根弹簧，一个借力，重新回到近距离，谢晴微看着沈长今，“我知道你为什么生气。我刚刚故意那样躺着，就是赌你会不会过来看我。”

　　一步一步，沈长今被人逼到了墙角，哼了声，“我为什么生气？”

　　谢晴微今天是打定了主意，她要看看，沈长今是不是她的毒药。

　　当科学也无法解释这一切的时候，所有的试探都变得小心翼翼。
　　因为没有回头路。

　　谢晴微抱住沈长今的腰，脚尖踮起，快速地在她唇瓣上，亲了一下。
　　发出嘬的一声。

　　沈长今：“……”

　　——

　　后半夜，乌云散尽。
　　皎洁的月光，照耀出灯火阑珊的夜市，一群醉了酒的少年从楼下路过，谈天说地的声音响彻了整条马路。

　　吴念在睡梦中，都似乎听到了这样一群声音，举起手来了个呼应，“敬！”

　　敬什么？没了下文。

　　一墙之隔，卫生间里的两人，却是结结实实被她这个声音，吓得浑身一颤。

　　沈长今摸到身后的门把手，单手锁了个门，再回来，搂紧了身前的细腰。

　　“她们在说什么？”

　　“说梦话。”

　　“哦。”

　　又亲了会。

　　谢晴微于夹缝之中问，“说什么梦话呢？”

　　“……”
　　沈长今只能停下仔细听了听。

　　“敬梦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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