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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南城虽然地处南端,但也进入了冬天,一场冷空气过境,带来连绵阴雨,湿冷的寒意无孔不入。
这天,温言需要单独去城郊开发区见一个重要的合作方,实地查看一块意向地块。
出门时,他只穿了件质地不错的薄羊毛衫,外面套了件挡风效果一般的休闲西装,想着开车去,下车几步路就到对方办公室,问题不大。
谁知洽谈时间比预计长了许多,结束时天色已暗,雨非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合作方的伞有限,温言婉拒了对方相送的好意,想着停车场不远,几步路冲过去就好。
结果就是这几步路,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寒风裹着雨滴,像细密的冰针扎在皮肤上,坐进车里时,牙齿都在打颤。
强撑着把车开回家,温言只觉得头重脚轻,浑身发冷。
温言胡乱换了身干爽的睡衣,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却感觉那股寒意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怎么也捂不热。
裴宴晚上有个应酬,到家时已近十点。
客厅没开大灯,只留了壁灯,光线昏黄。
他没在客厅看到温言的身影,往常这个点,温言即使困了,也会窝在沙发里等他,或者开着电视打盹。
“言言?”裴宴换了鞋,走进客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卧室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裴宴推门进去。温言蜷缩在大床中央,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眉头紧锁,呼吸又重又急。
裴宴的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向温言的额头,掌下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言言?”裴宴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明显的紧绷,“醒醒,你发烧了。”
温言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看到裴宴模糊的轮廓。
他喉咙干得冒烟,想说话,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冷……”
裴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立刻拿出手机,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张医生,立刻过来一趟,温言高烧。”
挂断电话,裴宴立刻起身,去浴室拧了条温热的湿毛巾,回到床边,动作轻柔地擦拭温言滚烫的额头和脸颊。
温言昏昏沉沉,感觉到额上的凉意,无意识地蹭了蹭裴宴的手腕,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
“再忍忍,医生马上就到。”裴宴低声安抚,眼底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看着温言烧得难受的样子,眉头拧得死紧。
张医生来得很快,提着医药箱,在裴宴迫人的注视下迅速给温言做了检查。
听诊器冰凉的触感让温言瑟缩了一下。
“裴总放心。”张医生收起器械,松了口气,“是普通的风寒感冒,着凉引起的,热度是有点高,但没大碍,我开点退烧药和感冒药,按时吃,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
他一边写处方,一边叮嘱裴宴:“裴总,温先生现在需要多休息,饮食要清淡易消化,多喝温水。,理降温可以继续做,如果温度超过三十九度,就把退烧药吃上,注意保暖,别再受凉。”
裴宴紧绷的肩背线条这才稍稍放松些许,他仔细记下医生的每一条嘱咐,亲自送医生到门口。
送走医生,裴宴立刻折返卧室,倒了杯温水,按照医嘱取出药片,小心地扶起温言半靠在怀里。
“言言,张嘴,把药吃了。”裴宴的声音低沉而耐心,带着哄劝的意味。
温言烧得迷迷糊糊,闻到药味本能地抗拒,皱着眉把脸往裴宴怀里埋。
“乖,吃了药才能退烧。”裴宴一手稳稳地托着他,另一只手捏着药片,耐心地哄着,指尖轻轻碰了碰温言干裂的嘴唇,“张嘴。”
或许是裴宴怀抱的温度太安稳,或许是那低沉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温言最终还是顺从地张开了嘴,裴宴迅速把药片和水杯递到他唇边,看着他艰难地吞咽下去。
喂完药,裴宴又扶着温言躺下,仔细掖好被角。
他坐在床边,用温热的湿毛巾一遍遍擦拭温言的手心、脚心和脖颈,帮他散热,动作细致又专注,仿佛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温言在药物和物理降温的作用下,热度似乎退下去一点,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沉沉睡去。
裴宴却不敢离开,一直守在床边,时不时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温度,确认他没有再烧起来。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光线柔和地勾勒着裴宴守在床边的侧影。
裴宴脱去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平日里在公司一丝不苟的冷硬线条,此刻在昏暗中被柔化,只剩下沉静的守护。
这一夜,裴宴几乎没怎么合眼。
第二天一早,温言是被饿醒的。
头疼减轻了许多,身上虽然还有些酸软无力,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已经退去。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好好地裹在被子里,额头上搭着的毛巾已经换了一条新的,温温的。
温言撑着坐起身,喉咙还是有些干涩发痒,忍不住低低咳嗽了两声。
几乎是咳嗽声刚落,裴宴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卧室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腰间围着一条深色的围裙,手里还拿着一个汤勺。
“醒了?”裴宴快步走进来,先伸手探了探温言的额头,确认温度已经降下来不少,眉宇间的凝重才彻底散去,“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就是没力气。”温言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就好。”裴宴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些,“我煮了粥,还煲了汤,医生说你生病要吃清淡温补的,风寒感冒喝点姜葱驱寒汤最好。”
裴宴转身去厨房端吃的。
温言靠在床头,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那点因为生病而生的脆弱,被温热的、饱胀的情绪填满。
裴宴这样的人,穿着围裙在厨房为他忙活的样子,反差太大,也暖得让人心头发烫。
很快,裴宴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
上面放着一碗熬得软糯喷香的白粥,一小碟清爽的酱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汤色清亮的鸡汤,汤里漂浮着几段葱白和薄薄的姜片,散发着浓郁的、带着辛辣暖意的香气。
裴宴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自己则坐在床边,端起那碗姜葱驱寒汤,用勺子轻轻搅动散热。
“小心烫。”他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凑到唇边仔细吹了吹,确定温度适宜了,才递到温言嘴边。
温言看着裴宴专注吹汤的样子,看着他眼底残留的一点熬夜的痕迹,乖乖张嘴喝下。
温热的汤汁滑过喉咙,带着姜葱特有的辛香暖意,一路熨帖到胃里,驱散了残存的寒意。
汤的味道很正,咸淡适中,姜味浓郁却不呛人,显然是用了心熬的。
“好喝吗?”裴宴看着他问。
温言点点头,鼻音浓重:“嗯,很香。”
裴宴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又舀起一勺,继续耐心地喂他。
一碗汤喝完,温言感觉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额头甚至微微冒了点汗。
裴宴又喂他吃了小半碗粥和一些酱瓜。
温言胃口不算好,但裴宴煮的粥软糯适口,酱瓜也爽脆开胃,他比之前生病时吃得多些。
“饱了?”裴宴看着他摇头,放下碗。
“嗯。”温言靠在枕头上,感觉精神好了不少。
裴宴收拾了碗筷,却没有立刻离开。他拿出体温计,示意温言夹好:“再量一次体温。”
等待体温计结果的间隙,裴宴拿出笔记本电脑,就坐在温言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开了起来。
他没有去书房,显然是要在家里办公,方便照看温言。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裴宴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温言带着点鼻息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一点,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姜汤余香。
温言看着裴宴专注工作的侧脸,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散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窝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流畅稳定。
体温计响了,裴宴立刻放下电脑,走过去查看。
“三十七度五,低烧。”他松了口气,把体温计收好,“再休息一天,按时吃药,应该就没事了。”
他给温言掖了掖被角,手指不经意拂过温言的脸颊:“我就在这儿,有事叫我。”
温言看着他眼底的关切,感觉心口那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暖又软,他“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裴宴重新坐回沙发,敲击键盘的声音再次响起。
温言就在这安心的氛围里,听着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声音,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梦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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