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禁忌

　　“爹！”杜歧又叫一声，在杜老爷面前摆出一哭二闹三上吊，不顺应他不睡觉的坚定态度。

　　“九儿，这，这......”杜老爷一脸为难，“这不是为难你爹爹吗？”

　　杜歧一个劲儿嚷着：“我就要一块儿住，就要一块儿住！”

　　“哎呦，”杜老爷叹着气，眉毛中间耸起几股山包，道：“这侍卫怎么能和你住一起？”

　　“怎么不能住一起？”继续晃悠手里拽着的衣袍，杜歧追问着，“为什么不能住一起？”

　　“侍卫只是侍卫，你好歹是杜府的少爷，尊卑有序，自然不能住一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另一个人。

　　来者很是年轻，估摸着二十刚出头，一身青绿外袍，迈着碾地阔步，手里玩儿着什么东西，习惯性微仰着头，边靠过来，边对杜歧开口说话。

　　“大哥？”叫出声来，杜歧转回头，道：“你怎么来这儿？”

　　“杜书原？”杜老爷一把拉住杜歧，转而冲着来人，道：“有什么事？”

　　瞥见杜老爷的举动，来者只习以为常收起手里的东西，先是行了个礼，再慢慢开了口，道：“父亲许久未会见孩儿，所以来看看。”

　　“嗯。”杜老爷挥了挥手，敷衍道：“等会儿就去看看你，先出去吧。”

　　笑笑，杜书原又是一个礼节，接着道：“方才听闻九弟说，要和侍卫住，莫不是父亲已经为他安排了侍卫？”

　　“杜诩，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够了。”杜老爷抬眼一瞟。

　　“父亲，九弟年纪尚小，恐怕现在就安排侍卫，考虑欠妥。”并没有住嘴，杜书原再度开口。

　　“欠不欠妥，也不是你的事。”竖起眉，杜老爷一句厉语，道：“没有别的事，就赶紧出去。”

　　沉默了片刻，杜书原又缓缓开口：“父亲为何如此偏袒九弟？”

　　“杜诩！”杜老爷心中冒火，眉毛更扬，道：“不要以为你长子有的身份，就可以胡言乱语！”

　　“父亲既知我是长子，”咬了咬牙，杜书原还是又追问道：“为何从来都只和九弟在一块儿？杜府一共九个儿子，独独他占了父亲大半时间！”

　　“杜诩！”杜老爷呵斥更甚，高声道：“你反了天了！”

　　“父亲，”杜书原咬牙挤出一句话：“你切莫忘了，我才是长子。”

　　“长子？你算个狗屁长子！”杜老爷火气直窜，冲着他唾沫横飞，道：“你有哪一点像是长子？你去听听外面的评价，你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

　　杜书原咬牙，没接话。

　　“行了，出去吧。”杜老爷叹气一阵，冲着杜书原道。

　　没再说话，杜书原转身就朝外面走，一个人影跟上他。

　　“怎么样？”那影子问。

　　“还能怎么样？”杜书原嘲讽开口。

　　那人又道：“怎么办？”

　　“怎么办？”突然笑了一下，杜书原道：“需要怎么办？我才是长子，杜府迟早是我的。”

　　“那杜歧？”那人继续追问，“不需要管？”

　　“他？”一声冷哼，杜书原继续道：“管他做什么？我就不信那个老头，会这么大胆子，把杜府交给他。”

　　“也是。”一旁点点头，道：“毕竟世间自有规矩，长子继承，天经地义。”

　　“那是自然。”讥讽一笑，杜书原直径走了。

　　房间里。

　　杜老爷和杜歧商榷道：“和住侍卫一起着实不妥，但可以住隔壁，也离得很近不是？”

　　“啊？”杜歧也是折腾累了，叹了口气，只道：“好吧好吧，但是一定要离很近才行。”

　　“这没问题，今晚就给他安排过来。”杜老爷赶紧点头答应。

　　到了晚上，就已经风风火火给方桓安顿好了。

　　只可惜没人料到，结果会是这样的。

　　“方桓！”一大清早，杜歧的声音那叫一个清脆嘹亮，“我饿了，你去西街给我买个包子！”

　　立马冒出一个人影：“是。九少爷。”

　　“方桓！”一声低喝，杜歧瞪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是。”眼里染上一层浅笑，方桓转回身，慢吞吞道：“九少。”

　　“算你识相。”嘟囔一句，杜歧摆摆手，道：“赶紧去，快饿死了。”

　　摇了摇头，方桓快步朝外面去了。

　　杜歧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无聊的等着他回来，结果足足等了有一个时辰，也没见着人影。

　　“这是上哪儿去了？”嘀咕着，杜歧正打算出去找找，听见一阵敲门声。

　　方桓拎着两个包子走进来，嘴里说着：“抱歉，人很多。”

　　“人很多？”杜歧冲他抱怨一句：“再慢点真的要饿死了！”

　　方桓赶紧又道：“抱歉。”

　　“嗯。”摆摆手，杜歧张嘴咬一口包子，道：“下不为例。”

　　方桓赶紧应：“是。”

　　买完包子之后半个时辰。

　　“方桓！方桓！方桓！”杜歧连声四声，“跑哪儿去了？”

　　“在。”赶紧出现在杜歧面前，方桓道：“九少有事？”

　　“有！”一口答道，杜歧想了想，道：“去帮我看看，我在东街那儿定的衣服裁好了没。”

　　“是。”方桓默默退了出去。

　　看着方桓出去，杜歧翘着嘴，嘀咕一句：“什么啊，每次就这一两个字。”

　　方桓很快就回来了，站定在杜歧面前，道：“还有一阵子。我催过了。”

　　“嗯。”点了点头，杜歧应了一下。

　　方桓见此，正欲转身离开。

　　杜歧又忙不迭开口了：“等等等等！”

　　“还有事？”不得不停下脚，方桓转回去。

　　“有！”毫不犹豫，杜歧飞快地开了口，道：“我家西厢房旁边，有一圈羊没人放。”

　　停顿了一小会儿，看了看方桓没什么变化的神情，杜歧于是说：“你去。”

　　方桓看他一眼，道：“九少，这不是侍卫的工作。”

　　“那又怎么样？”梗着脖子，杜歧抬高音调，道：“你是我侍卫，就要听我的，我说放羊就放羊！”

　　方桓没应声。

　　杜歧咽了咽唾沫，又缓下声音来，道：“大不了，咱们一块儿去。”

　　“不用了。”方桓又开了口，说：“我去就行。”

　　“你！”跺脚，杜歧眼睛一瞪，道：“你去就你去！我还不想去呢！”

　　无言转回头，方桓准备朝外去。

　　“站住！”杜歧瞪圆眼睛，又喝道：“你一个人看得见吗？”

　　知道他言下之意，方桓应他道：“听得见。”

　　“听得见？”嘟囔一声，杜歧撇撇嘴，又道：“那你知道怎么去吗？”

　　“知道。”方桓稍作解释：“昨天老爷给我讲了。”

　　“那你记住了？”急吼吼又是一个问题，杜歧瞪眼瞧着他。

　　“是。”回应依旧简略，方桓继续道：“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眼见着他又是一副要走的架势，杜歧赶忙又开口道：“你站住！”

　　方桓皱眉道：“还有事？”

　　“我，我......”杜歧吞吞吐吐。

　　一阵暗骂方桓不开窍，杜歧在一个猛跺脚，捏着拳头嘟着嘴，说了一半话没接下去。

　　方桓又问：“你想去？”

　　“没有！”一口反驳，杜歧下一秒就在心里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顺着台阶下去。

　　方桓应：“那我走了？”

　　杜歧猛低喝：“你站着！”

　　“我是怕你不知道什么地方好。”杜歧假装硬气，道：“你放过羊吗？”

　　方桓叹气，道了一句：“没有。”

　　“那就好。”下意识回了一声，杜歧又立马假装咳嗽，清清嗓子，打混道：“我是说，咱们一起去。”

　　方桓只说：“好。”

　　“你可别多想！”杜歧立马又开口：“你是我侍卫，当然要跟我寸步不离！绝对不是我想和你一起去，但是咱们有规矩，不能离开的，再说了......”

　　一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杜歧再度发挥出能淹死人的说话本事，唠唠叨叨解释着。

　　“是。九少。”方桓忍不住打断了他，道：“咱们还不走？”

　　“走走走！”终于是停了念叨，杜歧一下子跳出门去，朝着方桓一个劲儿招手，道：“赶紧啊，你怎么这么慢。”

　　没说话，方桓身形一闪，不知从什么路径，稳稳当当落在杜歧前面。

　　在杜歧惊愕的眼神中，方桓缓缓张口，道：“走啊。”

　　“你能带我吗？”杜歧拽住他的衣袖，道：“带我飞一个呗。”

　　“飞、飞什么？”竟是有些结巴，方桓稍稍皱了皱眉反问他。

　　“就是轻功啊。”撇撇嘴，杜歧道：“我不会，你带我飞一个。”

　　“九少，”方桓缓缓开了口，用极度委婉的语气，拒绝道：“我觉得......”

　　还没等他说完话，杜歧索性直接打断，叫了一声，“方桓！”

　　“在。”赶紧打住话头，方桓忙不迭应声。

　　“带我。”撇起嘴，杜歧双手抱在胸前，又补上一句，“这是命令。”

　　沉默半响，轻声叹了口气，方桓朝着他靠了一步。

　　“干什么！”杜歧赶紧往后缩了一截，瞪起眼睛，示威道：“我警告你......”

　　方桓站在离他不足一公分的地方，稍稍有些蹙眉，唤他道：“九少爷。”

　　“干什么！不准叫我九少爷！”杜歧这种时候还是没忘记纠正他。

　　正要继续教育，方桓直接一个动作，硬生生叫他把话咽下去了。

　　一个“喂！”字拖长了音节散在空气中，杜歧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就已经落在方桓怀里，瞬间出现在房顶上。

　　“方桓！”一声低喝，杜歧下意识抓着他衣服，免得自己掉下去。

　　“在。”还是习惯性的回答，可能是因为参杂了风声的原因，听上去温和许多。

　　有一瞬间出神，杜歧很快反应过来，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扭了扭，仰头小声嘀咕道：“我准你动了吗！”

　　稍稍缓下脚步，方桓拧眉道：“不可以？”

　　杜歧一愣，默默往他怀里又钻了一些，嘟囔一句：“可以。”

　　在房顶上飞窜一阵，杜歧新奇地打量下面，时不时发出一声感叹，“哇，果然看上去都不一样了哎。”

　　但方桓依旧是不搭话的。

　　“停停停！”看着下面，杜歧一个劲儿拍着方桓肩膀，道：“咱们到了！看不见还乱窜。”

　　停步，方桓没多说话，只道：“这里？”

　　“嗯！”点点头，杜歧张口道：“就是这儿。”

　　方桓侧耳仔细听了听，拧起眉毛艰难开口，道：“一只？”

　　“啊。”回答理直气壮，杜歧目光落在那所谓的一圈羊上。

　　果真是一圈羊，空荡荡的围栏里面，孤零零一只小白羊。眨着水灵灵的眼睛，盯着前来放它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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